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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粗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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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當夜我舊疾覆發,命在垂危,她不放心下人,這才親自去……”

他神情蒼涼,眉宇間交織著悲憤,半晌輕輕閉上眼:“都是我害了她。”

李恪言垂眸不語。

“孟慶國!”世宗震怒,“徹查此事!再讓朕見到絲毫徇私枉法的跡象,你這個刑部尚書就別做了!”

“父皇!舅舅不是……”李恪乾頓時急了。

“滾回去!”世宗怒容道,這眾多兒子的心性他了如指掌,此事不過就是李恪乾借題發揮,要給李恪言發難罷了,結果將軍不成反被將,偷雞不成蝕把米。

個扶不上墻的爛泥巴蠢貨!

“還有你!容敬圍!當朝正二品官員縱女殺人,你說朕該怎麽處置你?!”

“回聖上,臣以為……”孟老尚書念著親家情分,原本想從輕處罰,但不小心觸到世宗頗帶寒意的目光……

世宗轉過來視線,怒道:“但凡你有丁點徇私枉法的痕跡,你就和容敬圍同罪論處!”

容副督統高舉朝笏,閉著眼準備等死了。

世宗都這麽說了,就是他再有心包庇,此刻也沒那個膽子。

“……容副督統之罪責可大可小,臣以為欲要平眾憤的話理應將其降職一等,以儆效尤。”

容副督統臉色刷地一白。

“不必了。”世宗面色陰沈,眾官員噤若寒蟬,“暫不降職,讓他回家好好休養!有什麽事日後再議。”

“散朝。”

容敬圍:“……”

世宗拂袖而去,留下眾多朝臣面面相覷。

容敬圍被勒令回家休養,這無非就是讓他卸甲歸田回家種地的意思了。

世宗既沒說明讓他什麽時候覆職,那這跟罷黜其職也就沒有分別了。說白了,讓你滾就滾,滾不滾得回來還得看我的心情。

一時間憐憫的目光接連不斷投向容敬圍,令他一時間羞憤難當。

片刻後他驀然起身,一句話也未說,轉身快速離開了大殿。

……

朝堂之上的風波容許是半點不知情,她此時正被另一件事煩惱著。

“你是自己下來,還是要我親自上去逮?”千月碟拎著劍往地上磕了兩下,容某人的心肝兒在“咣咣”兩聲中也跟著抖了三抖,身子一歪,嚇得差點從房梁上摔下去。

“……”她緊緊抱著橫梁,兩條腿兒交叉,整個身子繃得鐵直,一寸一寸地轉過頭,警惕的目光望向下方的千月碟,視死如歸:

“這位同志,請你遵從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敬愛一下勞動人民,我容某人,搬磚多年,出了名的明碼標價賣力不賣身,絕不可能跟你們達成這種黑暗交易!”

千月碟:“……”

“哐啷”一聲,她一把將劍扔落在地,在容某人見鬼一樣的表情中腳尖一點飛身上梁,蹲了下來。

“……你要幹什麽!”容某人眼球都快瞪出來了,“……你不要亂來啊我警告你……?喔喔喔喔我我我……”

“要不了你的命。”說著話伸出手就要拎人。

容某人擡腳就踹,千月碟側身避過,並一把逮住了她的腿,用力一扯——

“哇呀呀呀呀!殺豬啦!!!!!”

“…………”千月碟本碟瞬間無言以對,這鬼丫頭的力氣大的嚇人,跟房梁柱子連成一體似的,怎麽拉都拉不下來。

只能用粗暴的方法了。

容許整個人貼在房梁上,見她拿自己沒辦法的樣子不禁很得意,但下一秒,卻只見這位某大夏王朝的未來皇後,目光清涼,淡定擡腿,一腳將她!

“????”

……身下的房梁。

“啪”地一聲踩斷了。

容某人的表情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

剎那間,她本人抱著一截木頭,在奔放搖擺的發絲中“轟”地落地,驚起了一地木屑!

“……”我……我他媽……我真的……我好恨……!

這位同志我覺得你拆房子之前好歹也要鄭重告知一聲對不對!悶不作聲就是一腳什麽鬼!我好疲憊,我被你傷透了心。

“起來。”千月碟縱身躍下,穩穩落地的同時垂目瞥了她一眼,出口打斷了她的獨角內心戲。

容某人抿緊了嘴,揉著屁股一臉悲憤地坐了起來,還好老子皮糙肉厚,不然就這一下非得摔出個好歹來!

她緊緊盯著千月碟,帶著一腔面臨犧牲的孤勇,一字一頓開口:“我恨你。”

月碟同志面不改色地回過頭,沖站在門邊一堆端盆端衣端化妝品的侍女道:“動手。”

話音一落地,侍女們連忙低下頭端著東西進來了。還抽出了兩個人順手將容某人擡進屏風後,留下了容某人的一路豬叫:“救命啊!殺豬了!!!你們這些兇手!上帝和人民會懲罰你們的!你們良心不會得到救贖!!!!”

