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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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碧菡不放心省衙裏的情況,對沈綸搖了搖頭:“我沒事,先進去看看吧。”

沈綸將季碧菡放了下來,二人喊開了門後,才發現幾乎省衙裏的所有人都聚集在門邊,當他們看到門外的情形時,都大為震驚。

“渝州知府彭飛,見過二位上差。”知府拱了拱手,他警惕地審視著二人,不知來者何意。

“我善後,你去找駱振思。”沈綸給季碧菡理了理淩亂的發梢,季碧菡點了點頭,轉而將腰牌拋給了彭飛:“駱振思在哪,帶我去見他。”

查驗了季碧菡的腰牌,彭飛不敢怠慢,忙讓經歷出列引路。

“駱大人今日輪休,就在省衙後頭的府邸。”渝州經歷帶著季碧菡在省衙的房舍間穿行,季碧菡還在預想著一會該問駱振思的話,此時卻忽然聽到前方傳出一聲尖銳的女子尖叫。

“啊!”

“老爺!老爺!”

“老爺你怎麽了,你不要嚇奴婢!”

幾顆老槐樹間,一群烏鴉被不住被驚擾而起。

經歷口中呢喃:“駱大人?”

看到經歷眉頭一皺,季碧菡的心就涼了,雖然她先前有過心理準備,但此刻總督府已經平安,她那懸著的心早就放下了,如今又突生變故,季碧菡實在是措手不及。

“是駱大人住所方向傳出來的…”

還未等經歷說完,季碧菡就已經跑了出去。

那尖聲的叫喊仍在繼續:“快來人吶,駱老爺想不開了!快來人…”

季碧菡此時只想罵人,她循著尖叫,來到了一進氣派的院落中,當即就看到了口吐白沫的西渝巡撫駱振思,駱振思渾身不住抽搐,如今只剩下殘留的幾分意識。

“我是菻瓔。”季碧菡跑到了駱振思的身前,這位巡撫又吐出了一大口的白色泡沫。

駱振思擡頭慘笑:“原來太子殿下還記得我們這些棄子啊,可惜,晚了…”

“駱大人,你這是怎麽了?”

“救救我家老爺,我家老爺喝下了□□自盡了!我家老爺喝下了□□!”一個侍女哭喊著跑進門,拉扯季碧菡的衣裳不住央求,原來方才的喊叫聲就是她發出的。

“駱大人,局面尚未覆水難收,你這是何苦?”季碧菡轉過身對駱振思道。

“萬州,河州,指揮使司的事我都聽說了,接下來就是我了,咳咳咳…我才不會給他陰謀得逞,我才不會變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死去!”駱振思雙目圓睜,鮮紅的血絲如蛛網般布滿眼球。

“東宮要知道一切,洛誠做了什麽?”季碧菡知道時間緊迫,於是只挑了重要的問。

“洛誠暗中瞞著太子,研制能夠驅使死人活動的另一種毒物,洛誠其實是…”駱振思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看是要支持不住了,季碧菡心急地搖晃著駱振思:“是什麽?你說啊!你說啊!”

“他要和…一起…”駱振思的嘴裏已經吐出的不再是白沫,而是黑紅色的血漿。

“和誰一起?”駱振思神智迷離,說話也斷斷續續,季碧菡根本就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他要…小心…”駱振思已經說不出話來,他蘸上了胸前的濃血,哆哆嗦嗦地在面前的桌面書寫,一個字還沒寫完,他的頭一重,砸到了桌子上,就此氣絕。

季碧菡移開駱振思的手,那個字本沒寫完,而且十分模糊,她辨認了很久後喃喃道:“雚欠?”

