“父皇，依兒臣之見，這事卻並非最為緊要之事。當務之急，是應當盡快處理牧州其餘學子仕試成績一事。”

衛稷連忙起身，朗聲接下話頭。

父皇與小六皆是口不出弱語之人，如果放他們兩人交流，說不到幾句，恐又生隔閡。這麽些年，他做這種事已經是駕輕就熟。

便是小六在外征戰的這些時日，每每接到小六的奏報，父皇也是要心裏郁郁幾日。他也少不得要多加寬慰。

禮部一幹人等也委實不願意談論前一個話題，現在這一個，來得真是恰好。這樣一個問題，牽涉不算廣，也有可爭議性，他們便是想多談論多久，也是可以的。

仕試之事，雖然是歸禮部管轄，卻也不過是這兩年的事。此前，仕試一事完全是由吏部主持，去年聖上才起了心思，今年才交給了他們禮部。

雖是禮部主持，因為是頭一遭，他們也不能不與吏部合同共事。仕試之事，實在關系重大，如果他們辦砸了，想必是不僅是吃不到甜頭，反要受排頭。

但也正因為如此，這次牧州之事，吏部眾人中，脫不了幹系之人頗多。反倒是奉旨主持的禮部眾人，一是尚不清楚其中關竅，一是皇命在前，無人牽涉其中。

此前皇上接到恭王上奏，卻隱而不發，直到這時才召他們禮部眾人商議此事，未嘗沒有想要敲山震虎之意。

吏部之人之今日，亦可能會是禮部眾人之明日，他們惟有謹言慎行，切勿妄言方是良策。

“不知諸卿以為如何？可有良策應對？”皇上到底不再追究，順坡而下，轉了話題。

“啟稟皇上，微臣以為，應當盡早組織牧州仕子重新參考。”

一個青年站了起來。此人是往屆榜首，年紀輕輕便已經供職於禮部，實在算得青年才俊。此人一貫註重公平。

“微臣以為此事不妥……”有兩個人聽到這人的提議，連連表示讚同。但也很快有人表示了反對。

一時間，殿內討論的聲音大起來，甚至有人不顧風度，爭論起來。

皇上目光掃過下面眾人，目光在衛城沈靜的面容前一頓，最終落到老神在在的禮部尚書面前。

“莫大人，不知你可有什麽想法？”

禮部尚書捋捋他的胡子，拱手行了一禮——體諒他年紀太大，皇上特別準許他不必拘禮——恭聲顫顫地說起來。

“皇上，這仕試一事，關系重大。微臣以為，實在需要謹慎決定。舞弊一事若已然查清，則需盡快下達聖命，以便牧州仕子早日為會試做準備，如此方不致一誤再誤……”

尚書大人一本正經地說著，聽起來似是有理有據，實際卻是一點也沒說清自己到底是怎麽想的。

老而彌奸，可見一斑。

尚書此人，一貫如此，如今臨到告老之齡，更是幾不管事，不過想求一個平穩歸鄉罷了，更是不想牽扯進這許多事情之中。

只是此人也確有才能，皇上有幾分惜才之意，才多有挽留。

如今這副作態，又未嘗不是給皇上以及有心之人看的。

“微臣附議，再次組織考試事關重大，且諸事繁雜，恐誤會試之期。臣以為，當把此次結果次第進錄……”