“……”千月碟扶著門框轉身出去,滿臉難以言喻的表情,這鬼丫頭真是一刻也消停不了。

片刻後,李恪諭下朝回來,一刻未停,直直往客房走來,剛進院門,便看見了躺在樹杈上的千月碟。

“千月。”他輕喚出聲。

“殿下。”千月碟抱劍翻身落地,屈膝要行禮,卻被李恪諭擡手制止了,“這裏沒有外人,你我之間,就不必在意這些禮節了。”

他微微一笑:“人呢,收拾好了麽?”

“暫沒有,她一直不太肯配合,屬下使了些力,希望沒有傷到她。”千月碟目光依舊冷冽,面無表情:“她是什麽人?不像是練家子,力氣卻大得駭人。”

“說了你我二人之間不必客氣,你就是你,別自稱下人。”李恪諭負著一手往客房裏走,聲音緩緩向後傳來:“不是誰。一個挺會耍小聰明的線人罷了。”

千月碟更惑,輕蹙眉端:“她脾性剛烈,且初來府中,也未曾表明願意效忠殿下您,更不好控制,將她送到……”

“有你在,我很放心。”李恪諭不等她說完,擡手打斷:“李恪乾提前安排好人,於今日朝堂之上向容敬圍發難,容敬圍眼下成了眾矢之的,暫時翻不起什麽浪了。”

“李恪乾?”千月碟長眉一挑,“殿下出了不少力吧,他沒有這種腦子。”

李恪諭一聽此話不住嘆氣,“這草包,一心想要李恪言臉上難看,乘勝追擊打算強行將臟水潑到他身上——以他的腦子,能幹成什麽事?反倒被人家將了一軍,最後誰也沒落著好。”

“……”千月碟腦補了一下,默了片刻,她道:“聖上怎麽處置的容敬圍?”

“讓他回去修養了。暫且拿不準是什麽意思。”李恪諭沈吟片刻:“我本以為依照聖上對李恪言的寵愛,這事也不過是假意敷衍,等風波過去,容敬圍是不是在職,於眾人而言也就不那麽重要,我只是……”

千月碟凝目望去,只見李恪諭欲言又止,終是微微搖頭道:“我不是聖上,揣度不透他的心思。他在眾人眼前展現出來的永遠只是冰山一角。”

“作為江山之主,作為眾妻之夫,亦或眾子之父。每一個面孔都大為迥異。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想廢掉容敬圍,但以防不測,這個女子不能留在我的府中。”李恪諭閑庭信步的身子有一剎那頹然,默了半晌道。

“若聖上當真存了廢掉容府的心思,這個女子在我這兒就會成為一個把柄。”

“終究我不是李恪言,一步算漏便是萬劫不覆。”他眼眸微垂,轉過頭來,“你說我一個不受寵的皇子,為什麽非要費心盡力地去爭呢?”

此時正值三月天。滿園蕭寂中一株桃花樹便是唯一盛景,李恪諭緩緩走近,望著滿樹的艷色沈默不語。

“爭強鬥狠正是領袖的天性。殿下的明道,便是王與王之間廝殺出的那條血路。”

李恪諭沒有說話。

“自踏上這條路的那一刻起,您便應當有這個覺悟。”沈寂半晌,千月碟緩步上前,並肩立於他的身側,輕言出聲:“李恪言有聖上,殿下也有千月碟。”

李恪諭聽見最後一句話的瞬間終於有了動作。

他側頭望去,身旁的女子一身素裝,膚色蒼白,眼神平靜而明亮,瘦弱的身骨不見絲毫頹態,反如雪中松般堅篤。

——一如當年。

與殺人不眨眼的那個女刺客千月碟比起來,眼前的這位,便猶如一把入鞘之劍,鋒芒盡斂,淡淡透著平易近人的溫柔。

李恪諭毫無覺察自己面容上輕綻的笑意,他轉過頭,目光透過眼前的繁盛爛漫的花樹,仿佛見到了一些久遠的,深埋心底的東西。

片刻後,他淡淡開口,聲音裏帶了幾分自己都察覺不出的溫和:“千月,你跟著本王多少時日了?”

“記不太細了,只記得是六歲那年冬月。”

“本王也記不太細了。記事起,整個幼年似乎都同著你一起走來,期間本王幾次性命垂危,都是你服侍在側,有時候我都會想……”

這樣的話在李恪諭嘴裏說出來實在難見,“我怕我一覺醒來,你就不在我身邊了。”

千月碟忽然笑了,轉過頭來:“殿下希望我一直待在您身邊嗎?”

樹梢上鳥雀爭鳴。

“你不該陪我賭上性命。”李恪諭垂目,半晌開口:“比起讓你留下來,我更希望你離開這裏,去過自由的日子。”

“如果我最後失敗,至少你能夠……”

“殿下。”千月碟突然打斷了他的話,李恪諭一寸一寸轉過頭,只見這女子淡淡笑著,目視前方,眼中滿是篤定。

“你不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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