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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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碧菡帶著幾個肖家的仆從,回到了尚書府,剛一進門,就撞到了迎面出門的沈綸。

“你去哪兒了?我一番好找!”沈綸焦慮道。

“呵,原來你沒死啊。”季碧菡冷冷道。

沈綸面色依舊慘白,他往身後一抹,然後帶出了一手的血。

“戲演得真不錯,方才裝死裝得也不錯。”季碧菡擊掌笑道。

“他們是誰?”沈綸看到了季碧菡身後的太師府仆從。

“他們,他們是來照顧我的。”

“他們是肖家的人!”

“是啊,沈大人可真是眼利。”

“你怎麽會跟這些人呆在一起?”沈綸皺眉道。

季碧菡哼了聲:“沈大人,您這話說得可真太擡舉小女子了,小女子季家,和太師府,在沈大人的眼裏,原本就是一類的貨色吧?”季碧菡說完,招呼肖家的仆從去打理尚書府。

“把沈大人的物事好生收拾,帶過來。”季碧菡吩咐下人。

沈綸困惑:“季碧菡,你這是什麽意思?”

“這些時日,承蒙沈大人照顧了,如今京城已經光覆,這兒已經不需要您了。”季碧菡朝著沈綸行禮。

“季碧菡,你當我是要飯的,說打發就打發麽?”

“我當初沒有請沈大人來,是大人您自己留下來的,你說對了,但我並不是打發,是趕你走。”

沈綸深深吸氣:“季碧菡,你不能趕我走,我是錦衣衛鎮撫使,是來看管你的。”

季碧菡發笑:“鎮撫使?好,我告訴你沈大人,你現在已經沒有權力再來看管我了。”

“你說什麽?”

“我已經和太師有了婚約,現在是肖家的未婚妻,我如今已經不是罪奴之身了。”季碧菡道。

沈綸面色一變:“你說什麽!”

“我說我要嫁入肖家了,沈大人,請你離開季家。”季碧菡擡手指向大門。

“季碧菡,你瘋了麽!”沈綸一把抓住了季碧菡的手。

“我的事情就不用沈大人管了。”季碧菡轉身,朝自己的房舍走去。

“我不許你嫁到肖家!”沈綸跑到了季碧菡面前攔住了她。

“沈大人,請問您是誰啊?是我的父親,或是兄長?我的婚事什麽時候錦衣衛也能來做決定了,難不成一輪國亂之後,這鎮撫司都變成牽線搭媒的了?”

“涑王太子之爭難得結束,你好不容易才從其間脫身出來,你還要再陷進去麽?”

“脫身出來?就在一個時辰前,我看著我的親生兄長死在了我的面前,嫁到肖家,是兄長的遺願,也是我報仇所必須走的路。”季碧菡推開沈綸,拉開了自己房間的門。

“季碧菡,我們有過婚約,拜過天地的!”沈綸在季碧菡身後大聲道。

“呵呵,呵呵呵…”季碧菡扶門笑了出來,“沈大人,您可真是把小女子給樂到了,所以說,我為了一場酒後的戲謔,是當真得嫁給你了。”

“那你也不能嫁給肖天驕!除非你殺了我,否則我會盡我所能去阻止這一切的!”

“隨你的便,我不在意。”

“季碧菡,你在意!”

“呵?我在意?我巴不得你趕緊死,就這麽死在我面前!今時我成肖家的未婚妻,我暫且讓你多活個幾天,假以時日,等我嫁入肖家,我會讓你以千百倍痛苦的方式死去!”

“你分明在意,你明明就有機會殺了我,這月餘來,我破綻無數,你多次可以奪我的性命,可你都沒有。”

“我運氣不好罷了!”

“那今天呢?今天也是你運氣不好機會不足麽?季碧菡,你就是在意我。”

“我沒在意!”季碧菡尖聲道。

“那紗布又是怎麽回事?藥箱和毛巾又是怎麽回事?”