殿內諸人一時爭論不休。

衛城坐在一邊，不發一言，面上亦無波動。

及至議事完畢，與衛稷一同離去。

……

回到府中，進入房間，叫來小五，命他守在外面，衛城徑自進入農場。

站在門外，小五一點不敢分神，畢竟，今時不同往日——

以前他可不知道，他們王爺竟然可以憑空消失掉。

之前在牧州城時，盡管他們王爺當時表示他已經出門去了，但是，當天要啟程回京，他很早便已經在門外候著，根本沒有看見他們王爺出去。

只有他出門去叫人那一會兒，他才沒有在房間裏。

雖然王爺沒有明說他憑空消失的事情，但是，王爺卻開始不定時地要求他在門外伺候，並且不準中途離開，如果有人來找，也讓他一定要攔住。

這一切，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既然王爺信任他，他肯定會誓死守衛這個秘密！

衛城進入空間，出了房門，到了另外一個房間，便見封元已經在房間睡著了。

看樣子，似乎是在看電影看了一半，便抵不過睡意，睡著了。

他知道，這個人這些日子一直在為著一個什麽考試而忙碌，再加之農場裏變化以後，時間已經與正常無異，他們已經可以任意進出，如此一來，他們碰面的時間並不算多。

衛城在旁邊站了一會兒，便輕輕在椅子上坐了下來，他的腳抵靠著床底邊沿。

在今天以前，他從來沒有私自進入過封元的房間。但是這個時候，他顧不了這麽多，他需要平靜。

是的，這個地方——衛城仔細看了看封元的樣子——這個人，讓他感到平靜。

以往在軍中之時，他若是感到心情不暢，便會到校場中與諸位軍漢對擂，一場酣暢淋漓的交戰下來，郁氣便會散去許多。

但是現在，校場似乎也於他無效了！

反倒是這人，每次看見他，他的心情都會很快平靜下來。

或許是他一直以來，與他全不相同，輕松愜意的生活態度，讓他放松。

封元睡得很熟，對於衛城的出現和他的視線都毫無感覺。或許是因為他們這些日子以來，一直相處得很不錯。

封元確實與他這些年所見之人，皆不相同。皇宮之中，很少有人能有這樣愜意的生活，官場之人，更是爾虞我詐，便是軍中，將士們也是時時警惕。

而平民百姓，他看到更多的，是掙紮求生。

封元雖說生活懶散，但卻並非放縱，他好似有著非常明確的目標，目前的生活很平靜，但卻好似時時洋溢著一種——活力。

而這樣一個，隱秘而平和的地方，和這樣一個人，讓他感覺到平和安逸。

看了一會兒，衛城突然動了一下，接著站起身，走了出去。

不多一會，封元腫著眼睛走了出來。

“你來啦？”

今天這麽早就進來了？？倒是難得這麽閑啊！

“對，你們的考試已經結束了？”

“對啊！總算是都考完了。”封元看起來喪得要命，好像精力被抽幹。考試這種事，就算從小考到大，已經很習慣了，每次卻也還是覺得像是用了半條命！

衛城勾著嘴角笑了一下，好像也身臨其境地感覺到，封元在考試期間的辛苦程度。

“誒？”封元突然想起來，“看你好像都沒怎麽用過這裏的什麽東西？”農場裏的東西，除了房間和洗涮用品，衛城幾乎沒有用過其他東西。

“之前不是已經同意，有空的時候會幫忙打理嗎？你都幫忙做事了，想用什麽東西也不必客氣啊。”

封元覺得衛城這個人，真的是一個很克制，很講禮節的人。

每天兢兢業業地給他幫忙，但是卻沒怎麽吃過農場裏的東西，他都不好意思讓他幫忙了。畢竟堂堂一朝王爺，每天主動幫忙種地什麽的。

而且，這個地方，既然不僅僅是他一個人的，那麽裏面的東西，大概也不應該只歸他一個人所有。

只是他們兩個如果要一本正經地談關於農場的分配，好像又有點怪怪的。他們倆的關系似乎沒有那麽……生分？

但要說有多親近，卻也好像並沒有。所以，他也有點拿不準要怎麽辦。

“不是客氣。”

衛城面色和緩，甚至帶著一點他自己都沒怎麽註意到的，放松的愜意。

雖然衛國並不像封元所在的國家，水果到處都可以買到，但是作為皇親國戚，他也是有自己的莊子的，加之，他並沒那麽嗜好水果，所以他確實對農場裏的東西興趣不大。

但這會兒，解釋這個，也許會讓封元更加懷疑他是在客氣。

“我不太吃水果……”

封元若有所思，看著衛城的樣子，明白他或許是真不怎麽吃水果。他好像不是這種會為了客氣，故意說謊的人。

“這樣啊……我做了東西，那我們一起吃午飯好了。”

封元到廚房把吃的東西都端到餐桌上，接著招呼衛城開飯。

衛城對他手藝似乎還比較認可，反正這麽多次，他叫他吃飯，他都沒有拒絕過。誒？這樣說起來，他沒拒絕，會不會是為了……要給他面子，所以勉強吃的？

封元緊緊盯著衛城，看著他用著迅速而不粗魯的速度吃著，面上的表情……看起來，好像一點都不勉強吧？

雖然衛城看起來沒什麽太明顯的表情。

衛城神色自若地吃著東西，並沒有在意封元突然盯著他看的行為。

封元伴隨著衛城吃飯的樣子，自己往嘴裏塞東西的速度也跟著變快了很多，不知不覺，竟然吃得有點撐了。

看著封元皺著眉毛，為難的看著碗裏剩下的一口飯，衛城估摸著，他應該是吃多了。這段時間下來，他已經很清楚封元的胃口了。

克制著自己想幫他解決麻煩的想法，衛城繼續吃著東西。

這樣太唐突了！

作者有話要說：

發現之前的章節被修過後，字數都變少了。

前面的都實在不想再看了，如果發現bug，還請大家千萬告知啊，mua~

發現本文有了第一瓶營養液。謝謝長葚童鞋灌溉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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