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湘和趙陳璽打死也想不到，陸明旭會突然到他們家來了。

莫知將那奢侈的禮品放在茶幾上，“媽，這是舅舅給你買的禮物。”

孟湘從詫異中回過神，看著燈光下那格格不入的頎長男子，“明旭，你來怎麽也不給我打個電話？”語氣裏難掩高興。

趙陳璽忙招呼他坐下，趙小楠喊過舅舅，迫不及待地要看禮物，莫知將手機遞過去，“那，你的。”

那小妮子兩眼發光，看了半晌，突然一把將莫知的那部奪過去，見跟她的是一樣的，才還給了她。

莫知悄悄松了口氣，還好，還好，那裏邊可是有舅舅的手機號呢。

陸明旭見她那副小心翼翼的討好模樣，心中微微有些壓抑，這孩子不敢收他的東西，怕家裏人不高興，這會兒又悄悄關註著他們的臉色和反應，生怕他們不喜歡那些禮物。如此敏感的性格，真是讓人看著可憐。

孟湘倒了杯溫水給他：“你怎麽跟莫知一塊兒上來的？”

陸明旭說：“在樓下碰到了。”

莫知楞怔，見他面色淡淡，看也不看她一眼，說：“本來想先給你打個電話，但忙著開會，一時忘了，剛才走到小區就正好碰到了莫知。”

這番話說的，好像他早就備好了禮物，早就想上門探望他們一樣。顯然孟湘和趙陳璽也是這樣理解的。

“元旦你們公司放幾天？明天過來吃飯吧，帶上宋萱一起。”孟湘說。

陸明旭：“明天要回老爺子那兒，就不過來了。”

趙陳璽點頭：“當然，當然，你們家裏人團圓比較重要。”

孟湘笑笑沒說話。

陸明旭又說：“老爺子這兩年身體不大好，人也脆弱了很多，我結婚那天他說見到你了，想起你小時候畢竟在陸家生活過，他畢竟曾經是你繼父，現在老了，總想著什麽時候再見一面。

“我不會去見他，”孟湘說：“這麽多年，大家各過各的，早就沒有瓜葛了。原本小時候也不親近，現在何必故作懷念，累人累己。”

陸明旭點點頭，“那我帶小楠回去一趟吧，宋萱挺喜歡她的。都是一家人，要多走動才好。”

孟湘嗯了一聲，小楠高興得臉笑開了花。

莫知一時搞不明白，舅舅怎麽跟先前判若兩人，連正眼都不瞧她一下。

心裏幽幽生出一絲難過，還未來得及體味，他卻已經起身告辭了。

趙陳璽把傘遞給莫知，“外邊下雪了，你送一下舅舅。”

“哦。”

她跟在他身後，剛走出樓道，看見鵝毛一樣的雪花飄飄灑灑落下來，夾著雨水，好漂亮，卻也好冷。

呵出一口白氣，將傘舉在他頭頂，傘很小，她怕他被雨淋到，便盡量偏向他，默不作聲地，跟上他的步伐。

送到小區門口，每走一步心裏就越來越空，那種難過的滋味她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陸明旭見她一直低頭看著影子，“莫知？”

“嗯？”她揚起腦袋，杏子一樣的眼睛在路燈下幽然柔弱。

男人楞了下，如果沒看錯的話，那眸子裏淺淺縈繞的東西，是不舍？

他嘆了口氣，“要是你媽媽問起今晚的事情，不要跟她說實話，知道嗎。”

莫知點頭。

陸明旭見她沒問為什麽，倒略有些出乎意料。

“舅舅……”莫知見他拉開了車門，下意識輕輕喊住他。

漫天的風雪，天知道她已經冷得渾身僵硬了。

伸出手，仔細拍掉他背上一片片白雪，“你開車小心些，前邊十字路口經常出車禍，現在又下著雪，路滑，那些開摩托車和三輪車的最愛亂闖紅燈，你要多註意點，盡量避開他們……”

絮絮叨叨，皺著眉頭啰嗦了半晌，陸明旭不禁勾起唇角，握了握她冰塊似的小手，“行了，快回去吧。”

