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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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路癡,還真是不好意思啊。

蕭楚奕倒是想反駁,奈何著實無言以對。

別說走回到街上打車回學校,若是盛予航不來找他,說不準他連這巷子都得繞到晚上才能出去。

由此看來,盛予航真是個細心體貼的大好人。

這種稀罕的好人物種,沒被沈碧霄那個人渣給拱了,真是老天開眼。

想到某個還在巷子裏躺屍的人渣,蕭楚奕心情不甚美妙,思緒不自覺地飄遠。

揍是揍過了,不過也只能算是一道開胃小菜,仍然治標不治本。

當然,只要是能讓沈碧霄覺得不爽的,他也不介意多來一點。

而沈碧霄最在意的事是什麽呢?

除了他自己的尊嚴和臉面,大概也只有——

蕭楚奕的目光轉回到盛予航臉上。

這實在是一張很賞心悅目的臉,尤其是對方又總是那麽溫柔體貼。

“我先送你回宿舍。”

盛予航並不理解蕭楚奕那覆雜的眼神,也沒有多問有關於沈碧霄的事,只是提醒了一下他註意身上醒目的傷口。

“這麽直接回學校的話,也許會嚇到別人,先回去把傷口處理一下,小心傷口發炎。”

蕭楚奕的神情更加覆雜了。

身上這點傷對過去的中二少年來說是家常便飯,就算放著不管也很快就會愈合。

不過像是盛予航這樣關心他的傷口的人也是有的。

在蕭楚奕還不是個愛好文明的三好少年的時候,那位收養他的堂哥便整天跟在他屁股後面念叨著,讓他註意安全、註意健康、註意飲食、註意作息。

蕭楚奕曾私下裏跟小侄女一起將他稱為“老媽子”。

但那樣的關心,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

現在他倒是有點理解為什麽沈碧霄一直對盛予航念念不忘了。

不論是真情還是假意,至少這人是真的觀察細致,也體貼入微。

再加上這麽一副引人註目的好相貌,比之天上朗月清輝,也確實毫不為過。

“謝謝。”蕭楚奕深深看了盛予航一眼,忍不住搖頭嘆息,“盛總你真是個大好人。不過……”

“什麽?”

“欠你這麽多人情。我怕到時候我把持不住啊。”

蕭楚奕繼續嘆息著往前走去,看起來頗有那麽點惆悵無奈的蕭瑟意味。

盛予航:“……?”

C中,初二七班。

這是班上同學難得全部聚齊的時候,除了盛絳河以外。

不過盛絳河正是叫他們回學校的人。

這時候別的班正在上課,負責巡查紀律的老師路過窗邊,看了看裏面吵鬧的聲音,皺了皺眉,搖頭嘆息著離開了。

班上的學生正圍在程思嘉身邊,你一言我一語地問著她的近況。

確認她沒什麽大礙之後,剛剛偷跑過去負責“營救”的同學也眉飛色舞地說起期間驚險的過程。

“……就在這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了——”

旁邊的同學搶答道:“這題我知道!是蕭老師!”

另一邊湊熱鬧的同學並沒有跟過去,聞言不由詫異地看了他們一眼。

“你們怎麽這麽快就改口了,昨天不是還在叫他小白臉吃軟飯的——嗚嗚——”

說書的同學一把捂住他的嘴,義正言辭地批評道:“你怎麽能這麽汙蔑我們可愛善良可靠的蕭老師呢?我發誓我這輩子再也沒見過比他更爺們兒的爺們兒了!”

沒跟去的同學:???

沒等這邊鬧完,門口就有人輕咳了一聲。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班上的人沒擡頭就知道是盛絳河。

咳嗽一聲的意思代表著“閉嘴”和“安靜”。

整個教室裏眨眼之間就陷入了一片死寂。

同學們紛紛擡頭,目光移到了盛絳河……身後的蕭楚奕身上。

現場圍觀過蕭老師救人現場的,一個個目光灼熱,試圖在他身上盯出一個洞來。

剩下不明情況的人也用困惑的目光看著男人,不太明白他是如何在短短一天內收服了這些原本鬧得最歡的家夥的。

蕭楚奕伸手拍了拍盛絳河的背,讓他回到位置上去。

見盛絳河一句話沒說,乖乖點頭回了座位,後面那部分人就更是驚訝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同學們好。”蕭楚奕靠在講臺邊,避開傷口處支撐著身體,“有些人是第一次見面,我就先簡單地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蕭楚奕,教你們數學,並且兼任班主任,以後叫我蕭老師。”

蕭楚奕聲音不大,有些懶懶的尾音。

“我對大家沒什麽要求,不要打架逃課,作業按時交,考試認真考,有什麽困難可以告訴老師,就這麽多,希望大家都可以好好遵守。”

