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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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臨淵去了孟淑妃那裏用晚飯,大約今日也不會來了,原以為趙臨渝和孟淑妃會是唯二的兩個訪客,誰知道傍晚時分卻有第三個人不請自來。

廉貞聽到寢宮後邊傳來熟悉的響聲,一開始還在心中暗自嘀咕,這趙臨淵是怎麽逃出孟淑妃的魔爪的,誰知道等了半天不見趙臨淵出來。

奇怪地往後邊去瞧瞧,廉貞卻撞見了一個沒見過的女子。那女子年紀和廉貞相仿,生的秀麗漂亮,眸如春水,膚若凝脂,做著未嫁女子的打扮,瞧著衣著服飾,不像是宮女。

難道是哪位公主,廉貞覺得這人出現得實在有些奇怪。

那女子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著廉貞,沒等廉貞發問,自己卻開口問道:“你就是廉貞嗎?”

廉貞覺得更是奇怪的很:“臣女便是廉貞,不知……”

那女子聽到廉貞的回答眼前一亮,興沖沖地過來拉住廉貞的手道:“我是你大嫂!”

廉貞:“!”

那女子好像也知道了自己這句話說得不妥,尷尬地咳了一聲對廉貞道:“本宮是雛鳳宮的蘭陵公主。”

蘭陵公主廉貞自然是知道的,公主的芳名叫做趙青鸞,是皇後膝下唯一的女兒,也是趙臨淵和趙臨沂嫡親的妹妹,只是這蘭陵公主好端端的怎麽會從地道裏出來?她口中的大嫂又是什麽意思。

寢殿後邊有一個軟榻,是供休息用的,蘭陵拉著廉貞坐下,道明自己的來意。

“我受你兄長所托,來給你傳個信。”

聯系她之前所說,廉貞瞪大眼睛:“你是說我大哥?”

蘭陵點點頭,廉貞捉緊了她的手臂:“你有我大哥的消息?他現在如何了?可曾受什麽傷?你是如何知道他的消息的?”

蘭陵皺著眉將廉貞的手揮開:“哎呀,你弄疼我了,怎麽你們兩兄妹一點都不像啊,你的性子真急。”也難怪廉貞性子急,當初廉策在雲關斷日崖,不知所蹤,廉貞早有了大哥同旗哥一樣戰死的猜測,如今聽到蘭陵說他尚在人世,自然是緊張的很。

蘭陵也看到了廉貞的急切,道:“當初皇兄前去雲關的時候,我偷偷藏在了去的隊伍裏,回來之前,皇兄派了一小隊親兵前去尋找廉策將軍,我就偷偷留了下來,跟在那群人後邊。雖然後來被他們發現了,可是他們抽不出人手也沒法子將我送回來,我就跟著他們去找廉策將軍了。”

“然後呢?你們在哪裏找到他的?”初初知道消息的驚喜被廉貞強行按了下去,她耐著性子聽蘭陵介紹前因後果。

蘭陵接著說:“後來我跟著他們順著斷日崖下的那條河流一路搜尋下去,這才找到已經自己爬上了岸療傷的廉策將軍。”廉貞靜靜地聽,不敢打斷蘭陵,也生怕錯漏掉什麽細節。

“那時候他看起來狼狽極了,聽高達說他身上光骨頭就斷了好幾處,不過來之前都已經養好了。啊,高達就是那隊人馬裏帶隊的人。為了照顧他的傷勢,我們在那裏逗留了很久,半個月前才啟程回來,我也是今天才回到皇宮就回來找你了呢。”蘭陵的語氣頗為驕傲,仿佛將廉策照顧好是件多麽了不起的事情。

聽蘭陵這麽說,廉貞總算是放下了一顆心,突然想起蘭陵說兄長給她帶了口信,廉貞問道:“不知道我大哥請公主帶了什麽話?”

蘭陵的眼神閃了閃道:“也沒別的什麽話,就是叫我帶話給你說他吃得好睡得好,沒什麽大事,傷也快好了,叫你不要太想他。”

看著眼前這位公主的表情,廉貞總覺得不太對勁,況且這些話也不似廉策以往的性情會說出來。

蘭陵瞧著廉貞的表情咬咬牙一跺腳坦白:“哎呀,好吧我告訴你,他其實不是叫我帶話,而是叫我給你帶的字條,不過我不想把字條給你,喏,在這裏。”

說著便把一張皺巴巴的字條塞到廉貞手裏。

廉貞看看手裏的紙團,又看看面前將頭扭過去賭氣的公主,有些想笑,卻悶了下來。展開字條只有四個字,“安好,勿念。”這的確是廉策的字跡,也和他以往的秉性相符。

想著公主方才從這四個字裏發展出來的一串話,廉貞真是覺得這個公主可愛的緊。

廉貞覷了一眼廉貞十分愉悅的表情,轉過身來期期艾艾地問:“那個,這個字條你也看過了,可以把它送給我嗎?”說完還生怕廉貞不同意,補充道,“我堂堂公主之尊,給你們大老遠地跑腿,只有這麽一個小小小小的要求,不算過分吧!”

廉貞點點頭,將這紙條放到蘭陵手中:“當然可以,不過還望公主好好保管,別落入旁人手中。”

蘭陵拿到了字條很是高興,喜滋滋地道:“那是當然,這可是廉策給我的第一樣東西。”

廉貞難得露出一絲真心的笑意,看蘭陵的樣子,應該是十分喜歡自家大哥,否則也不會以公主之尊,千裏迢迢地跑去找廉策。若是他們能結成一段良緣,倒也不錯。

蘭陵瞧著廉貞臉上含笑的樣子暗自嘀咕,這廉貞看著雖然比廉策好親近多了,可是怎麽也和皇兄他們似的,心思難測的很。論笑裏藏刀喜怒不形於色的功夫,她的兩個皇兄也算是個中翹楚。

“那個,廉,廉貞,”蘭陵小心翼翼地問了廉貞一個問題,“那個,你介意有個比自己年紀小的嫂嫂麽?”

