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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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碧菡一度以為,她的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

讓她恢覆神智的,是炙熱的氣息,季碧菡重見光明的那一剎那,還以為自己已然身處阿鼻地獄,滿目的殘垣斷壁,耀目的火舌在她的周圍瘋狂地肆虐,整間屋子都在燃燒著,斷裂和碎裂聲響徹不絕。

季碧菡隨即反應過來,她仍在人世,這是那間客棧,但已經化為了一片火海。

季碧菡不知道自己昏過去了多久,她感覺到自己的胃裏一片翻江倒海,仿佛有人扔了一塊燒得發紅滾燙的烙鐵進去,疼痛蔓延全身,季碧菡在地上不住哀嚎翻滾,火焰漸漸地逼近,她的意識越來越清醒,身上的痛楚也越來越深,她伏地劇烈地嘔吐,除了發黑的膿血,她沒吐出別的東西。

既然要殺了她,為什麽不幹脆一些殺了呢?非要這般,這般讓她再次醒過來,帶著無盡絕望的痛苦,然後孤零零地死去。

又是劇烈的嘔吐,季碧菡無法呼吸,她渾身抽搐,再次砸倒在地面,這一次,她是真的無力去掙紮了…

火海中模模糊糊地出現了幾個人影,季碧菡被從地面上拉了起來。

“恨麽?後悔麽?”肖天驕的聲音在季碧菡的耳畔邊傳來。

季碧菡心一顫,禁不住放聲哭泣。

“哭吧,哭過之後就成長了,在權力的鬥爭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感情,尊嚴,財物,那都是隨時都可以拋棄的東西。”

“他是被迫的,他不是有意要這麽做的。”季碧菡不住搖頭。

“你還為他辯解,不要騙自己了,憑什麽?”

“因為我現在還活著!”

“你活著是因為你僥幸,而不是他不想殺你!”肖天驕拿出了藥:“把這個吃了,然後我們出發,把我們失去的一切都拿回來。”

“失去的…”季碧菡接過了藥,囫圇地吞入了腹中,她道:“我要找他問個明白!我相信他,他說過他不會傷害我的,他還說過,不會讓別人傷害我。”

“隨你的便,莫要怪我不提醒你,你要知道人要是受傷多了,心可是會死的。”

“他們去了哪?魯國公府麽?”季碧菡問。

肖天驕點了點頭:“是,恐怕他們已經占得先機了,你先帶著人過去牽制住他們,我去渝州所有的龍武衛都召集起來,就算是明著殺錦衣衛,殺京官,也要將他們黑了,真相只存在於幸存者的嘴裏。”

“好…”

肖天驕將一把十/字/弩,交到了季碧菡的手上:“我的建議是見到了沈綸和林添他們,直接釘死在墻上,但這只是建議。”

“如果他做的一切是真的,我不會讓他這麽簡單地死去。”季碧菡將□□/箭一根一根地塞進了十/字/弩的機闊之中。

途中據東宮暗衛和龍武暗衛們說,肖天驕當時就料到了季碧菡不會狠得下心去下毒,便帶人暗中尾隨,果然季碧菡在出了藥鋪後,又尋了另一家藥鋪買了同樣的藥,並將原來的藥包棄於陰/溝之中…

只是誰都沒有想到,肖天驕要下毒得到事沈綸竟然知曉,或許是心知難以隱瞞,他也下了毒手,由於靜王趙宣在場,肖天驕只好靜心等待,直至在涑王一黨放火焚燒樓宇毀屍滅跡後,肖天驕才現身進屋收屍,萬幸季碧菡命大未死。

季碧菡聽著暗衛們的講述,握著弩/箭的手不住顫抖…

這座寬大的府邸是曾經三朝元老魯國公居揚的故宅,十年前渝州大瘟疫,魯國公滿門除了年幼的闕樽嫣,盡數斃命於惡疾之下,十年過去,雖然西渝貴族和百姓們時常自發去維護府邸,但也難以抵擋其日益可見的破落,如今的魯國公府,到處爬滿了苔蘚樹藤,過往的一切繁華,都被深埋在這片暮色之下。

