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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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碧菡和闕樽嫣都是風國年幼的皇子容王的侍讀,每月上旬,是季碧菡進宮的日子。

上次進宮,已經是幾日之前的事情了,季碧菡進了北宮門,走了還沒兩裏路,急忙拉著自己的侍女拐到了另一條宮道之上。

“大小姐,為什麽咱們要繞遠路去慶元宮啊?”侍女很是不解。

“我才不要從北鎮撫司門前經過!”

“為什麽啊?”

季碧菡橫眉瞪眼:“你就這麽想知道麽!”

來到慶元宮的時候,容王未在宮中。

“王爺隨武師在馬場習武,如今應該在歸來的路上了。”掌班的太監告知季碧菡。

“習武?”季碧菡有些驚訝,但是隨即一想,容王今年已經六歲了,是到了該習武的年紀了。

“碧菡姐姐!”說話間一個稚嫩的聲音傳來,小皇子臉上洋溢著開心的笑,朝著季碧菡奔了過來。

季碧菡抱起了容王趙鑠,卻發現其灰頭土臉的甚是狼狽,季碧菡和趙鑠相處久了,感情不淺,心裏早已將其當做弟弟看待,不僅心疼道:“是誰將殿下弄成這副模樣。”

趙鑠露出了笑意:“老師今天教了我一招,可帥氣了,名叫掃地十八式。”

“這哪是掃地十八式,這是將你當掃帚使吧,什麽老師,還掃地十八式,虧他想得出來。”季碧菡用衣袖將趙鑠臉上的汙漬輕輕地拭去,有些不快地道。

“不不不,沈綸哥哥很厲害的,他是個絕頂高手,只不過我剛開始學,沒有學好,才弄成這樣,沈綸哥哥給我演示的時候,一套下來,身上可是一點灰都沒沾呢。”

季碧菡聽了趙鑠的話,險些沒抱穩趙鑠。

這名字聽得她猛地一抖。

“什麽?沈綸哥哥!”

趙鑠點了點頭:“沈綸哥哥也在後頭,碧菡姐姐,我帶您去見他?”

“不要不要不要!殿下,是時候該背儒經了,早些學完,殿下也能早些去見你的母妃。”季碧菡趕忙將趙鑠推進了書房之中,連頭都不敢回,生怕一回頭就看到那張讓她再也不想見到的臉。

容王趙鑠一來年歲較小,二來既不是帝國的太子,也不是帝國最負期望的皇子,所以季碧菡只需督促趙鑠讀上數遍儒經,再將其抄上三遍即可,雖然耗時不少,可任務也較為輕松,季碧菡忐忑了一下午,時不時地去問趙鑠。

“殿下,您的武師為何會跟著您回殿啊?”

“噢,一會他要跟我去見母妃,母妃想聽他說說我的筋骨如何。”

“那…他就這麽一直等著麽?”

“嗯,沈綸哥哥說他回去也沒有事情幹,幹脆留下來等我,順便幫我把劍拋光,咦,姐姐,拋光是什麽?”

“……,拋光就是……”

……

聽到趙鑠說沈綸與她在同一間屋檐之下,季碧菡的感覺就好比隔壁堆放著一個盛滿火/藥的木桶,而且引信已經被點燃了,隨時都有可能爆炸的那種,在趙鑠抄經的同時,季碧菡一直在努力地回想著慶元宮的結構,好去規劃一條一會兒能避開沈綸的離開路線。

季碧菡也不知道她為什麽,自她聽見沈綸的名字開始,她的心中就莫名地驚慌。

“真倒黴,怎麽他就成了容王的武師了…”

“這才第一天,往後的日子可得怎麽過啊!”

