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沈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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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延山脈中段, 青石長梯一路蜿蜒而上,盡頭是垂地的夜幕,月明星稀。吊橋上, 山風帶著涼意掠過山谷, 從兩人袖邊拂過, 留下女子的嬌媚的驚叫。

“你就不能走快點嗎你不知道我恐高啊啊啊!!”

容許單手拎袋子般提著一個起碼一百斤的小妞, 聞言眉梢跳了跳,直接將她狠狠扔在地上, 痛得流夏一聲尖叫。

容許停下腳步有些不耐煩:“你自己多重自己心裏沒點兒數嗎??再吵我就直接把你扔下去了。”

真是的,這狗女人幾次三番要她的命,她沒直接找個懸崖把她扔下去就不錯了,還一天天跟她討價還價搞七搞八的,作什麽呢?

全身被麻繩捆了個結實的流夏:“…………”

“那你倒是給我解開?!我自己能走!”

好不容易才把這祖宗制服了, 一路上吵吵嚷嚷過來,都不敢上大街, 活像她是個拐賣人口的……實際上也八·九不離十了。

現在她想讓自己解開她的繩子?

做夢!

“呵呵。”容某人聞言笑了兩聲。

“你以為我還會上你的當嗎?我看起來就是那麽好騙的人嗎?說好的一天之內能找到你師父,急著趕路飯都沒顧得上吃一口,這都一天一夜了連你那個師傅的鬼影子都沒見著!”

我容某人腿都他媽快走廢了,結果繞來繞去不過就在城郊一座破山上, 隔這麽近距離都能帶老子走上一天, 感情被這老滑頭帶著兜圈子呢,你說氣不氣。

“……”流夏憋著笑,臉上滿是倒黴孩子惡作劇得逞的得意,“慌什麽!這不就到了麽!”

蜿蜒山路一眼望不到盡頭, 容某人腿抖了抖。

“確定隨雲寄住這兒麽?我可跟你說好了, 這次再玩兒我,我找個老虎洞我就給你塞進去, 管得你是死是活,慣的你。”

我真的很方啊。還有一天,李恪言要是掛了我可就跟著英年早逝了,阿彌陀佛,隨雲寄你可一定要顯靈。

“我也事先跟你說過了,他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而且他制毒藥倒是一把好手,解藥……恕我直言,他不把自己毒死就不錯了,哪兒有心思鉆研這個?”

容某人聞言面色一沈,目光涼涼地飄了過來:“毒是你下的,救不活李恪言這畜生,咱們大家就一塊兒死吧!”

突然受到威脅的流夏:“…………”

就在這時,一陣涼風呼嘯而過,冰冷渾厚的嗓音響徹山間。

“師門重地,生人不入。請兩位止步。”

“?”

容許擡頭,便見吊橋盡頭木樁上不知什麽時候已立了個人影,個子挺高,身形消瘦,一頂鬥笠蓋在頭頂,山風拂過他衣擺,身形如雕塑般不動半分,一股江湖俠客的瀟灑氣撲面而來。

“這誰?你認識不?”容某人戳了流某人兩下。

“……”這人聲線偏低,出場還要擺個造型,流夏同志忍著強烈的吐槽欲望,沈默兩秒,“不認識。我們師門不收這種中二病患者當打雜的。”

容某人:“…………”感情你們師門還挺高潔?

她說這話並未刻意壓聲,木樁上的男子似乎聽見了,垂目看了她一眼,聲音依舊冷淡:“既然下了山,還回來做什麽,如果是來找隨雲寄的,你們可以原路回去了。”

容某人瞬間向流夏投去一個質疑的目光,像是在說“看起來你在你們師門好像沒啥地位呀?”

流某人接收到她的信號,一怒之下迫不及待就要展現自我,“誰來找他,我是回來要解藥的。”

神秘人聽見這話好像很不高興,音調愈加冰冷:“門規不清楚?只有毒,沒有藥,要救人上別處去救。”

隨雲寄,一生致力於研發各種慘無人道的毒,收的一堆弟子全是滿世界竄上跳下喊打喊殺的貨,研制解藥確實不是他能幹出來的事。

但是他門中卻有一個另類,書裏醫術最精湛的一位大佬,正是他的親生弟弟。

我知道這巧合巧得實在狗血,但書裏就是這麽說的。

於是容某人上前兩步,抱拳行禮,“這位兄臺,我們不是來找隨雲寄的,是來找他弟弟,隨雲澗的。”

江湖武俠劇好歹看過那麽幾集,容某人自問自己足夠中二,這番敬意表達理應算是滴水不漏非常到位,所以她十分不能理解為什麽這位神秘人同志一聽這話就炸毛,二話不說抽刀出鞘就朝著二人殺過來了!

深夜山間冷風裹著冰寒殺意深襲入骨的剎那,容某人汗毛乍立,拖著滿嘴咿咿呀呀喊爹罵娘的流某人就迅速朝後退去!

