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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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笙“因病”休假之後, 大部分事務就落到了岑若的頭上。

雖然不知道許安笙為什麽改變這麽大, 但編輯部的所有人都隱隱知道,岑若要走上一條跟他們不太一樣的道路了。

岑若的工作安排逐漸轉變,總裁辦也會跟賽琳娜對接,賽琳娜忙得昏頭轉向,悄悄跟季薔吐槽:【主編忙成這個樣子是怎麽跟你談戀愛的啊!】

季薔說:【我每天都會給她打視頻電話啊,嘿嘿嘿~】

賽琳娜終於懂了, 為什麽岑若讓她安排跨國會議的時候避開晚上十一點半……她給季薔回了一個[強],默默抱膝, 回家酸去了。

在這種時刻,岑若竟然接到了方修文的電話。

看到方修文名字的那一刻, 岑若楞了一下, 完全想不出方修文怎麽會聯系自己。

但她還是接了起來。

方修文開門見山,第一句就是一聲苦笑, 說:“岑若啊岑若,你們倆可把我害慘了。”

岑若說:“我跟誰?”

方修文說:“許安笙啊, 你們這對les可真是……”

方修文嘆息著, 沒有把話說完。岑若幾乎能想象出方修文無奈搖頭的樣子。

“我和許安笙不是一對,從沒是過。”岑若語氣淡淡地糾正完,然後說:“怎麽了?”

方修文說:“陳行止生病,許安笙的性向暴露了。家裏人現在懷疑我是不是有‘有問題’, 已經開始排查我身邊關系不錯的男性了。你說說,你們是不是把我害慘了?”

雖然說著這樣的話,但是語氣並不抱怨。

更確切來說, 這是方修文在提醒她們:圈子裏已經大範圍知道這件事情了。要怎麽做,你們倆自己抉擇。

岑若能夠讀懂這層意思,於是輕輕地對方修文說:“但你還是給我打電話了。”

隨後問:“那你的男朋友現在還好嗎?被你家找到了嗎?”

方修文無奈道:“他還沒有被註意到。他一心想找方家覆仇,又怎麽會靠近方家其他人?”

覆仇?岑若楞了一下,覺得自己似乎知道了什麽秘密。

方修文知道自己男朋友一心要報覆方家,卻還是選擇跟對方談戀愛?

他立場如何?在家族和愛情之間,他選擇了什麽?他已經有了決定的選擇,還是依然在猶豫?

方修文提出形婚,給的報酬很高。是否從某種程度上說明,方修文並沒有那麽在意方家的利益?

岑若腦海裏飛速浮現出這些想法,但並未在這個時候深究。

方修文帶過這一句,說:“別說我了,許安笙又是怎麽打算的?”

岑若說:“嗯?”

方修文說:“聽說許安笙想去美國生孩子?不會是給陳行止生吧。”

岑若一楞,說:“你從哪裏知道的?”

方修文說:“哈哈,別忘了我是gay,很容易想到這些。我能想到,別人自然也能。你們……自求多福。”

說完之後,方修文嘆了一口氣,似有些兔死狐悲的意味。

岑若停頓了片刻,說:“無論如何,你能打這個電話,多謝。”

方修文笑笑,掛斷了電話。

或許癌癥真的改變了太多,陳行止竟然主動給季薔發消息,說想見見她。

季薔自然很重視,尋了一天假,去了醫院。

岑若知道她要去,也叫賽琳娜騰出了半天。她工作實在太忙,沒法擠出完整的一天。

季薔和岑若到達醫院的時候,許安笙也在。只是許安笙有些憔悴,換上了寬松舒適的衣物,也換下了高跟鞋。

幾乎可以算得上是未施粉黛了。

許安笙對岑若和季薔笑了一下,說:“囡囡,岑若,你們來了。”

季薔點點頭,說:“小姨怎麽樣了?”

