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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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季碧菡扛著掃帚,來到了鎮撫司的大門前。

罰去市坊監臨官之職,打掃宮苑三個月,這是錦衣衛和東廠對季碧菡在蹴鞠比賽當日尋釁滋事的懲罰。

雖然多少有些冤,但這個懲罰季碧菡多少還是可以接受,至於為什麽這個打掃宮苑的懲罰偏偏把她分來北鎮撫司這頭,她對這種上天對她開的玩笑已經麻木了,快過年了風帝恩典,讓所有有家眷的內侍回家過年,明明一路過來華晨宮的很多地方都缺少值事的。

“喲,這不是東廠季大人麽!”季碧菡還沒開始幹活,就聽人笑道。

季碧菡轉過頭去,是錦衣衛石莊和南宮賀,今日二人當值。

“咱們世界大戰的罪魁禍首終於還是成功落網了!”南宮賀一臉的訕笑。

季碧菡揮動掃帚:“你倆就幸災樂禍吧!”

南宮賀和石莊又笑了出來。

雖然那天東廠和錦衣衛打得狠,但俗話說不打不相識,尤其是最後李安過發起的一波共同逃亡,莫名地增進了錦衣衛和東廠之間的情感。

“知足吧季碧菡,這判罰算輕了,我們都以為你至少會挨一頓板子什麽的。”南宮賀又說,石莊擺了擺手:“你不知道麽?若不是沈大人,季碧菡原本是鐵定要挨板子的。”

季碧菡一臉茫然:“什麽?”

“你也不知道?我們老大找過慕青指揮使,幫你扛了一半的罪責,你這才只是掃掃地這麽簡單。”

“啊,不是讓他別去了!”季碧菡驚呼。

“哇,沈大人對季大人可真上心啊!”南宮賀感嘆。

石莊錘了一拳南宮賀道:“其實事兒本來沒有這麽嚴重,打了就打了,還不都是你們老大扯了一嗓門快跑,這就成了畏罪潛逃了。”

“大清早的,在這胡說什麽呢?”沈綸這時從鎮撫司裏走了出來,他也扛著一根掃帚,另一只手上抱著幾塊黑乎乎的東西。

“來,一人拿一個,熱乎的。”沈綸對南宮賀和石莊說。

“烤地瓜誒!”二人驚喜。

“你也拿一個。”沈綸來到季碧菡面前。

季碧菡搖了搖頭。

“拿來暖手也好。”

“你怎麽這麽不聽話啊?”季碧菡對沈綸道。

“反正也沒啥損失。”沈綸開始掃地,“你回去吧,大早上的冷,我來掃。”

“他們給你什麽判罰啊?”

“降職,我現在是沈總旗了。”沈綸聳了聳肩。

“啊,老大,怎…怎麽回事?”石莊大驚。

“走啦,回去吃烤地瓜,不要打擾二位大人。”南宮賀拉著石莊進了北鎮撫司。

“這還沒啥損失,你家三代百戶,被你給敗掉了。”

“那要看值不值得了,如果值得,那就不叫敗掉,這種東西本來就是虛的,鎮撫使以下全是棋子,命運都一樣。”

“你這樣我會過意不去的,”季碧菡說,“沈綸,我能做些什麽麽?讓你官覆原職的。”

沈綸淡然道:“百戶的位置滿了,常仙兒抵了我的位置,別浪費那個心機。”

“啊,她!她怎麽能這樣!”

“她各方面都挺好的,有些地方也比我強,還是我帶出來的,替了我位置挺合適。”

季碧菡聽了就來氣:“不行,不行不行!沈綸,我一定要幫你官覆原職,你快告訴我有什麽方法!”

“不用,我現在過得挺好的,逍遙自在,這不,還有閑情幫你掃地。”

“沈綸,你是為了我才被降職的,現在我以東廠六品監察掌班的命令你這個七品總旗告訴我,我能做什麽來讓你官覆原職。”

“還六品掌班,可拉倒吧,休拿這個來壓我。”沈綸無奈地笑了。

“你快說啦!”