“老爺,你為何要如此想不開啊!”侍女瘋了般撲到駱振思的身上哭嚎,季碧菡此時心亂如麻,本可以問出更多的東西,卻未想駱振思看到西渝如今的境況面對朝廷定然難以收場,又忌憚於變成怪物,竟然先行自殺了。

門外深春的大風卷進屋內,吹散了一切,駱振思身後的書架上,書冊嘩嘩作響,季碧菡不經意間一看,頓時心一震,那些都是些賬冊。

這麽陰差陽錯尋到了麽?季碧菡走過去查看,讓她失望的是,這些都不是她要找的那本賬冊。

即使這些賬冊看上去與季家和東宮並無關聯,但也大多記錄著駱振思和西渝大小官員之間貪汙錢財和受賄索賄,季碧菡回望倉促自裁的駱振思,嘆息:“既然要走,為何不幹幹凈凈地走呢?”

為了避免意外的疏漏,季碧菡還是決定毀去這些賬冊,她讓婢女將駱振思的屍身帶走,而後打翻了書桌上的燭臺。

熊熊的烈火很快就籠罩了整間樓宇,這樣的日子不知道還要繼續多久,季碧菡感覺到深深的疲倦,她在火光之間,反覆地念著駱振思留下的那兩個字,但是絞盡腦汁仍不明所以。

正當她打算回去找沈綸時,忽然嗅到了在火燒的焦煙味中,夾雜著一股淡淡的腥臭氣息。

一個畸形的人影,不知道何時在季碧菡對面房屋的屋檐上慢慢地站了起來,季碧菡只看了一眼,頓時寒毛直豎,那是一個怪人,佝僂著背,他的頭耷拉在胸前,用沒有眼珠子的眼白陰惻惻地看著季碧菡。

房屋後也傳來響聲,又是一個怪人蹣跚走了出來,這個怪人拖著一把椅子,椅子和地面摩擦,發出了刺耳的響聲,怪人行至一半時停住了,他緩緩地轉過了頭,似乎是發現了獵物…

季碧菡怎麽也想不明白,省衙裏怎麽會出現這種怪物,可已經沒有機會給她去思考了,越來越多的怪人在四周出現,而後瘋了般撲向了面前的唯一一個活人…

季碧菡轉身就跑,但是怪人們動作迅捷,瞬間就竄到了季碧菡的身後,季碧菡只覺得腳踝一陣刺痛,就被掀倒在地,她躺地上回頭望去,是方才拖著椅子的怪人。

“救命!”季碧菡扯開嗓門大喊,然而這裏是省衙深處,平時根本沒幾個人來的,轉瞬之間,就有幾個怪人抓住了她的四肢,想要將她撕成碎片。

早知道就不去燒那些賬冊了,季碧菡此時有那麽一絲絲的後悔,可這麽多的怪人的突然出現,誰有能想到呢。

季碧菡絕望地閉上了眼。

風聲疊起,季碧菡頓時摔到了地面之上,她睜開眼,看到沈綸揮舞著一根燃燒著的大木樁子,去驅趕那些怪人,原先季碧菡身邊的怪人,紛紛轉移了註意力,朝著更有威脅的沈綸撲過去。

“啪啦!”拖著的怪人迅捷而上,將椅子狠狠地砸到了沈綸的身上,椅子碎成了碎片,木塊四下飛散,沈綸直接被砸到了地上。

“沈綸!”季碧菡哭喊。

“季碧菡。快走!”沈綸很快就被怪人包圍了。

季碧菡爬起身來,身後刀光不住閃爍…

季碧菡蹣跚來到了院落之外,她靠墻掩面,難以呼吸,沈綸總能在自己最危難的時候出現,然而他受困的時候,季碧菡自責自己卻做不了什麽。

不一會兒,腳步聲大作,季碧菡抽出了匕首,卻發現沈綸跌跌撞撞地奔了出來。

“你沒事吧?”季碧菡看著渾身是血的沈綸,驚喜間又擔心之至。

“快走!”沈綸一把拉著季碧菡就跑了出去。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到底發生什麽了?”

“渝州完了!”

