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愛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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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一跑到大門口,只見齊海天官就將問茶扶了出來,而殿裏面的情況我一時半會也顧不上去瞧,耳邊斷斷續續的只聽到天帝說去往下界,斷情了怨什麽的。

“齊海天官,讓我來。”我立刻伸手去接問茶。

“有勞飛仙!”齊海語氣客氣,他隨後說道:“飛仙不用太過擔心,舒到神君自己已經化解很多傷勢了。”

我回道:“多謝。”

“你二位熟識的很,神君交給你齊海放心多了,天帝交代的任務還未處理好,齊海就先告辭了!”

待齊海走後,我和問茶皆看著彼此,沒想去責問他為什麽要讓我忘記卻霜,是不敢問。

“走吧,我送你回九天行宮!”

“聶容,我想回方偏門。”問茶將目光都放在我面上,語氣裏是藏不住的懇請,“自你遇上他,我們很久沒有一起回方偏門過了。”

看著眼前那條仿佛與遠方白雲相連的潔白長街,我的心裏突然就平靜了,這一路行來,仿佛什麽都沒變,又仿佛什麽都變了,最終還是什麽都不會變。

“好!”

問茶轉頭也看著那裏,他神色悠遠,似是憧憬!

我們終於邁步走了上去,一步步腳踏實地的走著,都沒想去禦雲,耳邊他嘆息著說:“真希望這條街沒有盡頭。”

腳下步子行的很穩,就像不久前卻霜帶著我走時一樣,只不過那次我渾然不知他加諸給我的是多麽大的榮耀與保護。

擡眼凝視前方,視線中好像出現了那日的情景,卻霜和另一個我笑意盈盈的同此時的我和問茶錯身而過,而卻霜正好眉眼彎彎的說道:“真希望這條路沒有盡頭……”

他的話那麽充滿希望,我不由也開了口,就像是在回答他:“抓不住握不緊的時間都有盡頭,路怎麽會沒有盡頭?”

幻象頃刻消失在眼前如煙,問茶此刻低低輕笑:“聶容你可真絕情,可憐我癡心一片。”

他話音同往常打趣我時毫無改變,我一時有些轉不過彎來,末了才知道他以為方才這話是講給他聽的。

“對不住!”耳邊緊跟著又傳來他的道歉。

對此我倒顯得無所謂:“對不住什麽,你一路行的辛苦,比我修煉都還辛苦,就算是對不住,我也不忍心責怪。”

“聶容,你知道什麽?”問茶眉峰高聳著將我看著,神色有些凝重,仿佛天要塌一樣。

“你到定寧天看我,在下未能魂飛天外,再次給你們添麻煩了!”

那日仙侶居中的談話言猶在耳,雖說我當時迷迷糊糊的,但重要的東西還是記著了。

“卻霜,我去了迎仙碑,碑文說他的仙命薄弱,不堪波折,所以,這升仙之劫他根本渡不過,我看你也不要執著了,我們另外找人接掌定寧天吧?”

“沒有可能,他的劫我早就準備替他受了。”

“你是瘋了不成,那是仙的死劫,仙的死劫就跟人的死劫一樣,就算你是仙根之神也是會死的!早知如此,當初我就該將他的魂魄拽入冥府才是。”

“自他上界伊始,你和阿澤做了多少於他不利之事別以為我不清楚,由著子恒用他臉四處惹麻煩就算了,竟還教他露出本體,那蠱仙草一事我至今都不明白你到底意欲何為,最後竟還叫他忘記我,小黎,你的所作所為我真的越來越看不懂了!”

“很好懂,他的命無論在哪兒都十分淺薄,留給人的印象卻十分深刻,他若死了你會受到傷害,我不要你喜歡他。”

……

後面還有一段話我覺得很重要,但卻怎麽都想不起來,好像是關於子恒的,它自動被大腦給屏蔽了,苦思無果!

風吹散了夢裏那場被他們狠狠壓抑的劍拔弩張,不由搖頭笑笑,問茶和卻霜的關系該當非同尋常,我居然一直認為他對我是別樣心思,若是換到下界,皇親貴胄出了這麽個烏龍事,青史留名,野史留香恐不在話下。

很可惜,我的笑話換不來他的展顏,距離瞬間被他冰冷怨念的眼神拉開十萬八千裏遠。

“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你到底那點好?自從他下界和做人時候的你認識以後,我們所有的計劃居然都變得面目全非了,你只是我們用來培養管理定寧天的仙,活不了就該放棄,可他最後卻舍不得了!”

原來從一開始,問茶就因我在同卻霜置氣,偏我還沾沾自喜的認為他是因我才討厭卻霜的,今日仔細想想,都怪自己眼拙,看不分明情況,在上界這麽多年,還沒見有誰言過討厭紫徽仙君的,問茶的討厭實則是喜歡才是,但他自己卻身處漩渦之中看不清自己。

“你有傷,不要太激動!”

