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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她潮濕的足印落在你的門外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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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漬如一層一層暈開,在墻壁上暈出一片漆黑的漣漪。

這濃稠如墨的水漬散發著惡臭,沿著墻壁蔓延,無視地心引力,藤蔓一般攀爬游走在壁紙上。

“滴答……”

“滴答……”

“滴答……”

是水滴落在地上的聲音,可是寂靜的下半夜,窗外並沒有下雨,甚至連一絲風都沒有刮過。

無端響起的腳步聲伴隨水滴聲徘徊在漆黑的走廊,緊閉的房門外,感應燈忽然亮起來。

“誰!”肖從朔打了一個激靈,驟然轉醒。空調設定的溫度似乎太低了些,竟把一個裹著棉被的大男人凍醒。

門外的感應燈還亮著,昏黃的光亮順著門下的縫隙映到地板上。他隱約看見,有黑影掠過這片昏黃光暈——似乎有一雙腳站在門外,一動不動,不敲門,也不說話。

這麽晚了,還有誰會出來亂逛?

就在肖從朔垂眸望著門下的陰影,輕手輕腳下床,慢慢靠近門扉,一只手握住門把手,卻不敢輕易擰開,甚至連大氣也不敢喘。

這是一種很難用言語表述的感覺,如同被無形的手扼住咽喉,被冰冷的石塊壓在心頭。如果非要形容出來,那便是濃濃的窒息感。

驀地,門外感應燈驟然熄滅,映入門內的光亮隨之消失,那片黑影也融入夜色裏。

腳步聲忽然又在門外走廊另一端響起,以一種緩慢而有節奏的速度前行,猶如木偶邁出僵硬的步伐,留下一串詭異的聲響。

“滴答……”水滴聲再度響起,與“木偶”的腳步聲相伴,回蕩在陷入死寂的走廊。

剛才分明有人站在他的門外!這個度假別墅寬敞得很,除非那人能做到瞬移,否則怎麽能在短短兩三秒之間,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走廊那一頭?

又或許,那根本不是人。

肖從朔心底一陣發寒,握住門把手的手緊了又緊,卻不敢用力擰動。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掌心變得一片黏膩,滿是冷汗。

就在此時,門外的感應燈又毫無征兆地亮起來,昏黃的光亮從門下的縫隙映在地板上,一雙腳的影子清清楚楚落在光暈上。

那個東西竟然又悄無聲息地回來了!

肖從朔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僵硬地站在門前。門把手在手心顫動,肖從朔一驚,心跳都快漏了一拍,慌忙用身子抵住門板——糟糕,有東西想要進來!

幾番力量角逐,門裏門外僵持不下,肖從朔已經用盡渾身力氣抵在門板上,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門扉敞開縫隙,開的越來越大。

“是我,快開門!”是明焱的聲音。

低而急促的聲音在門板的那一面響起,肖從朔這才明白過來,原來都是虛驚一場:“你半夜不睡覺裝神弄鬼?”

看見明焱走進來的瞬間,肖從朔快要驟停的心臟終於慢慢平覆,這會兒才發覺,身上純棉睡衣已經吸飽了冷汗,手心更是一片潮濕。他責怪地看著明焱,耗盡力氣似的癱坐在地上,不住數落明焱。

“不是我。”明焱的臉色凝重異常,根本不是在開玩笑,“你也感覺到不對勁了?”

肖從朔剛剛放松的心弦又倏然緊繃:“真的不是你?”

遇到不尋常的事情時,人的本能就是逃避,希望能用牽強的理由解釋不合理的現象。明焱一眼看穿肖從朔,坦言問他:“你撞鬼這麽多年,還沒習慣嗎?別告訴我你還區分不出在外面鬧騰的是人是鬼。”

“什麽叫習慣了?這種事情能習慣嗎?”肖從朔被他戳破了小心思,有點惱火的意味,立刻就把話嗆回去,“我這是……”

“別做聲。”明焱一面示意他噤聲,一面將門緩緩打開一個縫隙,蹙眉望向外面,良久不言。

怎麽回事?