許安笙指了指床鋪,說:“她剛睡下,我們出去聊吧。”

季薔戀戀不舍地看著陳行止一眼,陳行止在夢裏皺著眉頭,似乎總有解不開的煩惱。

今天陽光正好,許安笙就在樓下找了個條椅坐下了。

她對季薔和岑若解釋:“行止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醒,我不想離開太遠。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你們也只能忍忍了。”

許安笙笑了一下。

季薔和岑若都很理解。

許安笙坐在條椅的盡頭,岑若本想坐在許安笙旁邊,結果被季薔搶了先,只能坐在另一個盡頭。

岑若有點無奈,攤了攤手。

季薔說:“我想坐在中間!”

岑若就說:“好好好,果然是小公主,小公主就該坐在中間。”

“……”季薔頓了一下,說:“如果我不是小公主呢?”

岑若說:“怎麽可能?我的季小公主。”

我不姓季的話,還是你的小公主嗎?

許安笙在一旁看著她倆,不由得笑了起來,說:“看來你們倆進展不錯。”

岑若笑笑,說:“還可以。”

季薔說:“是非常好!”

岑若不免覺得奇怪,季薔今天怎麽有點奇怪?

用網上的話說,有點……杠?

但她沒來得及細細思考這個問題,因為許安笙忽然開口,說:“我爸好像知道我想給陳行止生孩子了。”

岑若說:“這件事我們做得非常嚴密,伯父怎麽會知道的?”

岑若心裏想的是,改天得聯系一下方修文,問他是從哪裏知道許安笙要出國生孩子的。方修文既然選擇通風報信,就不大可能洩密。還有別人猜到了?

但岑若這麽想的時候,卻是看了季薔一眼。

季薔一楞,眼神隨即變得受傷。她小聲嘟囔著:“不是我嘛……”

岑若剛想安慰季薔,許安笙又說話了,岑若只能摸了摸季薔的腦袋。

許安笙說:“管不了那麽多了,我要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去美國。”

岑若一頓,說:“還有很多東西沒有確定……你……”

許安笙瘋狂卻冷靜地說:“來不及了。”

岑若便也不再說話。

許安笙說:“行止是陳家的人,季家也會幫忙。無論如何,我爸管不到她要去哪裏治病,這是一件好事。他只可能控制我,在他指定的醫院做試管。所以我一定要趕在他之前,先懷上行止的孩子。”

許安笙說:“醫院方面還沒有聯系好,沒時間排隊了,我必須先去美國。”

季薔天真地說:“只要你堅持,你爸爸會同意的吧……他不可能真的限制人身自由呀。”

許安笙對她笑了一下,說:“你家情況不一樣,你可能沒有體會過被父親逼到沒有退路的時候。”

許安笙擡頭看著天邊,說:“這種階級的家長,想要剪斷小孩的翅膀,還是很簡單的。而且他們也夠狠心。”

許安笙話裏有無限的惆悵,季薔從沒遇到過來自家庭的壓力,於是頗為茫然。

岑若聽見這對話,心裏竟然生出一絲對季薔的羨慕。

她和許安笙的家庭都存在著諸多問題,永遠也沒辦法真實平等地和家人交流。

但季薔不一樣。

她擁有世界上最完美的人生。

真好啊。

岑若在心底裏嘆一口氣,然後看著許安笙,說:“總之……有需要幫忙的就說。”

她和許安笙靠在椅背上,只有季薔直挺挺地坐著,挺拔且好看。

岑若的目光穿過季薔背後的空間,落在了許安笙身上。

她卻不知道,季薔此時正側著頭,溫柔且悲傷地望著她。

探視完陳行止之後,岑若載著季薔,回到了公司。

她下午有個會要開,必須出席。

季薔在岑若辦公室裏坐了一會兒,覺得很無聊,於是去了編輯部的大辦公室。

賽琳娜和其他的編輯都在,紛紛八卦:

“哇!你怎麽從主編辦公室裏走出來了,你被金屋藏嬌了嗎!”

“片場生活怎麽樣?男主角比鏡頭上好看嗎?”

“最近很多熱搜誒,你是不是真的要火啦!”

……

諸如此類,不一而足。

季薔都笑嘻嘻地回應了,開朗得跟以前一摸一樣。

只有賽琳娜把她拉到一邊,偷偷問:“薔啊,你最近要去哪裏玩啊?找你代購可以嗎?”

季薔茫然地說:“啊?沒有啊?你怎麽這麽問?”

