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會”這二字聽在她耳中，很是意味深長，莫知忙擺手：“不是不是，那個男生只是我的同桌，我們今天值日，所以一起回家，順便、順便在路上吃了點宵夜，就這樣而已！”

陸明旭默然。他說了什麽嗎？把這孩子嚇成這樣。

“你緊張什麽？”想想覺得好笑：“我又沒說你早戀，小腦袋瓜想什麽呢？”說著屈指敲了敲她的腦門。

莫知不好意思地努努嘴，“舅舅，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剛加完班，開車路過。”

“您也要加班？”她顯然有些吃驚，見他詢問的目光投來，便斂了斂聲，支吾道：“我媽說，你們家特別有錢，我以為，有錢人甚至都不用上班的。”

“不上班，那吃什麽？”他轉身打開車門，“走吧，我送你回去。”

“哦……”莫知聽話地上車，剛系好安全帶，又聽見他問：“你今天生日？”

她楞了楞，“嗯……對。”

陸明旭聞言，四下看了會兒，“你在這裏等一下。”說著竟下車去了。莫知不明所以，見他走進肯德基旁邊的糕點屋，幾分鐘後，手裏竟提著一個包裝精美的大蛋糕出來了。

“這個給你，”他遞過去，“生日還是要吃蛋糕的，下次不要這麽草草了事。“

莫知簡直有些難以置信，今天是怎麽了？所有人都在為她慶生的感覺……

“謝謝你，舅舅，”她吸吸鼻子，“我怎麽可能吃得下這麽大的蛋糕……”啊，她在說什麽？丟死人了……

車子駛入繁華街道，璀璨燈光在他眼裏芳華萬千，身旁的小姑娘感動得眼圈紅了，說話也顛三倒四。他心中微澀，不過一個蛋糕而已，小孩子就是這麽容易滿足。

到了她家小區，陸明旭從錢包裏抽出十六張票子，放到她手裏，“拿著，過了十八歲就拿不到了。”

“我……”莫知目瞪口呆，感覺自己的耳朵燒得厲害，“不行，舅舅，這太多了……”

陸明旭按下車窗，點燃一根煙，慢慢吸了一口，“我很多年不在國內生活，但也知道，長輩給的錢，出於禮貌和尊重，做晚輩的都不應該拒絕才對。”

這話讓莫知愈發窘迫了。

他撇她一眼：“你現在還小，可能自尊心很強，但以後就會知道那玩意兒在社會上常常是無用的。學會大方地待人接物，對你以後的婚姻也有好處。”說著停頓片刻，“這一點，你妹妹就做得很好。”

莫知抿了抿嘴：“舅舅，我別扭是因為這些錢對學生來說太奢侈了。所謂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這對我的心理發育並不好，我是這樣想的。”

陸明旭莞爾，搖搖頭，“嘴硬。”

淺笑的弧度，牽扯下顎輪廓，如此棱角分明，莫知有些看呆，想到這是因為自己在笑，心頭蔓延出絲絲溫暖，像有一顆小石子投入心湖，激起微微的漣漪，散漫而去。漣漪就像她嘴角的梨渦那般。

真喜歡這感覺。

莫知一蹦一跳回到家，孟湘正在給小女兒吹頭發，趙陳璽也還沒有睡，見她這麽晚回來，手裏還提著那麽大的蛋糕，不禁疑惑地望著，卻又不開口問。

“回來的路上碰到舅舅了。”莫知打破沈默，“他聽說我今天過生日，就給我買了個蛋糕。”

孟湘動作頓住，“陸明旭？”

那人現在高高在上，沒事從不跟她聯絡，今天竟然被莫知遇到了？

旁邊，趙陳璽推推眼鏡，若有所指地說：“原來你弟弟還沒有忘記我們這些窮親戚嘛。”

孟湘臉色不虞，“你老把‘窮’字掛在嘴邊，不嫌酸嗎？”

“媽媽，我想吃蛋糕！”小楠撒嬌。

“又不是買給你的，吃什麽？！”孟湘啪地關掉電吹風，“幾點了，趕緊睡覺去！”

趙陳璽見她們母女回房了，便也收拾課本起身，“莫知啊，馬上要期中考試了，抓緊時間覆習，啊。”