季碧菡心一澀,她慌不擇路地鉆回房間,刷地一聲拉上了房門。

“季碧菡,你這個傻子,肖天驕她是在利用你,你都看不出來麽!”

“季碧菡,你嫁到肖家,你是不會幸福的!”

“季碧菡…”

季碧菡忍著淚,她捂著耳朵,不去聽沈綸說的話,季碧菡都聽不清了,良久,一名仆從前來叩門:“小姐,沈大人的包袱都已經收拾好了。”

“好…交給他,讓他走。”季碧菡道。

“小姐,只是,只是沈大人他…”

“他怎麽了?”

“沈大人他倒在院子裏,好像傷得很重,渾身是血的。”

季碧菡情不自禁地站了起來,她走出了兩步後,卻停住了腳步。

“把他趕走。”

“可是…可是沈大人好像是暈過去了。”家仆道。

“那就把他扔出去!”

“是!是!”

季碧菡坐回到床上,不知為何,她從來沒有過像現在這般沮喪。

嫁入太師府,是過往京城萬千女子的夢想,季碧菡幼時也曾仰慕過大她三歲的肖天驕,對於季家來說,肖家是真正的門當戶對,季家不是沒有想過,只是後來無意中曾聽太師提起過,太師府心儀的兒媳是南沁公主,季家這才斷了此念,沒想到最後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點。

季碧菡從懷中掏出了季林覆臨死前交給她的家徽,她呆呆地看著掌心那塊古樸的玉佩,過往的一切撲面而來,季碧菡的思緒不覺遠游,天漸漸黑了,屋外的嘈亂,將季碧菡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沈大人,您不能進去!”

“都給我起開!”季碧菡聽到沈綸含糊不清的聲音,隨即是仆從們的一聲聲慘叫。

季碧菡拉開了門,沈綸已經走到了她的房門前,季碧菡登時也聞到了一股濃濃的酒氣,沈綸抱著兩只大酒壇子,目光迷離地看著她。

“沈大人,您受傷之重,喝這麽多酒,不惜命啊。”季碧菡說道,卻未想這時候沈綸突然撲了上來,將她抵到了墻上。

“季碧菡…”沈綸喘著粗氣,季碧菡悄然地摸出了自己腰間的匕首。

“季碧菡,我求你了,不要嫁給肖天驕…”沈綸說著,就流下了淚。

“沈大人,請你自重。”季碧菡對沈綸說,沈綸楞了楞,連連點頭,退後了幾步,他又喝了一大口的酒,迷迷糊糊道:“季碧菡,我知道,過去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可我是真的沒有選擇,我只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即使你不原諒我,但是,如若你嫁給了肖天驕,是不會有好結局的。”

季碧菡搖頭:“沈大人,你當初毀了我的一切,然後讓我好好活下去?自我母親弟弟死的那一天開始,我的這一生,就註定不得善終了。”

“不,不是這樣的,季碧菡,我求你你聽我…”

季碧菡走到沈綸的面前,拿過一個他手上的酒壇子,將其中的酒水澆到了沈綸的頭上:“解釋?您清醒些吧。”

沈綸抱著酒壇子,“季碧菡,對不起,當初都是我的錯,所有的後果我一個人來承擔,我求你不要嫁到肖家,不要嫁給肖天驕。”

“為什麽?”

“因為…因為我喜歡你。”

季碧菡眼角發澀:“哦?”

“季碧菡,我自從見你的第一面…我就喜歡上你了…這麽久以來…從來沒有變過…我後來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你嫁到肖家,是不會幸福的,只有我一心地去對你好!”

“所以你殺了我全家?”

“我必須殺!你什麽都不知道!必須是我拿到賬冊,查抄季家必須是我來,否則你也必死無疑,季碧菡,如果不是我,你現在根本不會好好地還待在這裏!”

季碧菡,忍著憤怒,顫聲道:“我能活到現在,是因為聖旨將季家女眷罰沒為奴,我至今還在這兒,是因為叛軍打下了京城,這一切,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呵呵,沈大人,您還當我是那個什麽都不知道的懵懂女子麽?”