黑衣人速度不減,轉瞬之間便襲至面前,刀光寒如月,掠過游走的山風斜劈而下,容許上半身向後仰去,倉促之間目光不經意劃過那人的臉——

那是一張英氣逼人的面容,鬥笠下陰影蓋住堅毅長眉,冷咧的眸子半垂,滿臉罩著寒霜,目光淡含殺機,仿若刃斬草木半點不留情,容許不禁微微皺眉。

——是個狠人啊。

“這位同志!”她拖著流夏蹬蹬後退兩步,微微喘息,擡手喊停:“你師父沒教過你以和為貴嗎?什麽情況一上來就操刀砍人??!看見我手裏這個嚶嚶怪沒有,連你同門都砍,未免也太不是個東西了!”

神秘人微微擡眸,手中長刀停在半空,泛著凜凜寒光,映出兩人各自蒼白的臉,聲音仍舊沒有半點溫度,“給過你機會了。”

容某人見他不依不饒,身前是狠人,身後是陡峭山壁,兩旁皆是萬丈懸崖,眼看頭頂的刀就要落下,退無可退之下她拎著流夏的手驀然就是一擡——

哭嚎的風聲與女子的驚叫聲響成一片,繩索在流某人沈重而撕心裂肺的尖叫罵娘聲中簌簌落地,容許掐準時機手一放,在女子落下的瞬間伸手攬住她就原地180度轉了個半圈。

身後勁風襲來,徹骨寒意在脊背間迅速擴散,容某人一驚之下抱著懷裏的人一塊兒摔了個大馬趴!

月光之下黑衣人的影子淡淡映在山石壁上,腳步聲漸近,她掙紮著翻了個身,望著身前青年冰冷無情的面容與月光下寒徹骨的刀刃,心沈谷底的瞬間咽了口唾沫,喃喃出聲。

“小流啊,咱倆同流合汙的時候到了。”

繩子剛解開就被強制摔地上的流夏:“…………”

“師門重地,不是禁止互毆嗎???”刀刃懸在頭頂,流某人手無寸鐵之下開始垂死掙紮。

容某人趁她套近乎的功夫不動聲色往旁邊挪。

“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參與互毆了?”神秘人擡了擡鬥笠,露出一張俊俏的臉龐,皮笑肉不笑,“這分明是單方面毆打你們。”

流某人:“……”

容某人:“……”

這位同志你不要這麽真實好嗎??

刀光攜著寒氣破空而來的瞬間,流夏驀然一手撐地倒躍而起!

足尖在石壁上輕輕一點,半空中一個翻越避開落下的刀身,整個人宛如一支離弦的箭直直沖向對方,容許一驚,淚牛滿面!

狹道兩旁皆是懸崖啊大姐!你能不能別這麽勇猛!

神秘人擡頭,望著朝自己飛躍而來的紫衣女人突然楞怔一刻,他輕輕瞇眼,露出一個宛如獅子見到獵物主動投食的笑,徑自將刀往地上一刺,轉而信然擡手——

兩掌相觸的剎那,並未如所期料般內力相撞,黑衣人挑眉擡眸,在女子妖異而意味不明的笑容之下毫無預兆退後半步,卻來不及了。

瑩白如玉的手掌寸寸逼近,在其手臂上一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勾住了他的脖子。

“死之前,不妨告知一聲姓名,我手底下,不出無名之輩的鬼。”

溫熱的吐息噴在頸間,耳旁是女子嬌媚的聲線,黑衣人神色一斂,身子緩緩朝山澗中倒去,低沈聲音中透不出半分情緒。

“——隨雲澗。”

話音融在山風裏,轉瞬即逝,流夏抓住繩索翻身上橋,落地的剎那身子一僵,楞在原處。

吊橋輕輕晃了兩下。

容許眼看戰局落幕,立馬湊上前,轉了兩圈問:“你沒事吧?”

“……”流夏沈默兩秒,斟酌出聲:“如果我告訴你剛才那個人是隨雲澗……你……”

“什麽?!!!!”容某人不等她說完立刻大驚失色,隨後淚牛滿面,這他媽把救命的人給送下去了,真是自己搬石頭砸自己腳,“你咋不早說呢??!”

“……”,流夏聳肩:“他常年不在師門裏,我只聽說過有這麽號人,但從沒打過照面,不認識。”

“現在下去撈還能撈上來個活的不……”容許趴在吊橋繩索上,望著下方霧氣重重見不著底的山谷,欲哭無淚。

一回門就把自己的小師叔給幹掉了,可算給了她師父隨雲寄一個大禮,天不怕地不怕的流夏同志心頭頓時也有點慌,“拾綴拾綴湊個整屍送回去,好歹給隨雲寄一個面子……”

“……”容某人翻了個白眼,對這欺師滅祖的女人沒有啥好臉色看,隨雲澗掛了是小事,問題是這書裏還有誰能救李恪言那畜生?難不成指望皇宮裏頭那幫子太醫嗎?

如果太醫們救得活也算好事一樁了,但系統既然發出這個任務,毒就一定不會這麽容易解。

兩人滿面惆悵之下半點沒註意身後,穩健的步伐聲傳來,一道冰寒的聲音毫無情緒響起。

“你們兩個——打算給誰拾綴拾綴湊個整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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