這時季碧菡聽見了省衙大門那頭傳來一陣陣絕望而又驚恐的慘叫聲,她的思緒一下子被拉回了在萬州的總督府的那一天。

沈綸帶著季碧菡從西渝省衙的側門逃了出去,在那一剎那,季碧菡看到了一幅讓人寒毛直豎的場面,省衙的四周不知道從哪裏出現了數不清的怪人,如同洶湧的暗衛潮水一般朝著省衙蜂擁而來,就連街道上的人也難以幸免,毫無防備的市民們大批地受到怪人的襲擊,一時間,季碧菡只覺得自己身處於人間煉獄。

沈綸堅持已久,出門之後,抗不住摔倒在地,他用長刀支撐著身體,看著遠方那些瘋狂襲擊省衙的怪人道:“省衙早是他們的囊中之物,我們的出現惹怒了他們。”沈綸回頭,面露關切:“你還好吧?”

“你還問我,你自己怎麽樣啊?”

“我沒事…”沈綸說到這兒,哇地一聲吐出了好幾口的鮮血。

“天啊,都內傷了還沒事,你看上去糟透了。”季碧菡慌張地去扶沈綸,“我帶你去看大夫。”

沈綸搖頭:“我們離真相已經很近了,渝州之前並無疫情,如今憑空出現這麽多的怪人,我們只要…”他說到這兒,身子又垮下去些許。

“你不能再堅持了,你必須馬上療傷。”季碧菡堅決地說,“現在我們離開這兒,先找個地方避一避!”

“不行…不行…”

季碧菡咬了咬牙,架著沈綸就走。

“駱振思,他說什麽了麽?”路上,沈綸虛弱地問。

“他死了,自殺。”

“這麽說,又是一無所獲,”沈綸慘笑,“他已經料到了他的命運,不光我們一無所獲,怪人們也亦如此。”

“但他終歸還是死了,但我在他死之前見到了他。”季碧菡帶著沈綸遠離了省衙,如今渝州的街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沈綸問:“他說什麽了?”

“洛誠沒有按著太子的要求去做,他拿著我季家和東宮的資源,私自研制了這些怪人,用來…”

“用來做什麽?”沈綸激動道。

“我不知道,他還沒說完就斷氣了,但他留下了兩個字,雚欠,沈綸,你知道是什麽意思麽?”

沈綸渾身一顫,季碧菡感受得清清楚楚:“怎麽了?”

“沒…沒什麽…”沈綸劇烈地咳嗽,“季碧菡,走得太快了,我都喘不過氣來了!”

連著奔出了好幾片街坊,省衙的變故尚未蔓延而至,季碧菡關心沈綸傷勢,隨意找了一間客棧安頓下來,她將沈綸扶到床榻之上後癱倒在地,二人都累壞了。

喘回過氣之後,季碧菡起身,去扒沈綸的衣服。

“你幹嘛?”沈綸瞬間緊張。

季碧菡將沈綸按了下去:“別動,我看看你傷得怎麽樣。”

當褪去沈綸衣服的時候,季碧菡的心頓時顫了顫,沈綸身上滿是大片的淤傷,難怪方才一直吐血,她方才說得沒錯,沈綸受了很重的內傷。

“別看了,我沒事。”

“幹嘛這麽拼命啊?”季碧菡低聲道。

“別再問我這種問題了,當時你都半只腳踏進鬼門關了。”

季碧菡大為感動:“那你也要照顧好自己啊,要是那些怪人手上拿的是刀而不是椅子木棍,你就…”

“我就怎麽?”

“你若有個什麽意外,那我怎麽辦?”

“殉情啊!哈哈…”

季碧菡再次按住沈綸的腦袋:“我認真的!”

“季碧菡,我發現了一件事。”沈綸趴在床上,幽幽道。

“什麽事?”

“以前咱們是一碰面就倒黴,你有沒有發現,最近你一離開我就倒黴。”

季碧菡白了眼沈綸:“你少來了。”

“這說明了什麽,這說明如今你已經離不開我了。”

“少貧!”季碧菡站起身來。

沈綸忽然認真道:“我也是認真的,以後請你不要瞞著我去以身涉險了,不要丟下我。”

“好!”季碧菡轉身離開,沈綸忙抓住了她:“你去哪兒?”

季碧菡回過神來,輕輕地吻了吻沈綸的臉:“乖乖躺著,我去給你買藥。”

沈綸楞住了,他摸著自己的臉,癡癡地看著季碧菡離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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