“包圍府邸,一只蚊子也不能放出去。”季碧菡向東宮暗衛下達命令,然後對龍武暗衛們說:“剩下的人,跟我進去。”

可當東宮眾人進到了魯國公府之後,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魯國公府裏靜悄悄的,根本不像有人來過。

“真的是這兒麽?”季碧菡環視周圍的破落,如果按照肖天驕所說,洛誠這些年一直藏身在魯國公府,可這兒看上去並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樣子。

“是的,公子在昨夜已經帶人來過,他確認了洛誠的蹤跡,這才手令將我們召集過來的。”

季碧菡點了點頭,肖天驕的為人處世她知道,不確定的東西,他斷然不會說出口,可如今魯國公府裏灰塵遍地,別說是洛誠了,就連肖天驕口中說的錦衣衛的痕跡都沒有,她對暗衛們說:“可錦衣衛們呢?為什麽也沒有他們的痕跡,你們看地上積著的塵灰,如果錦衣衛來過,不可能會是這般模樣的。”

“這個確實蹊蹺,可錦衣衛和刑部的人進入魯國公府,倒是很多人都親眼所見的。”暗衛們道。

“難道他們竟然憑空消失了?”魯國公府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合常理,即使是常年無人居住,可如今是深秋,鳥啼蟲鳴也該會有,可這魯國公府,什麽都沒有,只有讓人窒息的沈寂…

那殘破的樓宇,像是一張張漆黑的大口,要將所有的人都吞噬,季碧菡越發覺得不對頭,她心中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我們先出去。”她身邊的龍武暗衛不過數十人,為了謹慎起見,她決定先把人撤出府邸,等發現了錦衣衛的行蹤再出擊,而且外面包圍魯國公府的人數量眾多,即使狀況再蹊蹺,也足以應付一切。

可為時已晚。

劈啪幾聲脆響,不知道是什麽東西落到了季碧菡等人的身邊,還未等眾人反應過來,一陣明黃色的濃煙已經在人堆中騰空而起…

……

季碧菡醒來的時候,已經不是在魯國公府的圍墻之內了,一股潮濕而又腥臭的氣息鉆進了她的鼻腔之中,季碧菡的腦海裏,瞬間就浮現出了那些可怖的怪人的模樣,她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發現四肢早已被粗大的麻繩捆紮著掛在一個鐵架之上,如今的她根本無法動彈。

季碧菡模糊的視野裏,一襲青衣緩緩靠近,來人的容貌逐漸清晰,季碧菡看清了那張臉,驚道:“嫣兒?”

“我不是闕樽嫣。”說話之人明顯是個男子,只是這個男子長得太是俊俏了,精致的容顏即便是很多女子見過之後都望塵莫及,季碧菡問:“那你怎麽知道我說的嫣兒是闕樽嫣?”

“她是我姐姐。”男子的手裏拎著一個水袋,他擰開了蓋子,將水袋湊到季碧菡的嘴邊,“喝水。”

季碧菡扭過頭去,被沈綸下藥之後,她對喝的東西有了心理陰影。

“在魯國公府裏,你吸進去太多的黃沙霧,如若不喝水將毒素排去,你可能會眼瞎。”青年說。

“你到底是誰?”

“我剛剛不是說了麽?闕樽嫣是我姐姐。”

“嫣兒是家中獨女,即便是算上外祖父魯國公府,她也是最小的。”季碧菡根本不信。

青年笑了笑:“誰告訴你闕樽嫣是魯國公的外孫女的。”

季碧菡一驚:“難道不是麽?”