沈綸想了想:“辦法倒是有一個,你把毒物案還回來。”

“毒物案?可你們不是因為…”

“風波已經過了很久了,再說,鎮撫使肖大人前些天莫名遇害【1】,原先負責這件案子的千戶陳冰即將升任鎮撫,一來他千戶的位置空了出來,二來再無人去追究此事。”

“太好了!”季碧菡扔去了掃帚,“我這就回去把案子還給你。”她當即就想跑回東廠,但隨即想到了什麽,憂愁道:“可沈綸,案子還給你了,你有信心去查清麽,東廠拿了這案子很久,下邊的番子幹事多方追查,終究是線索渺茫。”

“我會想辦法的。”沈綸道。

“好,我這就去跟老大說。”

季碧菡回到了東廠,卻尋不到路歡,而不止路歡,很多人都不見了,讓本就人跡稀少的東廠更是荒涼。

“奇怪,人都去哪兒了!”季碧菡到班房巡了一圈,又到膳房尋了一圈,可除了零星幾個雜役和值事,其他的人都不見了。

季碧菡最後尋到了宦官們起居的房舍前,裏面人倒是挺多的,但季碧菡想了想,還是打算不進去了。

正當這時,東廠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季碧菡扭過頭,路歡裹著一陣風沖了進來。

“快點快點!能動的人都出來!”路歡朝著房舍大喊,“全部抄家夥!黃山龐如雲鄧恩,馬上去轄區召集下屬,半個時辰內光華門外匯合!”路歡跑進了起居區,踹開一間間房門。

“老大,怎麽了!”路歡再次出來的時候,季碧菡拉住了他。

“你不是在掃地麽?怎麽回來了?毒物案有最新的線索,那貨神秘客商和土匪的同黨終於現身了,這次他們還帶了貨物,即將路過南邊永康縣,哎我不跟你說了,時間有限,人手不足,愁死我了!”

季碧菡一想,剛還發愁沈綸對這個案子沒有線索,如今就來了大線索,不由道:“我也要去!”

“你還是安心掃地吧!這趟活不太平,等我們消息。”路歡攔住了季碧菡。

“可老大你剛才說了人手不夠,而且這是我的案子啊!”

“跟得上你就一起來!”路歡一溜煙出了東廠。

季碧菡追趕路歡,她既緊張又興奮,如若破獲了這個案子,沈綸不僅能夠官覆原職,興許還能升官,案子現在還是她的,她必須要參與破獲了這個案子,之後再將案子移交回去給沈綸,這樣就能省去很多事情了。

東廠召集起來三十多名番役和幹事,分成兩隊奔出了鳳棲山南邊平祥門,朝著京畿永康縣而去。

天上又下起了大雪,砸得季碧菡臉疼,雪中行路艱難,等東廠一行人和永康城外打先鋒的探子懷清會面時,客商和山賊已經出了城。

懷清頂著大雪呼嘯,大聲對路歡道:“這些賊人應該還沒走遠,大雪之下行路對每個人都是一樣困難。”

“他媽的,還是來遲了,你們看到那所謂的貨物了麽,那是什麽!”路歡問。

“是…一個人。”

“什麽!一個人!”

這時雪中人影閃現,另個探子李衛民回來了:“老大,他們沒走遠,就在四裏地外的一家酒肆裏避雪!”

“太好了!”路歡摩拳擦掌。

東廠眾人再次迎雪前行,半日之後,終於看到了李衛民所說的那家酒肆,酒肆頂上青煙彌漫,說明裏頭正有不少人生了不少火取暖。

“他們可舒服了,我們可給凍死了!”路歡隱藏在一塊巨石之後,偷偷探頭出去看了眼酒肆的情況。

“外頭有兩個放哨的,一會兒,鄧恩,你偷偷摸過去把他們給弄暈了,一定要抓到活的,否則一會沖到裏面幹起仗來,是生是死很難把控。”

“龐如雲你帶著人爬到酒店二層,從上面突襲。”

“好。”龐如雲也帶人離開了。

“其他人除了季碧菡,在鄧恩解決了那兩個放哨的之後,跟我從正面重進去,都換上棒子別永刀,盡量抓活的,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解決戰鬥。”

“那我呢!”季碧菡凍得嘴唇發黑,渾身不住顫抖。

“你就呆在這兒看戲!”

“不行我來都來了!”

路歡去了一把十/字弩給季碧菡:“那你就去守著後門,誰要是逃出來了你就摟一下這兒!”

