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間客棧在哪裏！”常仙兒問錦衣衛斥候。

“大人隨我來！”斥候奔了出去。

不多時錦衣衛重人來到了一間小二層的客棧之下，常仙兒一招手，錦衣衛四散開去，圍住了整個客棧。

“上！”常仙兒下令。

錦衣衛們從各個方向，翻進了客棧，季碧菡拉住了整裝待發的金江振。

“季姑娘，怎麽了？”金江振茫然道。

“你可不可以幫我個忙？”

“姑娘請說。”

“可以幫我回去通報一聲我們老大，說是已經找到貨物了麽？”

金江振有些為難，常仙兒走了過來：“季碧菡，要通報自己不會去麽？我的人可不是你的跑腿。”

“金大人是李安過任下總旗官，好像不是你的人吧？”季碧菡道。

“這次錦衣衛出行，由我全權指揮，你說是誰的人？”常仙兒道。

“金大人，算我求你。”季碧菡轉而又對金江振說。

金江振最後點了點頭。

“金江振，你給我站住！”常仙兒怒道，而這時，客棧裏頭傳來了打鬥。

“常仙兒，你真的要為了與我為了這麽點小事而對貨物不管不問了麽？若出了差池，責任可就全在你身上了。”季碧菡說。

常仙兒想了想，冷哼一聲，奔進了客棧。

金江振朝著季碧菡躬身告別，朝城門方向而去了。

季碧菡站在門外，沒有跟著錦衣衛們進客棧去，不多時，街道中竄出了幾道黑影。

“季小姐，我們是東宮的人。”暗衛首領朝季碧菡打招呼。

季碧菡看了眼面前的東宮暗衛，說話間已然匯聚數十人眾，顯然東宮這次是做了必達的準備。

“錦衣衛都在裏面麽？一共多少人？”暗衛首領又問。

“都進去了，一共十九人。”其實這趟錦衣衛一共來了二十個人，季碧菡把金江振的名字給隱去了，這是她如今能做的所有。

“好，一會我們做事，麻煩季小姐在外幫忙牽制。”

季碧菡恍惚地點了點頭。

“一個活口都不要留。”暗衛首領吩咐手下，然後悄然地摸進了客棧。

寒風裹著季碧菡身上的衣衫，嘩啦啦地作響，季碧菡佇立在大街之上，兵刃交加和慘叫的聲音，在她耳畔不住回響。

一隊城防士兵聽到這般動靜，急匆匆地跑了過來，見身穿東廠制服的季碧菡站在門外，惶然地上前詢問。

“東廠和錦衣衛聯手剿滅叛匪，無幹人等一律退避。”季碧菡對城防軍們道，城防軍滿嘴打著喏，連一眼都不敢朝客棧看過去，便慌張離去了，季碧菡嘆了口氣，脫逃的客商連同貨物不過五人，怎麽會發出如此大的打鬥動靜，這分明是東宮暗衛襲擊錦衣衛所為。

風波漸漸地平息，一切歸為寂靜，季碧菡閉上了眼，忽然聽到夜空中一聲淒厲的叫喊：“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這是常仙兒的聲音，季碧菡聽得很清楚。

“你們要做什麽！”常仙兒的聲音聽起來驚恐萬分，但隨即被掐斷了，只剩下止不住的嗚咽。

離去的城防軍聽見了女子呼喊，又循聲跑了回來，當他們看到又是出自於這家客棧時，當即又不約而同地轉身離去。

常仙兒的嗚咽仍在繼續，季碧菡忍不住，走進了客棧。

客棧裏屍橫遍野，墻壁到處灑滿了鮮紅的血痕，地上躺了錦衣衛和住客的屍身，季碧菡忍住心中的反胃，踏上了通往樓上的階梯。

“還沒見過有這麽漂亮的錦衣衛呢，如此水靈的姑娘，殺了太可惜了，兄弟們這次也辛苦了，輪番享用吧。”季碧菡走到一半，聽到了一個男人這般說。

“好的好的！”剩下眾多人附和。

季碧菡來到了樓上，常仙兒的四肢被幾個黑衣人牢牢地抓住，身上的衣衫已經被扯去了大半，如今是動彈不得，季碧菡看到她這般模樣，感覺那頭被制住的不再是個人，而是一只待宰的動物。

“季碧菡！救我！”常仙兒瘋狂的掙紮，其間淒厲地喊。

“季小姐，你來了。”暗衛松開了捂住常仙兒嘴巴的手。

“城防軍來了兩次，你們做事情快些，若是東廠進了城，我拖不住。”季碧菡說。

“好的，我們很快！”