都是一貫的官方套話,足以讓學生們聽得耳朵生繭。

若是放在往常,底下學生早就鬧翻了天,根本不會費心聽臺上老師講了什麽話。

然而這一次他們卻難得安安分分地坐好,齊刷刷地看向講臺的位置。

“大家聽清楚了嗎?”蕭楚奕問道。

“聽清楚了!”盛絳河第一個回應道。

其他人驚訝地對視一眼,隨即也跟著應了一聲,疊在一起倒還挺整齊。

“很好。”蕭楚奕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那麽下面就進入我們第一次班會——關於這次盛絳河同學帶頭翻墻逃課跑到會所的事,所有參與的人給我交一份三千字檢討上來。”

話音未落,當即有人站起來表示不滿:“憑什——”

盛絳河一個眼神掃過去,那人被嚇得一個哆嗦,頓時閉上了嘴。

“別著急啊,見者有份。”蕭楚奕笑瞇瞇地繼續清算,“我入職前就不追究了,就昨天和今天,凡是曠課的,兩千字檢討,另外叫家長來學校一趟。對了,兩份檢討分開算。”

這話一出,饒是被小叔好好教訓過一頓的盛絳河也黑了臉色。

原本還對蕭楚奕滿臉敬仰的學生也露出了猶豫淒苦的臉色:“啊?真的要叫家長嗎?我爸要是知道了絕對會把我吊起來抽的……”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

“是啊是啊,而且我爸媽沒時間嘛,都在國外忙著呢。”

“我爸媽都不管我好久了,鬼知道能不能聯系上。”

“請家長沒問題,但是檢討能不能不寫……我最討厭寫字了……”

“我知道各位家長都是日理萬機,在這學期結束前,隨便抽個時間來一趟就行,作為你們的班主任,我有必要跟你們的家長交流一下感情。”

底下頓時響起一陣更響亮的哀嚎。

“啪——”

蕭楚奕用教案一拍桌子,這突兀的一聲響激得學生們一個激靈,紛紛閉上了嘴。

“覺得委屈嗎?不服氣嗎?跑出去的時候怎麽沒想過後果?”

蕭楚奕斂去臉上的笑意,擺出了正色,他的目光掃向了坐在中間的程思嘉,後者手足無措地回望著他,滿臉的愧疚。

程思嘉是最早被帶出來的,此刻身上的衣服還沒來得及換。

從回到班上起,她就一直低著頭不主動說話,心下既是慌亂後怕,也是覺得自己給同學老師帶來了很多麻煩,沒臉見人。

在回學校的路上,蕭楚奕就已經從盛絳河那裏了解了這個班的情況。

這群學生確實是出了名的讓人頭疼的問題學生,但他們卻不是壞到根上的孩子。

其一是這個年紀叛逆的尤其多,二來他們班上有幾個背景特殊的學生——比如程思嘉。

因為賭鬼父親鬧到學校裏來的笑話,加上家境與同學過分懸殊,她一向是一些老師同學們談論的話題,更是他們嘲諷的目標。

七班的學生尤其護短,程思嘉沒有反抗的資本,只能忍氣吞聲,不敢反駁,倒是她的同學們比她更加憤怒。

上一個被報覆的男老師就是在課堂上當眾嘲諷程思嘉,在她舉手糾正了他的板書錯誤之後,譏諷她心比天高,成績再好也沒用,小心遲早要被賭鬼父親送出去賣的。

這一句話就捅了馬蜂窩。

被退學的那個男學生脾氣尤為暴躁,又恰巧他對程思嘉有那麽點暧昧的小心思,一聽這話想也不想就直接沖上去,一拳揍到了男老師臉上。

這一拳下去,這個班就徹底亂了套了。

學校將帶頭打人的學生退學,公開點名批評了這些鬧事的學生,還去探望安撫了男老師那位被氣得病發的老父親。

一群中二期的叛逆學生便徹底放飛了自我,覺得大人們都是惡心的物種,不值得相信。

於是本就不罕見的逃課、翻墻、大聲喧嘩之類的“抗議”舉動也就變本加厲,前後鬧走了好幾個老師。

直到蕭楚奕上任。

說起來這群人此刻願意好好聽他說話,也是因為他救了程思嘉和他們這些學生。

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就能輕易認同他的觀念,聽了他的反問也頗為不服氣的嘀嘀咕咕著。

“維護同學是好事,但是得動動腦子。”蕭楚奕又放緩了聲音,像是沒了力氣,“不然人沒救出來,自己又搭進去了,你們當自己是葫蘆娃嗎。”

“噗——”

有人忍不住笑出聲,原本緊繃壓抑的氛圍得到了些許緩解。

緊跟著就有人大著膽子舉手:“我、我們也可以救出程思嘉的!本來我們已經快要成功了!”