“不是這樣的!”

“沈大人,您十二歲就進了青樓,風月場中沈浮數年,我如若早些明白您的話是半句不能相信,季家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季碧菡心中苦澀,狠狠地關上了房門。

“季碧菡,你開門!”沈綸咚咚咚地敲著季碧菡的房門,他聲音哽咽:“我要做什麽,你才會相信我?我要做什麽,你才能原諒我?”

“沈大人,你喝醉了。”

沈綸靠著季碧菡的房門,昏昏沈沈地哭了出來。

沈綸是真的喝醉了,不知道是真心如此還是酒後忘神,他今日這說出的這些話,季碧菡從來沒有想過,她覺得可笑,在尚書府的這半年,不知是什麽,將這個錦衣衛鎮撫使曾經的凜然正義和八面威風都磨滅得無影無蹤,聽著沈綸的苦苦哀求,季碧菡仿佛又回到了查抄季家的當日,只不過那個苦苦哀求的人,換成了沈綸。

沈綸,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一股覆仇後的快感油然而生,可快感之後,是無盡的沮喪。

季碧菡曾經深信,會遇到屬於她的真命天子,那是一位值得她托付一生的如意郎君,他們會在一個難忘且瑰麗的相遇之後,上演一場不僅轟轟烈烈而且還刻苦銘心的戀情。

而嫁入肖家就意味著少女時代的所有憧憬,就此都化為了泡影,人生不會重來,這一切終究變成了美好的幻想,可從季家衰落的那天起,曾經所有的憧憬,何嘗不成為了幻想?

“季碧菡,求你原諒我,我求你,原諒我…”沈綸依舊迷糊地在房門外呢喃。

季碧菡拉開了房門。

沈綸跌跌撞撞地爬了起來:“季碧菡…你…”

“想讓我原諒你麽?”季碧菡問。

“想!想!”沈綸渾濁的眼神突然有了光亮。

季碧菡冷冷一笑,她拎起了一塊腰牌:“我可以原諒你。”

“好!好…”

“舒兒原諒你了,我就原諒你。”季碧菡手裏,季林舒的腰牌左右搖晃。

“他已經死了…”沈綸的目光歸為暗淡。

“是,他死了,可我相信你有辦法讓他原諒你的,我知道你是最厲害的錦衣衛。”

“你是讓我死了,親自去請求他原諒麽?”

季碧菡聳肩:“我沒說。”

沈綸垂頭喪氣,但是突然他站起了身,接過了季碧菡手中的腰牌,搖搖晃晃地走了出去。

“小姐,太師約了明日午時一見。”下人來報。

“知道了。”季碧菡望著沈綸的背影,她跟了上去。

沈綸來到了祠堂,他整整齊齊地將腰牌擺放在桌案之上,而後對著季林舒的腰牌,直勾勾地跪了下去…

季碧菡跟至時看到這一幕,莫名地有些心堵,但她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沈綸。

沈綸這一跪就是半日,直至夤夜,夏末多雨,祠堂殘破不堪,雨水從破落的屋頂流落下來,恰好都低落到了沈綸的身上。

季碧菡也感受道了雨滴的冰冷,她問沈綸:“可清醒了?還發酒瘋麽?”

沈綸搖了搖頭。

“清醒了就請沈大人離開尚書府吧,您叨擾半日,小女子倦了。”

“今日的叨擾,我很抱歉。”

“我不在意,你可以走了。”

“但你說過的話,我都記得,我等著,等著你弟弟原諒我。”

季碧菡握著傘的手微微地顫抖。

“把傘拿著。”季碧菡將傘遞了出去。

沈綸只木然地搖了搖頭。

“別指望這樣我就會原諒你。”季碧菡痛不堪忍,轉身離開了祠堂。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九點還會再發一章,趕緊完結,寫得太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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