“好…”季碧菡接過十/字弩,沈得她差點拿不穩。

那頭兩個放哨的山賊無聲地到底了。

“快!快!上!包圍上去!”路歡低聲指揮下,東廠番役們齊刷刷地沖了出去。

季碧菡笨拙地抱著弩/箭,落在了隊伍的後邊。

“等到,後門在哪兒啊!”季碧菡茫然問,但是同伴們早已跑出去很遠了。

一聲劇烈的破碎聲響起,酒樓內外頓時充斥著喊殺聲。

季碧菡繞著酒樓轉了好幾圈,總算看到了一個破破的小木門,她端著十/字弩,緊張地對準了酒肆的後門。

端了好一會兒,她實在支撐不住放下了正在瞄準的十/字弩,季碧菡覺得在風雪間自己都快被凍僵了,渾身上下沒有一點知覺,路歡把她安排來這裏跟讓她在原處等根本沒有什麽兩樣,可能路歡對於這次突襲,早就有把握不會有任何人從後門逃離的吧。

“嘩啦啦!”二樓的窗戶化為碎木,一個人從裏面飛了出來,重重地落到了季碧菡身前的地面,也不知是被摔出來的還是在打鬥中奪路而逃的,但季碧菡看見那人沒穿東廠的服飾,看裝扮應該是一個客商,登時心一凜,她大叫:“站住!”

客商本來應該摔得頗重,但大雪半日,地上早已積滿了厚厚的一層白雪,聽到季碧菡大叫,客商嚇了一跳,爬起身來倉皇逃跑。

季碧菡心急地擡起弩/箭,想也沒想就射了出去,巨大的後坐力讓她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但那頭逃跑的那人也隨即一聲慘叫。

季碧菡爬起身來,警惕地走了過去,弩/箭貫穿了那客商的小腿,客商正抱著腳不住□□,季碧菡緊張地咽了咽唾沫,對客商說:“不要動,擡起頭來。”

客商擡起頭來,看到了季碧菡的臉,登時就楞住了:“是你!”

“你認識我?”季碧菡吃驚道。

“認識,你是季家小姐。”

“你到底是誰!”

“我是太子的人,季小姐,這件案子請你不要再讓東廠和錦衣衛查下去了!”

“為什麽?”

這時季碧菡聽到路歡在身後急切大叫:“碧菡小心!”

“沒時間說了,季小姐,你來得正好,”客商重重地喘息,“我是走不掉了,請你回道鳳棲山轉告太子殿下,讓他小心洛誠!”

“洛誠?誰?”季碧菡一頭霧水,客商看了眼季碧菡身後東廠的人,對季碧菡笑了笑,然後迅速地從懷中掏出了一把匕首,狠狠地紮進了自己的脖子之中。

“啊!”季碧菡第二次看到血肉橫飛,雖然沒有第一次一般驚恐,但還是著實被嚇了一跳。

路歡等人飛快跑到了季碧菡的身邊,一腳踹飛那名客商,卻發現客商已經斷氣了。

“還好你沒事,這家夥倒是個狠人,直接跳樓而逃,他媽的…”

路歡的話季碧菡已然聽不清了,她如今滿腦子的混沌。

作者有話要說:

照例是與本文無關的背景小插曲

【1】鎮撫使肖鴻萬之死

肖鴻萬始料未及,但反應也稱神速,他擡腳將李安康踹了開去,緊接一個魚躍翻起身來,可是他的前方的地面上,早已沒有了李安過的影子。肖鴻萬哼笑一聲,作勢就要去料理李安康,當下耳邊風聲大作,撇頭一望,李安過現在了他的後方,握拳砸了過來。

肖鴻萬側首閃避,忽然覺得小腹一疼,乍眼一看,一桿明晃晃的雁翎刀已然是插進了他的肚腹,冰冷的刀身將恐懼的感覺帶到了肖鴻萬的全身,他瞪大著眼,伸出顫抖的手指向了李安過,李安過嘆了口氣,抽出了雁翎刀,又劈刺了數下,疼痛從肖鴻萬的胸口,大腿後源源不斷地湧出,最後化作了麻木。

“你…你…你…”血沫從肖鴻萬的口中噴湧而出,一襲鑲著金邊的黑色飛魚服早已是千瘡百孔,他滿是不甘地嚷道:“殺錦衣衛,視同謀逆!”

李安過怔了怔,收回了手中的刀,茫然地看著地上的李安康。

——摘自《雲沐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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