熱鬧的客廳霎時變得冷清安靜，莫知在燈光下站了一會兒，放下書包，打開那絲帶纏繞的盒子，把蛋糕拿了出來。

一層一層奶油、果醬、水果、巧克力，色彩繽紛，花紋精美，只是原本寫著名字的地方被水果蓋住，只餘“生日快樂”四字。

莫知醒悟，想起生日蛋糕都是需要提前預定的，所以，舅舅這是花了數倍價格，把別人的占為己用了？

她用叉子挖了一塊，嘗了嘗，真好吃。

可惜卻沒人願意和她分享。

原本，今晚是很開心的，言措請她吃肯德基，然後又碰到舅舅，她真是從來沒有這麽開心過，她以為，最親近的家人，也會陪她一起開心的。

可他們卻把她一個人丟在了客廳。

這個家，為什麽總是讓她難受呢？

***

很快就到了期中考試的時間，言措膽子大，直接在老師眼皮子底下傳紙條給莫知，事後還嘲笑她說，“瞧你那點出息，臉都嚇白了，生怕別人看不出你在作弊？”

成績不久就出來了，莫知數學得了103分！

她把卷子拿回去，按照言措教的話，對趙陳璽說，數學她以後都不怕了，多虧張老師的輔導，但張老師畢竟是年級主任，工作繁忙，恐怕不好再麻煩他照拂自己了吧。

趙陳璽想想也對，又說這些日子麻煩人家了，肯定還是要請他來家裏吃頓飯，答謝一下。

於是這天周六，張宏德準時登門造訪了。

趙陳璽興致頗高，幾杯酒下肚，便開始滔滔不絕，回憶從前讀書時的趣事。

孟湘看不慣這樣的場景，把他叫到廚房訓了一頓，說：“你要請人吃飯，為什麽不直接下館子？把家裏弄得烏煙瘴氣的，一桌子酒菜，待會兒你收拾麽？”

她沒有明說，其實是看那張宏德不順眼。這輩子男人見多了，有時候單單看一眼就知道對方是個什麽貨。

飯桌上，一時只剩莫知和張宏德兩人。

“你繼父真疼你。”

酸臭的酒氣忽然襲來，張宏德笑著湊近，拍拍她的手：“我也疼你，放心吧，保管你將來能考上重點大學……”

莫知想吐。

那天過後，盡管趙陳璽打了招呼，但張宏德依舊對莫知“照顧有加”，動不動就把人喊到辦公室去，關心她的學習和生活。

莫知忍無可忍，對著那張嘴臉再不能心平氣和，厭惡的情緒越來越顯露無遺。

張宏德見她這樣，便也甩下臉，不停找她麻煩。

這天數學課，莫知又被叫上講臺去解函數題，她瞪著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字符，腦子嗡嗡作響，解不出來。

張宏德大發雷霆，當著全班的面，指著她的鼻子罵。

“這道題我昨天才講過，你沒帶腦子嗎？”

“要是不想學就滾回家去，擺臉色給誰看？！”

“虧你繼父還是老師，你丟不丟臉？！”

教室裏突然“啪”的一聲響，只見言措砸了課本，似笑非笑地冷哼一聲：“遇到有些品德低下的老師，確實夠丟臉的。”

“你說什麽？”

言措站起身，輕蔑地撇著張宏德，“你耳朵聾了？我說你品德低下，根本不配當老師。”

班裏發出竊竊的笑聲，張宏德面露陰狠，來回打量著他們二人，氣得說不出話，“好，很好……”

“言措，你喜歡莫知吧？”課代表徐欣突然開口：“整天看到你們倆黏在一起，是在談戀愛麽？”

莫知皺緊眉頭，在死一般的沈寂中，和言措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這下，張宏德恐怕找到借口收拾他們了。

誰知言措卻勾起唇角笑說：“當然不是。”他轉身看著徐欣，吊兒郎當的模樣：“我暗戀她，你有意見嗎？”

“徐欣，原來你整天都在觀察他們兩個啊，挺閑的嘛。”

“這叫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班裏漸漸七嘴八舌地鬧起來，血氣方剛的少年，正是叛逆狂傲的時候，言措人緣又好，不一會兒就沸騰了。

“某人自己喜歡阿措，就見不得他跟別人好，什麽心態啊？”

被戳穿心事的徐欣猛地站起身，憤恨地指著言措，“誰喜歡他？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喜歡他這個混蛋！”

說完一下子哭著跑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快樂！！！（づ￣3￣）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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