蕭楚奕掃了他一眼,換了個胳膊支撐著下巴,淡淡地問道:“剛剛那幾個保安看到沒?你能打得過幾個?”

那個學生點了點頭,回憶片刻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來。

蕭楚奕接著道:“就那樣的,我一個能打十個,你能嗎?”

學生:“……”不、不能QAQ

蕭楚奕微挑著眉:“現在知道該找誰解決問題了嗎?”

學生:“知、知道了……”

新來的蕭老師是個魔鬼。

傍晚放學的時候,盛絳河一看到自家小叔,就忍不住對他這麽吐槽著。

長著一副斯文相貌的男人這時候滿臉溫柔:“只要能管得住你,就算是魔鬼,也是可愛的魔鬼。”

盛絳河一臉深沈地仰頭看著小叔:“你叛變了。”

“乖。”盛予航揉揉小侄子的腦袋,“對了,我把你逃課的事告訴你爸媽了,他們讓你這周內交上兩千字的檢討。”

盛予航語氣柔和地提醒:“要手寫哦。”

盛絳河:“……”

這個冷漠無情的世界,還有沒有一點溫暖了。

盛絳河再一次氣成了河豚,氣鼓鼓地背著書包轉身就走。

跟在小侄子身後的盛予航腳步忽的一頓,目光落到了馬路對面的咖啡館裏。

某個熟悉的路癡正跟著另一個陌生男人一起走進店裏。

兩人看起來很熟稔,臉上都掛著笑,氣氛很和睦,顯然關系還不錯。

那個人……好像在哪裏見過……

盛予航思索了一路,終於在吃完晚飯,坐在沙發上看書的時候回憶了起來。

聞銳。

在業內頗有名氣的新秀,不過他真正讓盛予航記住的原因,則是這人的上一份工作。

聞銳和蕭楚奕、沈碧霄是一個學院的同學,只是不在一個班,還沒畢業的時候,那幾個人便一起合作創了業。

不過無論是資料上冰冷的文字,還是他們一些故人的傳聞,都沒有顯示他們之間的關系有多好。

如果非要說他們之間的聯系,除了同一個公司不同部門以外,大概也就是一個沈碧霄了。

本來還以為那是被逼急了才偶爾露出尖牙的小綿羊,沒想到……人不可貌相。

看起來還挺有意思的麽。

盛予航嘴角微挑,低頭看著膝上的書。

旁邊的盛絳河愁眉苦臉地趴在桌上寫檢討,寫到一半就忍不住摸魚走神,將手邊的書頁資料翻得嘩嘩作響。

翻到課本最下面的資料夾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張照片,看清照片下面標著的名字,再看看照片上的人,不由一楞。

“小叔小叔——”

盛絳河抓著那張照片一路小跑到盛予航身邊,像是發現了什麽意外的寶貝似的,指著照片上的人給他看。

“這個人好像就是今天早上叫住我們的那個人誒!長得好像,而且他還認識你,你看!好像是叫沈碧霄的……”

盛予航擡頭掃了一眼照片,隨即便移開了視線,敷衍地應了一聲:“嗯。”

那是盛予航高中的畢業照,那時的模樣雖然還有些青澀稚嫩,但容貌大體已經定型。

尤其是幾個相貌尤其突出的,更是鶴立雞群,一臉就能辨認出來。

照片裏的學生都穿著校服,盛予航站在邊角處,臉上是標志性的溫柔假笑,目光散漫,也不知道在看向哪裏。

沈碧霄則站在最中間,不知是不是抓拍時機問題,他的目光似乎一直在往盛予航所在的方向飄。

“難怪他對你那麽熱情。”盛絳河自覺找到了什麽真相,“不過你竟然都忘了他,好可憐——”

盛絳河那一臉的同情憐憫還沒擺得出來,表情突然變了變。

他低頭看了眼手中的資料夾,陷入了短暫的沈思。

他寫作業的桌子原本是盛予航的辦公桌,後者剛搬來沒多久,東西都是最近放上去的。

顯而易見,這份資料夾也是盛予航自己看完之後,才順手丟到桌上的。

盛絳河擡頭看向盛予航:“所以你其實是認識沈碧霄的吧。”

盛予航平靜地翻過一頁書,一邊答道:“不認識。”

盛絳河不信:“騙人!”

盛予航手上一頓,按住書頁擡頭,對小侄子露出一個淺笑:“不、認、識、哦。”

面對這熟悉的和善語氣,盛絳河控制不住地抖了抖,默默閉上了嘴。

作者有話要說:  周三不更新,周四晚上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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