肖從朔壯了膽子也湊上去看,只見門外的走廊上,除了聲控感應燈還沒熄滅,沒有一絲異樣。但實木走廊上,儼然印著一行漆黑如汙泥的腳印,從他們所處的房間門口開始,一步一步走向走廊的盡頭。

倏然之間,感應燈開一盞接一盞熄滅,從走廊的盡頭開始,黑暗逐漸蔓延到他們的跟前。惡臭越來越濃烈,是黴爛腐敗的氣息。

“關門!”明焱一聲驚呼,肖從朔“嘭”的一聲關緊了門,緊接著反鎖、掛防盜鏈一氣呵成。

明焱單手抵在門上,隱隱有暗紅色的光亮在掌心下散發出來,游走在門板,又在轉瞬只見消失無蹤。

“今晚別開門,這個房間暫時安全了。”

不能開門,明焱自然也出不去了。他倒不見外,搶先一步占領大床,伸了個懶腰,猶如一只慵懶的大貓。

“你究竟是什麽人?”剛才的情景肖從朔看得一清二楚,確信自己沒有眼花,更不是因為驚嚇過度而產生幻覺。

“很重要嗎?”明焱撐起身子望向他,眼裏含著笑意。

的確不是很重要,肖從朔見的怪東西多了,心態自然也“佛系”了——只要不害人,愛是什麽是什麽。

肖從朔俯身推了一把占領自己床鋪的男人,一聲嘆氣:“你給我留個位置啊,明大帥哥。”

明焱裹著被子勉強挪了挪身子,很不見外地表示:“一人一半。”

肖從朔叉腰俯視著男人:“你對一半的定義是不是有什麽誤解?”

明焱從善如流,又挪了挪身子,很是勉強的樣子:“我可是為了救你才進來的,‘知恩圖報’了解一下?”

“你……”肖從朔一時語塞,郁悶地躺在床上,倒頭就睡。

曙光驅散黑夜,初升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在雪白的床單上。床上是呼呼大睡的兩個人男人,一個人裹著被子占領大半個床鋪,另一人蜷縮著躺在邊沿。

“阿嚏!”

一聲噴嚏打得驚天動地,堪比炸雷落在耳畔,明焱驚得渾身一震,猛然睜開眼。

“幹什麽呢?”他望著捂著鼻子的肖從朔,好看的臉上寫滿了嫌棄。

肖從朔捂著鼻子起床梳洗,又連打三個噴嚏:“還不是你,搶床位就算了,連被子也不給我留點。”

明焱也跟著起床,打著呵欠開門出去,一眼就看到烏黑的足印還印在走廊上。

肖從朔的同事們也陸陸續續起床,都發覺了走廊的異樣,不知道哪個姑娘眼尖,忽然指著明焱鎖在的方向驚呼:“好臭!”

明焱也的確嗅到了惡臭的氣息,他順著女人所指的方向回頭一看,終於了然——烏黑的水漬印在身後的墻壁上,猶如半濕半幹的汙泥,一直蔓延到天花板。

“是不是水管壞了?”男同事捂著鼻子上前查看,“待會兒找房東來修。”

明焱自然不會告訴他們實情,他還不想被當做瘋子遭人嘲笑。不過的確要找房東,這個房子不太平,房主必然脫不了幹系。

“怎麽了?”肖從朔洗漱完畢,從房裏出來,循著明焱若有所思的眸光望去,看見墻壁上黑糊糊的痕跡,被惡心地退開半步。

明焱跟他搖搖頭,示意不要多嘴。肖從朔心領神會,順口扯了個謊:“一定是管道漏水。”

“但是腳印……”於麗麗指著一排漆黑的腳印,聲音發顫。

一時之間,人群都安靜了,大家面面相覷,一言不發。肖從朔立即撥通房東電話,只說是管道漏水,請他立刻來看一下。

房東是個渾身名牌的小年輕,似乎只比肖從朔年長幾歲,看到墻壁上的汙漬與地上足印時,先是楞住,繼而本能地退到幾米開外,捂著鼻子阻隔惡臭。

這一切都被明焱看在眼裏。

拎著工具箱的管道工人面色煞白地問:“老板,這不會是水猴子吧?”