正當季碧菡苦悶不已的時候,另一件更為意外的事情發生了。

涑王來了。

涑王趙離是皇帝的嫡子,也是風國最卓越的皇子,年紀輕輕就已然萬軍服帖,近日雲國使團出使風國,趙離進宮議事罷了,順道來看望趙鑠。

縱使人們口中的趙離千好萬好,季碧菡仍是喜歡不起來這位皇子,她身邊的人也都不喜歡這位皇子,因為宮中盛傳,趙離有搶奪太子趙星儲君之位的野心,她父親季康是太子趙星的侍讀,季家和東宮向來是交好的。

“皇兄,您怎麽來了~”趙鑠搖搖晃晃地站起了身。

趙離拿出了一個青花瓷瓶,對趙鑠說:“父皇多久沒來看鑠兒了?”

趙鑠想了想:“大概有兩個月了吧。”

趙離說:“最近雲國人來咱們國家做客,父皇政事繁忙,事情忙完了就會來看鑠兒。”

“嗯!”趙鑠點了點頭。

“鑠兒要乖乖地念書習藝,父皇方才可是還念叨著你呢,這不,還讓我帶了好東西給鑠兒。”趙離將青花瓷瓶放到了桌面之上,“這是在華晨宮地下存了四十年的禦酒,準備拿出來迎接雲國人的,父皇讓懷安公公打了一小瓶,讓我帶來給鑠兒。”

“哇!”趙鑠很是開心,趙離給他倒了一小杯,然後轉過身來,他問季碧菡:“你是鑠兒的侍讀?”

季碧菡點了點頭。

“季尚書的女兒?”

季碧菡又點了點頭,趙離若有所思地應了聲,然後又拿了個杯子來給季碧菡斟了一杯:“辛苦了,你也來喝一杯吧。”

季碧菡酒量極差,屬於一杯就倒的那種,她已經不是一次兩次喝醉了之後再姐妹們面前鬧出笑話了,可如今涑王親自給她倒了酒,當下讓她多有為難。

“姐姐,喝吧!”趙鑠砸吧砸吧嘴,“這酒味道很好很好!”

季碧菡只好屈了屈身,將酒接過喝下了。

好不好喝季碧菡沒嘗出來,她只覺得自己的喉嚨如同燃起了一團三昧真火。

涑王趙離喝了酒之後就離去了,季碧菡望著趙離那遠去的背影,漸漸地,一個涑王變成了兩個涑王,兩個涑王又變成了四個涑王…

“姐姐,您怎麽了?”趙鑠好奇地問道。

季碧菡忙搖了搖頭,可腦袋仍是暈乎乎的。

“沒什麽…殿下,方才您抄到第幾遍了?”

“第二遍了!”

天哪,這酒的後勁真是大,季碧菡狠狠地閉了閉眼又睜開,好在趙鑠也快抄完儒經了,一會她就能回去了。

季碧菡使出了渾身的解數,又是敲腦袋又是捏自己臉,好不容易才熬到了趙鑠的毛筆勾勒完最後一個比劃,季碧菡拿過了趙鑠的紙查錯,可紙上一個個字符此刻竟然完全不聽使喚,滿眼亂飛,季碧菡隨意看了幾眼,匆匆放下紙:“寫得挺好就這樣吧。”

“哇,我就知道碧菡姐姐您最好了,闕姐姐在的時候,可讓我一番好改!”

“我也想讓你一番好改,可是我現在滿天都是星星!”季碧菡心中暗道。

“那我可以去見母妃了麽?”

季碧菡點了點頭:“可以了。”

“太好咯!姐姐也早些回家去吧,路上註意安全。”趙鑠開心地站了起來,出了書房去換裝。

“趕緊走!”季碧菡心中一個聲音道,再不趕緊走,一會兒趙鑠換完衣服去見菁妃娘娘,他們鐵定就會相遇!季碧菡扶著墻站了起來,這一站不要緊,酒勁瞬間上湧,季碧菡只覺得瞬間天旋地轉,連腳底都是軟綿綿的。

“我的天吶,這還是酒麽,這分明是□□,涑王殿下公然投毒!”季碧菡心中胡亂想著,她將頭探出了書房,用迷離的目光看了眼大殿,沒有人!

