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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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之隱甩出一條鎖鏈,直沖著經紀人倒下的身軀去,那團黑霧騰起又倏忽散開,有往天花板去,也有墜到地板上,更有附著雪白的墻,匍匐蠕動前進。

那條鎖鏈撲了個空,顧之隱手腕一動,便見那鎖鏈如千鈞之重往地板上砸去,眼見地它隨黑霧而去快要追上了,奶奶忽得呻、吟了聲,捂著胸口倒下。

容翎忙道:“顧之隱,你不用管這裏,我會照顧奶奶的。”

顧之隱應了聲,又飛出道符箓,追著那團黑霧去了。

女粉絲幫著容翎攙扶住了奶奶,她道:“恐怕是受了驚嚇,氣短胸悶,我解開奶奶的衣裳扣子,讓她透透氣。”

她話畢,便伸手去解口子,容翎一手扶著奶奶的肩膀,另一手捉住女粉絲的手腕,厲聲道:“你這手怎麽回事?”

女粉絲茫然,道:“我這手怎麽了?”

容翎頓了頓,她差點忘了旁人是看不到這些異變的,於是只得死死捏著她的手腕,道:“你手背上有張臉。”

女粉絲下意識地就要伸手撣手背,可是一想到自己還攙扶著奶奶,又忍住了心裏生出的密密麻麻的惡心,驚著張臉道:“我這手背上有什麽臉?”

容翎不想告訴她那是肖逸的臉,只道:“不過是有副五官,我也認不出是誰。”又囑咐道,“你扶穩奶奶,我身上有顧之隱給的符箓,我貼著試試,應該可以驅靈。”

女粉絲忙點了點頭,又怕那手上的穢物出來,便只敢用兩根手指捏著奶奶的衣服,而另一只手將奶奶托得實實的。

容翎見狀,倒是對這位尚且未通姓名的女粉絲生了幾分好感,她忙取出符箓,往她的手背上貼去,肖逸的眼珠子咕嚕一轉,迅速地在女粉絲的皮膚底下蠕動,從她的袖口爬了進去,看不到了。

容翎怕嚇著女粉絲,不敢多話,忙把符箓貼了上去,瞬間,符箓化成的箓紋也鉆著袖口進去。

女粉絲看著,因為眼睛什麽都瞧不見,所以想象力格外地發達,越想,人越害怕,嗚咽道:“你能不能告訴我,那張符箓為什麽貼到我手背上就沒了,我感覺手上好冷啊,是不是有什麽東西鉆進去了?靠,我的胸膛好冷……好燙,好燙!”

容翎看著箓紋銜咬著一團黑霧從她領口飛了出來,在空中不停地撕咬糾纏,似有翻江倒海之態,偏只能在空氣中做困獸之鬥。

顧之隱那道鎖鏈又飛了過來,這回,倒是把那團黑霧纏住了,他又撚過一個鈴鐺,搖了起來,那團黑霧撲騰著,如黑沼氣裏冒出的水泡,但也不過持續了一分鐘,那團黑霧便失了生氣,散了。

其餘的那些,隨著這黑霧一散,仿佛得了指示,原本還被箓紋追著咬,現下卻奮力掙脫,埋頭沖出窗外,隱遁入黑夜之中。

顧之隱又把那鈴鐺飛了過去,這回,鈴鐺並未發出任何的響動,沈默而出,又沈默歸到他的手裏。

女粉絲自始至終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在瞬間的沈默之後,看著顧之隱,卻又問著容翎:“你們能不能告訴我這裏發生了什麽?”

顧之隱收起鈴鐺、符箓、鎖鏈,走了過來,他似乎有點意外,道:“肖逸殺意不強,方才那場面,總覺得他在戲耍我。”

容翎譏諷道:“死了一個人,殺意還不強?”

顧之隱擡腳,踢了踢經紀人的屍體,道:“我不想保她,而且,我沒有收她的錢,更不用保她。何況,肖逸鬧出這麽大動靜,只殺了她一人,說明他還有些理智,不濫殺無辜。”

容翎道:“王柔柔她們請你來,就是為了保護她們,你卻不肯保護?再說,那可是一條性命,你也忍心?”

顧之隱不答反問:“你跟在肖逸身邊許久,竟然沒有對王柔柔她們心生厭惡?”

容翎楞了楞,這話她可沒法答,她來了也才兩天,又不喜八卦,對這些恩怨情仇也不了解,對經紀人說不上厭惡,相反更多的是對同類的同情。

於是她只含糊道:“無論如何,那可是條人命啊。”

顧之隱瞧她眼,道:“我這人同情心有限,不太願意浪費。”又問女粉絲,“你叫什麽名字?做下自我介紹,肖逸沒動你,說明他對你沒有惡意,但你來這兒,我想著,或許也能稍微知道點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女粉絲道:“你叫我安安吧,我的網名就是這個,後面跟拼音字母,你可以查一下,我算是肖逸的大粉,從肖逸出道開始就喜歡他了,迄今還奮鬥在氪金,打榜,反黑第一線,自認為是長情的人。”

顧之隱意外,道:“那的確很長情。”又道,“你知道侯猜嗎?”

“侯猜?我知道啊,”安安道,“他好像是出車禍死的,快四年了吧。”

顧之隱道:“那你知道他養小鬼的事嗎?”