房東臉色陰沈地低聲呵斥:“別亂說。”

“可是……”水管工還沒說完,就被房東一個眼神瞪得不敢多言。

水猴子,通俗來說,也就是水鬼。風島湖景區三面環水,有水鬼作祟並不奇怪,當地人也時常告誡小孩子,不要往深水區嬉戲,小心水猴子拽腿。

“你去查查管道情況,肯定是有地方破裂。”房東不耐煩地支派水管工去檢修,又指著地上的腳印說,“以前也發生過這樣的事情,把客人嚇得疑神疑鬼,最後查出來,是有人在水庫游泳時腳上沾了泥,印得地上到處都是。”

末了,年輕的男人說話越來越沖,臉上陰雲密布,怒氣藏都藏不住:“都是來度假的,惡作劇請適可而止。”

不多時,維修工竟真找了水管破裂點,一時之間,除了肖從朔與明焱,剩下的人都松了一口氣。尤其是急匆匆趕來的房東,也流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

明焱不動聲色地睥著他,若有所思。

“難怪我昨晚還聽到‘嘭’的一聲門響,原來是有人惡作劇,真無聊。”於麗麗抱怨完“惡作劇”的人,轉而跟明焱搭話,“你有沒有被吵醒?”

明焱實在不善於撒謊,只有扭頭看著肖從朔,用於麗麗的原話問道:“你有沒有被吵醒?”

“沒有。”肖從朔咧開嘴笑得尷尬,誰讓昨天關門的人是他呢。

於麗麗本還不懂明焱的邏輯,為什麽自己問他有沒有被吵醒,他卻要反問肖從朔。但在靈光一現之後,她驟然發覺,今天早上大家都在圍觀汙漬時,明焱似乎是從肖從朔的房裏出來的。

難道——

於麗麗覺得,她快要失戀了。

在明焱回自己房間洗漱的時候,於麗麗神神秘秘地溜進肖從朔的房間,笑得詭異:“肖哥,昨晚你和明焱——”

難道於麗麗也感覺到了異常?肖從朔的心跳都快驟停,震驚而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於麗麗非但沒有因為“失戀”而悲傷,反倒興奮異常,眼裏都散發出精光:“你和明焱睡在一間房?”

肖從朔擔心她在套話,故意反問:“問這個做什麽?”

“我這人思想很開放的。”於麗麗挨著肖從朔坐下,滿是興趣地追問,“你們關系不一般呀?”

“什麽?”肖從朔滿臉疑問。

“咱們什麽關系,你可別裝了。”於麗麗大大咧咧一拍肖從朔肩膀,笑得意味深長,“我你也不看看我的業餘愛好是什麽。”

怎麽越說越糊塗了?

肖從朔剛要繼續追問,忽然門又開了,明焱探了半個身子進來,朝他勾勾手指。

於麗麗十分“懂事”地起身朝外走,滿臉堆笑:“不打擾你們了!”

明焱不明所以地眨眨眼,茫然地望向肖從朔。肖從朔攤開手,表示自己也不懂小丫頭片子究竟在想什麽。

明焱順手關上門,顯然是來談正事的:“房東有古怪。”

肖從朔也發覺了異常:“他似乎在掩飾什麽。”

與其說是掩飾,不如用焦慮來得貼切。房東從來到走廊開始,每一個舉動,每一句話,甚至每一絲神情,都被明焱默默看在眼裏。

這個房東一定知道什麽,房子裏出現的異常情況,肯定不僅僅只是因為管道破裂。

“等下午你同事都去漂流的時候,咱們先偷偷溜回來。”明焱暫時還沒有弄清楚鬼怪的來歷,心裏沒底,只有抓緊時間調查。

明焱心中哀嘆,誰知道今晚還要鬧出什麽幺蛾子,分明是出來蹭車蹭喝的,偏偏又遇到鬼。

肖從朔沒有猶豫,一口答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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