“闕樽嫣,和洛誠,都只是一個身份罷了,明天她可以叫洛樽嫣,我也可以叫闕誠。”

“你是洛誠!你到底是什麽人!”季碧菡終於見到了這位神秘的太子幕僚,只不過他沒有想到,竟是這般一個年紀與她不相上下的男子。

洛誠背過身去:“風國的西渝行省往南不過六百裏,便是南沐行省,當然,十二年前,它還喚作沐國,沐國境內有一片雄偉壯麗的山脈,風清山脈,也就是十二年前,風清山脈裏挖出了大量的金礦。”

洛誠頓了頓,繼續說:“風朝和雲國時年交戰,耗盡民脂民膏,沐國金礦的現世…一整條山脈的金礦,這本是天降福祉,可卻給那個古老的國家帶來了滅頂之災…父皇窮盡心力,逼退雲國諸王,卻再抵擋不住風朝鐵騎…龍武衛,南門衛攻陷國都蔚亭,父皇殉國而死…”

“父皇?”季碧菡看著洛誠,似乎明白了些什麽。

“我是珣王楊夕洛,而我的姐姐,沐國莘公主楊汐妍,國破之後受盡欺辱,淪落他鄉寄人籬下,這麽多年來支撐我們的只有一個信念,就是要那個為我們帶來一切厄運的風朝血債血償。”洛誠道。

“太子研制毒物是你慫恿的?”

洛誠聳了聳肩,不置可否。

“你也毀了我的一切!可我找誰去血債血償?”季碧菡回想起過往發生的事,頓時氣血上湧。

“季大小姐,你還不明白麽?無論是哪種結局,你都是犧牲品。”

“胡說!”

“你季家為太子殿下做了那麽多的黑活,自打十年前就已經開始了,你真的以為太子殿下沒有了涑王趙離的威脅,季家就能善終麽?”

季碧菡慘笑:“你把我抓來這兒,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大道理的麽?這些道理,我八歲的時候就明白了!”

“那你為什麽要逃避這個事實,逃避了十年?”洛誠嘆了口氣:“季碧菡,你是季家獨女,和你那幼年癱瘓的哥哥和莽夫弟弟不一樣,他們無法改變季家的命運,只會帶著季家去為一個新的王朝陪葬,但你能改變一切。”

“你究竟想要做什麽?”

洛誠揚手指著洞穴:“這是魯國公府底下的地穴,你也感受到了,這兒走出無數的無畏勇士,當然,沒有你們家的財富,他們也不會問世,這些無畏勇士刀槍不入,不知痛楚,足以使整個風朝天翻地覆,用不了多久,沐國就能光覆,我把你請來這裏,就是希望能夠獲得季家的支持,新的沐國,仍然需要你們。”

季碧菡冷笑:“無畏勇士,只是一群沒有了生命,沒有了思想的活死人,你的意思是讓我日後的時日,都跟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混在一起麽?”

“自然不是,工具只是工具,而榮耀和權力,永遠掌握在人的手裏,季家為太子趙星鞍前馬後十餘載,得到了什麽?隨我一同去沐國,你們就是貴族。”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季碧菡笑了出來。

“你笑什麽?”洛誠皺眉。

“我在想,如果此刻在你面前的是我父親,興許他就會同意了。”

“那你呢?”

季碧菡說:“那些怪物在我的面前,將我的下屬撕成碎塊,在我的面前將瘟疫傳給了整個指揮使司的人,在我的面前將西渝最富裕的城市變成地獄,我季碧菡是風朝的人,如果你對我抱有幻想,倒不如現在就把我給殺了。”

洛誠無奈地說:“那我只好手劄與你父親,讓他來收屍了。”

“我已經死過一次了,與那般去死比起來,你這是在是微不足道。”

洛誠發出了涼涼的笑,他的表情逐漸變得猙獰。

作者有話要說:

風朝四大世家

西渝渝州魯國公府,西渝貴族之首,十年前渝州瘟疫滿門盡滅,現任家主(無)

舊都南門庭道忠勇侯府,舊都貴族之首、統領南門衛,已被太師府、東宮構陷滅門,現任家主李安過京城鳳棲山太師府,統領龍武衛,現任家主小太師肖偉康北境十三關神威候府,統領神威位及十三關邊防軍,已被滅門,現任家主司馬逽,新文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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