賽琳娜有些尷尬地說:“那、那沒有什麽了。”

季薔忽然敏銳起來,說:“跟岑若有關?她怎麽了?”

賽琳娜猶豫了一會兒,說:“主編的護照不是快過期了麽。她讓我補辦,我還以為是要跟你一塊兒出國呢……哎,怪我多嘴,你要裝作不知道!不要說是我說的啊!!”

季薔笑著說:“好,不會說的!你想要什麽啊?如果我最近出國的話,幫你帶帶看啊!”

賽琳娜喜出望外,頓時忘記了剛惶恐不安的心情。

季薔真是個好朋友。

岑若下完會,迫不及待地拉著季薔回家了。

她知道季薔要看望陳行止的時候,就料到了後面一整天的安排,於是早早填滿了冰箱。什麽菜都有,就看季薔想吃什麽了。

岑若甚至還把傻白甜從托管中心帶回來了。

季薔坐在沙發上,一臉恨不得把頭埋進毛裏的樣子。但她對貓毛過敏,因此只能忍痛作罷,伸出一根手指頭,在傻白甜身上戳啊戳。

岑若看著好笑,說:“你就這麽喜歡傻白甜嗎?”

季薔轉頭看她,問:“你呢?你喜歡嗎?”

岑若想了想,說:“以前不喜歡,現在還行吧——只要不在臥室裏掉毛。”

季薔笑了一下,繼續戳傻白甜,說:“你也有被我改變嘛。”

岑若以前不喜歡傻白甜是真的。所以季薔願意相信,岑若的“現在還行”也是真的。

季薔跟傻白甜玩了一會兒,傻白甜就從季薔身上高貴冷艷地爬起來了。

傻白甜朝書房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季薔。

季薔指了指自己,說:“你叫我跟著你?你有什麽東西要讓我看嗎?”

傻白甜甩了甩尾巴,繼續往前走。

季薔就從沙發上爬起來,跟在傻白甜身後。

一走到書房,季薔就楞住了。她看到墻角立著一個笨重的行李箱,似乎隨時都可以拉著它出行。

她去拍戲之前,這個箱子還沒出現在那裏。

季薔揉了揉臉頰,竭力露出一個自然的笑容。

她走到廚房,倚靠著門框,說:“岑若,你最近是不是要出門啊?我看到書房裏的旅行箱了。”

岑若正在炒菜,沒有回頭。岑若說:“嗯,出差。”

季薔說:“去哪裏呀?”

岑若說:“國外。”

季薔又問:“哪個國外呀?”

百忙之中,岑若回了一個側臉,笑著說:“工作上的事情。去不了太久,不要擔心。”

工作上的事情。

岑若跟許安笙擁抱時,說是加班。

岑若陪許安笙見小姨時,說是加班。

現在她準備出國了,她說是工作上的事情。

季薔咬了咬嘴唇,說:“不要去,好不好?”

岑若詫異地回頭。

“你很缺錢是不是?我養你啊。”季薔移開目光,不敢看岑若,語速卻越來越快:“你不要去國外,你想要什麽都可以跟我說,我會讓我爸爸給你的。但你不要去國外,可以嗎……”

岑若漸漸沈下臉。

季薔說話的語氣和內容,讓她不自覺地聯想到了方修文。方修文讓她騰出時間見家長備婚時,也是這樣不容拒絕的姿態。

缺錢?因為我缺錢,所以就可以安排我的人生?

公司上上下下為此忙活了一兩年,許安笙好不容易才讓岑若插手,岑若不可能放棄這個機會。

岑若聲音冷下來了,說:“不可能。”

季薔抖了一下。

“交易,”季薔說:“這是一場交易。”

“你肯跟許安笙做交易,卻不肯與我做交易。”

岑若想:不,那不一樣——

季薔擡頭看向岑若,她眼裏有淚。那淚美得如同鉆石一樣,也讓她的眼神變得同樣堅硬。

“這段時間你對我這麽好,是因為我姓季嗎?”季薔說:“是也沒關系,我爸爸什麽都有——”

岑若的表情真正冷了下來,她打斷季薔。

“你給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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