安安臉色變了,她有瞬間的猶豫,疑惑,以及下意識要反駁的沖動,大約長在紅旗底下,篤信唯物主義,對這類玄學事件當故事聽還可以,真要她相信還有點困難。但轉眼回憶起白天張方吊下的模樣,以及王柔柔奇奇怪怪的死法,又不得不做了退讓。

她看著那個木偶娃娃,道:“我聽說過,為了這件事,當年我們和侯猜的粉絲爭吵過好幾回,總覺得後來肖逸倒黴,都是因為侯猜走了邪道,用小鬼給肖逸下咒,降住了他。”

又小心翼翼地問道:“這難道是真的?我總覺得你們很怪,屋裏死了三個人,你們卻無動於衷,任由屍體躺著,掛著,好像……格外地看得開。”

容翎想說她其實也沒那麽看得開,挺想收拾的,但顧之隱不理她,她又不敢隨隨便便叫人上門,所以才讓這三具屍體躺著或者掛著。

顧之隱道:“沒有掛著的屍體,張方的屍體我已經收回來了,就放在靈堂裏。”

他的確懶得管這些,但如果任著張方的屍體掛著,會招來警察,以及鄰居猜忌的。

他道:“這個謠言,是怎麽起的?”

安安下意識地看了眼暈倒著的奶奶,見她沒有醒轉的意思,方才低下聲音道:“那年,肖逸的媽媽,也就是肖阿姨,曾在重癥病房裏躺過半個月,雖然還有點生命特征,但是基本上已經回天無力了。但就在連醫生都勸肖逸放棄的時候,阿姨忽然就醒了。”

容翎道:“既然在重癥病房,還有生命特征,也可能是醫生把她救回來的。”

安安道:“對,其實絕大部分的人也都這麽認為的,畢竟要相信科學嘛。但是,那個時候的確被小報記者拍到了幾張很有故事的照片。肖阿姨生病,侯猜前後只去看過兩次,第二次就被拍到帶了個盒子,外面還包著塊巾帕,不知道裏面裝了什麽。他把盒子留給了肖逸,空手而出。”

她猶豫了下,道:“當初傳出謠言的最主要原因是有醫護人員拿著照片出來爆料,說肖逸在重癥病房外安置了張供桌,上面就放著個木盒子,盒子前面有香燭兩支,線香三支,鮮花一簇,糖果一碟,薯片一包,鮮奶一盒,肖逸一日三次,虔心祭拜。”

容翎皺眉道:“醫院也同意?”

安安道:“醫院當然不同意,但肖逸有錢,請了保鏢護著供桌,醫院要撤桌子,就指示保鏢打人。所以你知道當時這事是怎麽鬧開的嗎?養小鬼這種事,傳聞而已,不會有人信,但這種涉及到私德的事,就很要人命了,所以我們這邊都把過錯推到侯猜身上,說他私養小鬼,又假裝好心借小鬼給肖逸去害他,肖逸思母心切,所以才失去理智,飛揚跋扈地大鬧公共秩序,那邊侯猜粉絲自然防守,說我們汙蔑侯猜——所以認真說來,還是我們兩群粉絲把這件小報新聞鬧大的。”

容翎看著顧之隱,道:“你白天和我說這兒有第二個靈體,應該指的就是小鬼吧,所以這件傳聞不是捕風捉影,記者的看圖說話?”

顧之隱道:“下午那經紀人的確和我說過,侯猜養小鬼,但具體情況她說她不清楚。”他頓了頓,目光沈沈地落在經紀人的屍體上,臉上不失厭棄,道,“當初事情都鬧開了,她作為經紀人,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又對著容翎道,“所以我不要救她。”

容翎瞪大了眼睛,道:“這不大對吧,如果按著傳聞說的,供養小鬼的是肖逸,不是侯猜,既然如此,小鬼應該幫著肖逸,可是之後肖逸的事業開始走了下坡路……難道是小鬼反噬?也不對,小鬼是侯猜養的,他幹嘛把小鬼送給肖逸?”

顧之隱豎起了兩根手指,道:“這件事有兩點你說錯了。首先,肖逸並非全無好處,安安剛才說了,奶奶那時候連醫生都無力回天了,肖逸可是靠供著小鬼才把奶奶的命撿回來的。其次,經紀人說侯猜高傲,他自以為靠著自己的才華便可站上巔峰,前提是,沒有人擋路,所以他即使養小鬼,也有所謂的矜持——富貴名聲自己掙,但擋路人,需要小鬼去治。”

容翎無語:“這算什麽矜持。”

安安指著那木偶娃娃,道:“所以那木盒子裏裝著的就是這個娃娃了?你怎麽翻出來的?你剛才往空中飛著什麽符箓,難道是在和小鬼鬥法?那現在小鬼消滅了?”

顧之隱道:“肖逸的衣櫃裏有個私密空間,裏面就放著個供桌。桌上供著的就是個木制娃娃,小鬼不在裏面,我本來打算用經紀人引蛇出洞的,但現在蹊蹺越來越多了,小鬼沒有出現,和我鬥在一處的,是能把自己分成好幾份的厲鬼肖逸。”

安安猶豫了下,看著容翎,道:“我手背上出現的五官是肖逸的?”

顧之隱代容翎答道:“現在看來,他從靈堂走後,就附在你身上,因為上了人身,所以白天才敢自由行動。”

安安眼神落寞,喃喃道:“怪不得,我下午做了好些關於肖逸的夢。”

顧之隱“嗯”了聲,看著經紀人的屍體,現在倒是露出了些許的惋惜,道:“應該留著她一條性命的,她應該知道得更多,只是沒有與我全說罷了。”

容翎道:“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顧之隱道:“肖逸連殺三位所恨之人,尚且無法清醒,可見還有餘怨,所以我們只要守株待兔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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