季碧菡歪歪扭扭地一溜煙竄出了大殿。

宮裏規矩甚嚴,凡進入親王後妃的宮殿一律需要換靴而入,季碧菡跑到了宮門,低頭一看,鞋架之上密密麻麻的都是鞋子,直叫她眼花繚亂。

“該死,我的鞋子在哪裏!”季碧菡又是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可如今已經是無濟於事,她的眼前朦朧一片,啥都看不清楚。

“白荷!”季碧菡朝宮門外呼喚自己的侍女,可並沒有得到回應。

“怎麽搞的啊,又去跟哪個公公私會了!”季碧菡叫苦不已,只好再次回頭,去在那些不住在自己眼前飛舞的鞋子之中尋找自己的那雙牛皮短靴。

就在這時!

“沈綸哥哥,一會在母妃面前,你可一定要好好地誇我幾句!”

趙鑠那稚嫩的聲音從殿中傳了出來,季碧菡的心一緊。

不好,怎麽如此之快!

“咦,碧菡姐姐,您還沒走啊!”趙鑠走出慶元宮,一眼看到了在尋覓鞋子的季碧菡,這還不算讓季碧菡絕望的,真正讓季碧菡絕望的是趙鑠接下來說的話:“沈綸哥哥快來,這就是我剛才與你說的那個,很漂亮很溫柔的大姐姐!”

“啥!”沈綸難以置信的聲音自季碧菡的身後傳來。

原本就一萬個不願意與沈綸預見,這下不但遇見了,還是在自己神志不清的時候相遇。

季碧菡也顧不上這麽多了,剛好看到眼前有一雙黑色的靴子,也不管他是宦官的還是容王的了,她抽了出來,三下兩下套到了腳上,倉皇而逃。

也來不及去尋找自己的侍女了,季碧菡一路歪歪扭扭地朝著華晨宮北門就跑去,這一路跑得可一點都順利,季碧菡順來的這雙鞋子一點都不合腳,松松垮垮地,幾次讓她好一番踉蹌。

也不知跑了多遠,忽然季碧菡遠遠地看到前邊不遠的宮道上,佇立著一個身穿黑衣的人影。

不是吧!

跑得越近,季碧菡迷糊之間越發覺得不對頭,果不其然,那黑影一轉頭,季碧菡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是神仙麽,怎麽動作如此之快?

季碧菡打了個酒嗝,強撐著自己直起身來,然後沖著沈綸叫道:“你怎麽陰魂不散!”

沈綸持著嫌棄的目光從上到下地看了一眼季碧菡,季碧菡被盯得發虛,又迷迷糊糊地來了一句:“你不陪容王殿下去見純妃娘娘麽!”

“餵!不要攔我的路!”

沈綸將搭在肩膀上的長刀放了下來,直勾勾地指向了季碧菡的腳。

“把我的鞋子還給我!”

什麽?他的鞋?

季碧菡的酒一下子醒了六七分,她低頭一看,果然自己的腳上正套著一雙黑色的皂靴,松松垮垮的顯得極其搞笑。

“天哪,怎麽隨便一拿都能拿到這個死鬼的東西,看來今晚可以去神州賭場來上一圈了!”季碧菡頓時灰心喪氣。

“你沒病吧,跟中了邪一樣,跑啥啊?”沈綸走到了季碧菡的面前,近得季碧菡的眼睛只能看到他那好看的唇線。

季碧菡忙退開了一步,嘴硬道:“我哪有穿你的鞋!”

沈綸吸了吸鼻子嗅了嗅:“你喝醉了?”

“沒有!”

說完這兩個字,忽來一陣天旋地轉。

“完了,怕是再也撐不住這酒勁了…”季碧菡眼前一黑,直勾勾地朝著面前的沈綸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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