常仙兒雙目圓睜：“季碧菡，你跟他們是一夥的！”

季碧菡面無表情地看著常仙兒，沒有說話。

“原來你是故意的！季碧菡，今日就算我死了，我也不會放過你，你不得好死！”

“我不是故意的！”季碧菡說，“我也沒想到會是你。”

“哈哈哈，季碧菡，你滿意了吧，我真的太小看你了！”常仙兒癲狂地大笑出來。

東宮暗衛再次捂住了常仙兒的嘴，已經有人開始解去身上的腰帶，饑不擇食地朝著常仙兒撲了上去。

常仙兒發出了絕望而又淒慘的哭聲，季碧菡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季小姐，麻煩你再下樓再幫我們留意一下。”暗衛的首領過來請求。

“這是你們的私人行為，我不會幫這個忙。”季碧菡離開了二層。

“那好，”暗衛首領點了點頭，“請你理解，兄弟們被涑王一黨壓打壓得太久，也得讓他們適當發洩下情緒。”

季碧菡回頭看了眼那頭的常仙兒，因為劇烈反抗，而正遭到暗衛們的拳打腳踢，她的哭聲此時已然沙啞，季碧菡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我理解。”季碧菡道。

季碧菡走下樓梯，滿耳都是常仙兒的哀求和痛哭。

從小到大一直與她作對的常仙兒終於要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帶著怎麽都洗刷不去的屈辱，孤獨地死去了，從此以後，她的耳根清凈了，再也不用聽常仙兒沒玩沒了地聒噪了。

甚至就連沈綸這邊，也再無煩惱了。

季碧菡緩緩地走下了階梯。

這本應該是一件只存在於她平日的幻想中，她期盼已久卻不抱希望能夠實現的事情，如今成了現實，季碧菡卻沒有一絲的痛快。

“你們這些禽/獸，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的！你們一個兩個，我都不會放過…”常仙兒不住重覆，但聲音越來越小。

季碧菡咬了咬嘴唇，她拎起了手中的十/字/弩，重新奔上了二層。

東宮暗衛們不約而同地望了過來，但看到是季碧菡，紛紛放松警惕，若無其事地繼續更讓他們感興趣的事情。

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季碧菡扣動了十/字/弩的扳機，一根又一根鋒利的弩/箭如同暴雨一般潑灑而出，東宮暗衛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慘叫著連連地摔倒在地。

“季碧菡，你背叛太子！”東宮暗衛的首領撐地怒道。

季碧菡朝著常仙兒奔了過去，抱起了衣不蔽體的常仙兒，想也沒想就沖碎了窗臺，二人摔下了樓。

“快追！別讓他們跑了！”餘下的東宮暗衛們終於反應過來，夜幕下，整個客棧一片躁動。

季碧菡忍著身上的疼痛，扶起了同樣摔得不清的常仙兒，一瘸一拐地出逃離客棧。

“季碧菡，怎麽是你…”常仙兒虛弱道。

季碧菡咬著牙關，正吃力地去拖行常仙兒，此時根本無法分心去回應常仙兒。

“季碧菡，不要白費心機了。”常仙兒身子一軟，帶著季碧菡摔倒在地。

季碧菡這才發現自己滿手的鮮血，常仙兒身上傷痕累累，季碧菡手上的血都是她身上的，昏暗的街燈下，常仙兒奄奄一息：“季碧菡，你為什麽要救我？”

季碧菡蹲下去，出手按著常仙兒身上的傷口，但是止得住這個傷口，另一個傷口又流出血來，她有些恍惚：“我不知道，可能是因為我看到你，就像看到明天的自己吧。”

常仙兒聽到季碧菡的話，頓時哭了出來：“季碧菡，對不起，對不起。”她不住重覆，“你死不了，堅持住，我帶你去看大夫。”季碧菡又嘗試著去扶常仙兒起來，但後者已然是半分力氣也沒有了，光憑季碧菡一個人，根本難以將其帶走。

“季碧菡，這麽多年來，我真的不是有意要和你作對的，”常仙兒哽咽道，“我也不想這樣…但我從小…我家人就教導我…要和你們季家和闕家黎家的姑娘作對…不管在什麽地方…只要我勝過你們就能獲得嘉獎…長大後我厭倦了這樣…真的厭倦了…他們…他們就拿出別的東西來壓著我…什麽家族存亡…名聲榮譽…”

