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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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西渝行省,萬州府。

季碧菡走出了西渝總督府,她是一刻也不想在裏頭呆了。

西渝官員貪汙賑災糧的事情暴露了,雖然京城的官員並未受到波及,但是如若賬冊被查出,對於在幕後的官員們來說將是滅頂之災。

季家就是其中之一,如果說季康手裏握著全國各地各處克扣來的財富,那西渝總督戴山就是搜刮財富的執行者,西渝天災連年,四處荒蕪,大街之上滿是衣不蔽體的貧苦百姓,季碧菡路途中看到一個個骨瘦如柴的身影,似乎知道了這些年來她的錦衣玉食是從何而來,她只是十分不解,為何權力的爭鬥是要以無端犧牲無辜百姓為代價。

面對涑王一黨越來越嚴厲的彈劾,季碧菡趕在了賑災隊伍之前來到了萬州,進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替太子和季家去會見西渝總督。

幾隊宦官跑了過來,向季碧菡匯報了今日的行程,到西渝來查探毒物案線索,是季碧菡這次以東廠身份離京前來西渝的理由。

本來就是編出來的東西,自然查不到結果,季碧菡遣散了宦官,一個衣著雍容華貴的男子手拍折扇,從總督府裏步出。

“公子,情況可好?”季碧菡問那男子。

賬冊對於太/子一黨來說太過重要,光是季碧菡前來西渝所有人都安不下心,這個男子名喚肖天驕,太師府世子,年紀輕輕就已是刑部侍郎,是同輩太/子一黨中最淩厲的人物。

肖天驕搖搖頭:“我帶著總督府的家仆們將整個屋子搜了個底朝天,沒有發現賬冊。”

“噢。”季碧菡點了點頭,“事情都跟戴總督說了麽?”

與權貴們打交道,肖天驕比季碧菡更加在行,肖天驕說:“我已經告訴他,賑災隊伍即將到來,其中不乏涑王一黨的密探,在他們到來之前,所有貪汙和受賄的證據不管是火燒,還是殺人,都務必要清理幹凈,裏頭已經在燒東西了。”

季碧菡打了個寒戰,這些人動不動就打打殺殺,讓她很是不適。

“那我們接下來怎麽辦?”季碧菡問。

“管賬冊的是原先的西渝主簿,布政使司,省衙,賬冊可能存放的地方太多,不是那麽容易尋找。”肖天驕說,“我們的時間不多,我的看法是在賑災隊伍到來前了絕這件事情是最好的,否則,會很麻煩。”

季碧菡也是這麽想的,但此時,遠方的城門下傳來了一陣沈悶的號角聲。

肖天驕的臉色瞬間就變了。“不可能!”他呢喃。

“這是什麽聲音?”

“賑災隊伍,不可能,為什麽他們的到來提前了整整七天?我得回避,夜間我會找你。”

肖天驕說完,退回了總督府。

季碧菡也是一臉茫然,賑災隊伍的速度來得實在是,太快了,這意味著很多事情,都化為被動。

“碧菡!”

“季姑娘!”

季碧菡恍惚間,已然有數人呼喚她,她轉過身去,頓時看到了夕陽下的那個少女和她身邊的錦衣衛,南沁公主來到萬州了。

趙雅英的身後,是長長的隊伍,錦衣衛的判官旗,暗紅色的金吾衛旗幟迎風舞動,加之車馬和勞役無數,不消說,這確實是朝廷到渝州來賑災的隊伍。

“別來無恙吶。”李安過又朝著季碧菡笑道。

“賑災隊伍?來賑災的竟然是你們!”季碧菡道。

“咱們這位小殿下愛折騰,可把我們給坑慘了。”李安過道,“你猜還有誰來了?”

“猜不出。”季碧菡搖了搖頭,李安過手一拽,把沈綸給從身後拽了出來。

想是在眾人面前,沈綸有些拘謹,但他還是朝著季碧菡張開了雙手。

“沈綸?”季碧菡看到沈綸,這麽多天來的壓抑在此時化為烏有,她跑到了沈綸的面前,跳到他的身上,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他啊,聽說你在西渝,說什麽也要跟著來!”李安過道。

“你確定不是你死要拉著我來的?再說,我可不像你只管守著塊寶,我還有要務在身。”沈綸抱著季碧涵,回首嘴硬。

“什麽叫守著塊寶,這簡直就是一只火/藥桶,弄不好哦命都沒了!”

趙雅英回頭瞪目,她出手拉李安過的耳朵:“李安過,你說什麽?”