還好真相我早就知道,如今方才能如此平靜的對他規勸,可惜我忘了,情敵天生就是個唱反調的角色,就算是本性溫順的問茶也無法例外。

“故作姿態!”他銳利的眼神的盯著我,“聽到他準備替你去死你怎還能如此鎮定,原來你竟如此無情,怪不得我傾盡心力也騙不來你的喜歡。”

他那一個騙字真真傷到我了,十多年的相依相伴瞬間化作烏有,我成仙短,對待各種情緣沒他們那般看得開,“舒到神君,算聶容求你,別把我心裏的問茶拿走,我對你保證,我的劫我自己應,你高擡貴手。”

久久的沈默在我們之間持續,他最終對我道了一句:“希望你說話算數。”

他一步步走著,我落後一步的跟著,直到他腳步踉蹌差點摔倒,趕緊將他扶了一把,怕他會推開,立刻便松開了手,並且悄無聲息的離他身體遠了些。

他站穩後似是瞥了我一眼,語氣帶著問茶式的抱怨:“人還沒扶正就跑了,還不如不扶。”

我伸手撓了撓頭,腳步朝他那邊挪動了一丟丟,“對不起,下次你要再摔跟頭了我絕對扶穩了再走。”

問茶搖了搖頭,“我這是有眼無珠還是遇人不淑?”

聽他提到眼睛,我忙問道:“我記得你看不見上界落雨,那你的眼睛?”

“這不是我的眼睛!”

他苦澀的笑容看的我心跟著針紮似的疼了起來,直覺他吃了很多苦。

隨後他竟不動聲色的問:“你要不要聽聽我的往事?”

曾經的事他沒有跟我聊過多少,如今捅破了窗戶紙,想必談起來要明亮的多。

“求之不得!”

“多少年了?大概有上千年了吧!”問茶一邊回憶一邊跟我講著:“那時我還不是什麽神仙,只是前天後懷裏偶然救下的一只山貓精怪而已,天生沒有眼睛,總被欺負……”

一邊走,問茶一邊簡單的訴說著他的來歷,那是一段塵封已久的前塵往事,鎖著很多上界之仙的過往,裏面不止有問茶和朱雀天後,還有年少時的天帝與卻霜,偶爾也還會出現一下子恒口中的小姑姑東沛殿下。

期間我提著嗓子問了他一句曾經不敢問的話:“下界那次你是怎麽救我的?”

此時他竟噗嗤一聲笑了,他道:“你莫不是以為我們真有什麽吧?”

我那表情可不就是這樣,畢竟他為了卻霜可是什麽事兒都對我幹過。

誰知他慢條斯理的說:“上界為仙者不比凡人,一切講求心甘情願,我雖壞,但卻不想把一生都搭進去,你沒錢沒勢又不解風情,半點不值得我喜歡。”

誤會,一切都是誤會,每當想到問茶,我還一個人反覆的內疚難過,如今頗覺尷尬。

當下趕緊岔開話題:“敢問神君本名?”

“鳳黎。”

若不是此刻情況特殊,我恐怕早就笑的東倒西歪了,“這名字誰取得?還不如你自取的問茶。”

“這是朱雀天後覺得順口,順便叫的,她死之後我也懶得改,一個稱呼而已,叫什麽不是叫。”

就算走的再慢,玉街也還是被我們走到頭了,鳳黎的故事才到一半,我道:“你還去方偏門嗎?”

“去!我得去囑咐奉左迎右一聲,今後我不在方偏門,叫他們不得隨便誆你,只是你應該還有地方要去,不用你作陪了。”

呼吸瞬間凝固,他這是不放心我?

“別多心,這只是我的職責,奉左迎右既然是上頭安置在方偏門的仙侍,是務必不得在主人跟前胡來的。”

他此刻閉上眼睛,不讓我看清裏面是何神色,語氣非常認真。

初到的仙就有府邸,其實我是個被上天眷顧的仙,若不是被他們選中,肯定只是上界一位拔草除蟲的雜仙,在某個大神坐下有幾片瓦擋雨就不錯了。

我看著玉街盡頭處的雲霧,輕聲問他:“你可以讓他像我一樣忘掉嗎?”

這個他指誰不言而喻,只要他能忘記,所有的一切糾葛都能迎刃而解。

“不能。”

回答聲立刻入耳,毫無爭議,我就知道是這樣!

“除卻修為不說,單近身旁人都辦不到,除非這眼睛在你眼眶裏興許還有一絲機會,不若我把它取下來給你吧!”

說著說著他手上便開始了動作,那一刻我簡直被嚇得心膽俱裂,慌忙凝聚一些法力打在他準備去剜自己眼睛的手上。

伸手將他的手用力抓住,生怕他一轉身就背著我繼續幹這破事兒,我拿出疾言厲色的模樣對他吼了過去:“眼睛有多重要你難道不知道?”

“這眼睛生自妖物,自帶惑術,天帝因著朱雀一直對它視而不見,得了之後上界少有誰敢同我走的近,給你用剛剛好。”

他一點點掙開我的手,眼裏依然帶著視死如歸的決絕,我後悔到真想抽自己一耳光。

“惑術又如何,你想想以前,想想沒有眼睛的你被別人丟進湖裏的滋味,想想你喜歡的人,想想沒有我之後你的世界,未來那麽好,你可千萬別想不開。”

我已經語無倫次了,不知道自己對他說了些什麽。

他用力一把甩開我扣住他手腕的手,我跌坐在地,擡頭仰望,鳳黎面色異常憤怒,“我是你的仇人,三番兩次欺騙你的人,上次你記憶丟失就是被它害的,我剜眼睛你該開心才是,上界怎麽會有你這樣感情用事恩怨不分的仙,愚善!”

明明我才是被害者,為什麽總搞得他才是被害者一樣,他這樣講不覺得拿錯劇本了嗎?

此刻的鳳黎看去無限悲憐,大有恨透世事的感覺。

“明明是我最先遇見的,為什麽偏偏他先說喜歡?癡情種子,當真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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