季碧菡的心不知為何一陣抽搐，她黯然道：“我亦如此。”

“季碧菡…就算不是我對你刻薄…我的長姐…和小妹也會這般…我不知道為什麽…我也曾經很想…想和你做朋友的…你是那麽地光彩奪目…那麽地才華橫溢…”

“你別說話，否則你的傷口會裂得越快。”季碧菡不覺間也淚眼模糊了。

“季碧菡，你快走吧，謝謝你讓我有尊嚴地死去，”常仙兒的聲音越來越低，但她還是咬緊牙關抓住了季碧菡的手，“季碧菡，比起小心我，你更應該小心沈綸，這一切都是我們計劃好…計劃好的…”

“你說什麽？”季碧菡脫口問，但常仙兒的手已經軟綿綿地垂了下去，再也沒有氣息了。

看著衣不蔽體的常仙兒，季碧菡垂頭默然，她脫下了自己身上的外套，給常仙兒仔仔細細地穿好，此時天已經蒙蒙亮，風雪又至，透骨般寒冷。

“在那兒！她們在哪兒！”街口處傳來了追兵的叫嚷，幾個東宮暗衛發現了季碧菡。

季碧菡想起身逃離時已經晚了，她摸了摸腰間，十/字/弩早就在客棧救常仙兒時的慌亂中丟失了。

“季小姐，我等原本對季家的忠誠毫不懷疑，但是此時看來，是我們想錯了。”一個暗衛說。

“如果東宮都是像你們這樣奸/淫/無道和喪心病狂之徒，那這忠心一文不值，我會將你們的所作所為告知趙星殿下。”季碧菡說。

“那要看你有沒有能耐活到那個時候了。”話音未落，四道刀光已經朝著季碧菡閃爍而來。

季碧菡雖然對能否逃離沒有把握，但是生死存亡之際，她還是轉身逃離開去。

可雪地間奔走，對於季碧菡來說極為困難，但對於那些訓練有素的暗衛則不然了，不多時，季碧菡不知絆到深埋雪下的什麽東西，登時一個踉蹌，撲倒在雪地之中。

“哼哼，既然享用不到那個錦衣衛，嘗嘗季家大小姐的味道也不錯的不是麽？”其中一個暗衛饞涎欲滴，季碧菡聽到這話，就要去摸頭上的簪子去自盡，但這時黑影一閃，一抹飛魚服掠到了她的面前，頓時刀聲大作。

季碧菡看清那個與暗衛打鬥的人的模樣，竟然是沈綸，不由得驚訝萬分，沈綸持著長刀，狠狠地去劈砍那幾個東宮暗衛，此時他的搏殺動作，全然沒有季碧菡當日在慶元宮所看到的那般飄逸靈動，而是充斥著兇狠的殺氣。

東宮暗衛本就是太子趙星培養的刺客，矮小精幹，擅於暗中潛入突襲，但若是要擺開架勢大刀闊斧地幹架，他們全然不是沈綸的對手，很快幾個暗衛接連慘叫，慌不擇路地逃離了。

“走！”沈綸回頭去拉季碧菡，但季碧菡的腳腕火辣辣地疼，應該是方才摔倒時候扭到了。

沈綸想也沒想，背起了季碧菡，走進了風雪之中。

“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放心不下，你們前腳剛走，我就收拾東西跟上了，但終究沒有趕上。”沈綸說。

“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啊？”季碧菡問沈綸。

“出城，那夥人數量眾多，而且武藝醇熟，我們加上這八裏店的所有城防軍都不是他們的對手，我們到城外的臨江店，那兒有一個錦衣衛的藏身處。”

季碧菡突然察覺到了沈綸說話的聲音已然有些哽咽。

“沈綸，你怎麽了？”

“沒事，謝謝你把仙兒救了出來。”沈綸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你都知道了？”

沈綸點了點頭，他沈默地背著季碧菡，在風雪間走了不知多久，終於來到了藏馬的地方，沈綸將季碧菡扶了上去，駿馬嘶鳴著朝城外奔去，季碧菡這時又發現，沈綸的手臂上也有不少的刀傷，黑色的外套都被劃爛，應該是方才激鬥所留下的。

“你受傷了？”

沈綸滿不在意：“小傷沒事。”

“你剛剛…”

“你我剛剛怎麽了？”

季碧菡幽幽道：“很可怕，為什麽要這麽拼命去打？”

“因為我的身後就是你，我必須得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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