“哎!寶!寶!寶!寶!”李安過忙改口。

二人吵著遠了,季碧菡和沈綸隨在賑災隊伍的後面慢慢走著,她問沈綸:“你們為什麽會來得如此之快啊?如果我沒記錯,我離京的時候,你們還沒出發。”

“你還好意思提這碼事?你走了,連個招呼都不打。”沈綸道。

“餵哦!到底是誰先不告而別的?”

“我那是情況可緊急,臨江店那會兒你爹都帶人殺過來了我能不跑麽?要是他發現我跟她的寶貝女兒共寢一室月餘,他還不活剝了我,倒是你,查毒物案這麽危險的事兒,一個人說跑就跑出來了。”

“我情況也緊急!”季碧菡說,“你從臨江店跑了後就杳無音信,你可知道我回到京城,家父又要給我張羅婚事,說是我月內就得將這事定下來,我跑來西渝是來避難的。”

“你父親太急了,弄得你都嫁不出去了似的。”

季碧菡聳了聳肩:“我也很無奈啊。”

沈綸大笑,而後終於回答了季碧菡的問題:“我們路上遇到了意外,大部分的輜重還留在後面,所以我們才來得這麽快。”

“什麽意外?你沒事吧?”季碧菡這才發現,即使有意收拾過儀表,但沈綸看上去還是一副落魄狼狽的樣子,不光是他,整個賑災隊伍看上去都灰頭土臉的。

“沒啥大事,就是在萬盛山脈的時候,隊伍受到了一群怪人劫掠,打了一場。”

“是災民吧?”

“不是,那些人毫無生氣,不像是人。”

“瞎說,那不就是死人了。”

“差不多吧,過程很可怕,我就不說了,說多了怕你晚上睡不著覺。”沈綸擺了擺手。

“睡不著我就來找你!”季碧菡虎了虎臉,隨即又道,“沒事就好,對了,你剛才跟李安過說,你有要務在身。”

沈綸點了點頭:“是,這次前來,除了護送小殿下,還要去調查西渝天災的事。”

季碧菡莫名心慌:“調查天災?”

“西渝連年天災不退,聖上懷疑賑災糧被當地官員貪汙,所以這次才有意派皇族前來賑災,並且多派刑部前來共同調查此事。於是隊伍裏的我,還有禦史林添,刑部郎中常信亨三個倒黴蛋,就攤上這活兒了。”

季碧菡的心中五味雜陳,朝廷所疑不假,她很難受,難受為何會偏偏就是沈綸來負責此事。

“你怎麽一副吃多了包子的表情?”沈綸見季碧菡神色覆雜,便問。

“這不是一件好差事。”季碧菡苦笑。

“所以沒人打算真的去徹查,這事定然涉及黨爭,我們這些小嘍啰去查沒半點好處,即使西渝眾官貪汙是真,京城到西渝條長路遠,等我們來到了,要查也查不出些什麽,何必去自討苦吃,糊弄糊弄就過去了。”

聽到沈綸這話,季碧菡暗暗地松了一口氣,今日心境七上八下,將她折磨得疲憊不堪,賑災隊伍居住的地方離東廠諸人所住客棧不遠,行到近時,季碧菡借口身體不適,就先回客棧了,她在床上足足躺了兩個時辰,直至亥時更至,她才再次起身出門。

季碧菡再次回到西渝總督府,肖天驕在這裏等她。

“情況有變,賑災隊伍來得太快了,我們要調整策略,你有什麽想法麽?”肖天驕對季碧菡說。

“我不知道。”沈綸的到來讓季碧菡喜憂參半,直至如今,她仍是心亂如麻。

“這樣,我來暗中帶人去調查賬冊的位置,你留下來,查明賑災隊伍裏誰是負責調查這件事情的,然後廢了他。”

季碧菡禁不住顫抖:“別,殺錦衣衛動靜太大了,會不好收場。”

肖天驕露出了耐人尋味的笑:“如果我沒猜錯,是沈綸負責的吧。”

季碧菡怔住了,肖天驕又道:“你們之間的事,瞞得過那些老家夥,瞞不過我,你我年歲相仿,你想什麽我清楚。”

“他說過他不會主動去追查這件事的!”季碧菡脫口而出。

“據我所知,他不是我們的人,你可知道一同前來的禦史林添和郎中常信亨是何人?一個是邕安伯林堯峰的兒子,她妹妹就是那個時常羞辱你的清河郡主,常信亨,她家姐死在了東宮暗衛的手裏,涑王一黨這麽明著來不可能沒有動作…”

肖天驕說到這兒,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他止住了話,低頭冥想了很久,才說,“這樣,既然你說他們不會主動去查案,你留下來,把他們幾個看好了,在他們有所行動之前,我們也按兵不動。”

“嗯。”季碧菡悵然若失,初春的寒風蕩開了窗簾,刺得她涼意連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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