“嗯……”她看著他開車離開，心中潮濕得愈發厲害。

晚上，孟湘果真到她房間，問她是不是在樓下碰到陸明旭的。莫知自然說是。

等孟湘走了，她偷偷拿出手機給他發短息：

媽媽真的問我了！

等了很久，半點回應也沒有，莫知困得緊，心想他現在說不定已經睡了，或者，在陪舅媽？

十二點時，她又給他發了條短信：

舅舅，新年快樂！

就這麽握著手機睡著了，第二天早上起來，忙打開一看，還是沒有回信。

心情跟著郁悶起來。

下午一覺睡到三點，起來發現小楠不在家，一問才知道，那小妮子已經被陸明旭接去陸家了。

妹妹生來就嘴甜，那機靈可人的模樣，一向討人歡心，想必這會兒正承歡膝下，妙語連珠吧。

莫知知道自己性格沈悶扭捏，不會說可心話，言談舉止也不夠大方，在長輩面前就像個木頭似的，逢年過節，媽媽爸爸也不愛帶她走親戚。這次小楠去陸家，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她不是嫉妒，只是有點失落，有了這麽乖巧的小外甥女，舅舅以後恐怕會慢慢忽略她了吧。畢竟他也親口說過，在為人處世方面，妹妹比她做得要好。

試問哪個長輩不喜歡伶俐的小孩呢？

莫知越想越難過，窩在屋子裏一整天也沒出來。

晚上妹妹回家，帶著大大小小的禮品，得意洋洋地說著今天在陸家的趣事。顯然，陸家上下都非常喜愛她，不但包了大紅包，而且還帶她去買了好些新衣裳。

“姐，這是給你的。”她遞了兩件羽絨服給莫知。

簡單厚實，款式也好看，可莫知沒什麽情緒，也懶得試，把衣服掛掛進衣櫃，早早的就睡下了。

輾轉反側，在床上胡思亂想了幾個鐘頭，依舊毫無睡意。

坐起身，拿出手機，把同學的電話號碼一個個輸進去，言措是有手機的，她便給他發了短信，告訴他這是自己的號碼。

不一會兒就有人給她打了過來，她看也沒看，接通放在耳邊，“餵？”

“羽絨服收到了？”低沈淺淡的聲線，像古琴撥弄，幽遠綿延，她楞了好大一跳，直直地坐起身，難以置信地喊他，“舅舅？！”

“嗯？”陸明旭沒有想到她這麽大的反應，“怎麽了？”

“我……”她抓抓腦袋，傻乎乎地笑起來，“我沒想到是你……羽絨服收到了，是舅媽買的嗎？”

“是我買的。”他昨天見她穿的棉襖又舊又薄，這種天氣，外套不夠厚，裏邊穿再多也沒用，真不明白孟湘是怎麽照顧她的。

莫知只感覺心扉輕飄飄地縈上喉嚨，一開口，聲音也變得甜膩，“舅舅……我現在好想哭……”

“怎麽，嫌衣服難看？”

“不是不是，”她慌得忙擺手，扭捏道：“我之前還以為，你不會理我了……”

陸明旭心頭一暖，稍微想了下，就猜道她那點小心思了，於是索性直言告訴她說：“你以為，我這麽大費周章地帶你妹妹回陸家，是為了什麽？”他冷哼，“我閑得慌麽？知知，你當我是為了誰？”

他心裏對這孩子是有幾分看重的，無論憐憫還是同情，他想對她好，但礙於他們家那幾個心眼窄小的人，還得用這種混淆視聽的方法……

莫知聽到這樣的話，想想也就明白過來了，心裏既感動又難過，抽抽鼻子，諾諾地問他說：“舅舅，你是哪個星座的？城府好深啊。”

“……”陸明旭以為自己聽錯，驀地笑了：“你在罵我？”

“不是——”莫知不由得微微提高音量，過後嘿嘿一笑，“你的生日是幾月幾號呀？”

聊天就這樣自然而然地開始了，兩個人都沒有察覺，與對方總是這樣好說話。

“一月十九。”他答。

“舊歷嗎？”

“新歷。”

莫知在那邊算了一會兒，“摩羯座，啊，果然，你就是這樣的。”

“哪樣？”城府深？

“就是，傳說中的特別沈穩、內斂、現實、冷靜和古板嚴肅的那種性格。”

陸明旭思索片刻，“聽起來，很無趣。”

“我覺得挺好呀，”莫知笑起來，“舅舅，你小時候就是這樣了嗎？”

他沒好氣地佯怒，“我要是真那麽古板嚴肅，這會兒已經要對你說教了。”

莫知吐吐舌，“不說就是了，你千萬別生氣……”

兩人也不知聊了多久，結束通話的時候手機都是燙的。莫知把那兩件羽絨服拿出來放在枕頭旁邊，後來索性抱在懷裏，睡著了。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沒啥人看，但真是越寫越舒服，啊哈哈哈~~~

這兩天家裏催婚，外婆、小姨連番打電話轟炸我，嗚嗚，九二年的孩紙已經老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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