廉貞彎唇笑道:“只要大哥不介意,我自然是不介意的。”

蘭陵拍著胸脯道:“他肯定不介意的。”

廉貞忍住大笑的沖動,這蘭陵公主還真是天真可愛的緊。

要傳的話傳完了,要問的話也問完了,蘭陵起身道:“時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免得宮女找不到我。”

廉貞點點頭,還幫公主殿下開了機關,在密道口恭送。

蘭陵臨走前還信誓旦旦地對廉貞道:“你放心,你哥哥我會替你照顧好他的,還有你,我也會時常來探望的,你要是缺什麽就和我說,我一定帶給你。”

廉貞忍著笑回答:“一定一定。”

公裏多了蘭陵之後,她便成了白露宮的常客,時常來白露宮“探望”她,然後不停地纏著廉貞給她講廉策的舊事。

“阿貞!你好厲害,武功那麽好,女紅也那麽好。”蘭陵坐在廉貞身邊,面帶驚嘆地看著廉貞刺繡。

廉貞瞧了她一眼,又將目光集中在手中的蝴蝶圖樣上:“不過是一些打發時間的小玩意而已,哪有你說的那麽好。”

蘭陵哀嘆一聲伏在桌上:“反正比我好多了,我連個字都繡不好。那時候還老是被三皇兄嘲笑。”

廉貞刺繡的手一停,淡然笑道:“是麽。”

蘭陵連忙對著廉貞數落趙臨沂:“你不知道,我三皇兄看起來一副為人正派的樣子,其實人可壞了,以前還老是說,我不但是整個大靖女紅最不好的公主,估計還是女紅最不好的女子,說我一輩子嫁不出去,要做個老姑娘!”

廉貞道:“那不過是清王殿下開的玩笑罷了,公主你這麽冰雪聰明,哪裏會找不到一個好夫婿。”

蘭陵對廉貞的話十分認同,深以為然地點點頭,片刻後又扒著廉貞的手問道:“唉廉貞,你哥哥喜歡什麽樣的人啊?”

這一問將廉貞問住了。廉貞笑了笑道:“這個自然只有我大哥才知道。從前他不常留在京城,雲關又是整日的和男人為伍,我也沒見他和適齡的女子接觸過。”

蘭陵皺著眉,顯然對廉貞的這個回答不怎麽滿意,接著問:“那你覺得,你哥哥應該會喜歡什麽樣的類型?”

廉貞認真地思考了這個問題,對蘭陵道:“在見到你以前,我和我的幾個兄弟一直以為我大哥以後應該會隨我娘挑一個賢良淑德溫柔端莊的女子為妻,大約是我娘那般的大家閨秀。不過見著你之後呢,我發覺找個你這樣的嫂嫂似乎也不錯。”

說著,廉貞還掐了一把蘭陵水靈靈的臉蛋。

蘭陵揉揉被廉貞掐紅的臉嘀咕:“你喜歡又不是你大哥喜歡,沒用啊。”

廉貞微微一笑,由著公主自己去琢磨郁悶了。

過了一會,蘭陵拉住廉貞的手問:“廉貞,你會不會因為我大皇兄,他下令抄斬了你們廉家,覺得很討厭我?”

廉貞被她問的一楞,片刻後立即答道:“當然不會,我也不是那種不辨是非的人。”

蘭陵點點頭,臉上擔憂的神色不減,廉貞怕她憂郁得無聊了,將一盤新做的點心塞到她手裏,蘭陵想著自己的事,手卻不自覺地拿出一塊糕點就啃。廉貞搖搖頭,低頭繼續刺繡。

等到廉貞將手上的刺繡忙完了,瞧見蘭陵手中捧著的盤子已經凈空,她臉上卻還帶著苦悶的神色。

廉貞嘆了一口氣,奪下蘭陵手中的盤子,對著明顯已經鉆進牛角尖裏的蘭陵道:“這些問題是想不出所以然的,你如果真的想知道,還不如直接去問我哥哥,這麽沒頭沒腦地想著,要想到什麽時候去啊。”

蘭陵聽了廉貞的話,覺得她說的十分有道理,當即就站起身:“我這就和皇兄說一聲,出宮去!”

廉貞瞧著蘭陵那急沖沖的樣子,對公主說風就是雨的性子也只有搖頭嘆息的份了。

“你同蘭陵說了什麽,叫她這麽著急地就跑來問朕要出宮的令牌?”傍晚時分,蘭陵的皇帝兄長按時前來興師問罪。

這公主懷春的事情,廉貞就是面對著她的兄長也是沒法說出口,只是胡謅道:“臣女告訴公主富貴樓的菜色比皇宮大廚做的還要好,公主嘴饞,便召集去嘗嘗了。”

趙臨淵自然是不相信廉貞的話,不過看廉貞擺明了不願意說真話的樣子,也不再糾纏,只是道:“最近這京城不太平,你若是能拘得住她,便叫她少往外邊跑。”

廉貞聽出了山雨欲來的意味:“陛下是打算動手了?”

趙臨淵道:“夜長夢多。處理完了朕還能安安穩穩地過個年。”

廉貞大約也猜得到,如今榮王殿下已經抵達京城,他的兵馬也跟著來了。如今年節將至,孟府恐怕也想不到趙臨淵會挑在這個節點背水一戰。只是不知道她剛回來京城不久的大哥廉策,在這趟渾水裏算是個什麽角色。

趙臨淵就好像看穿了廉貞所想一樣:“孟長禮帶了雲關兩萬精兵,前來京城見證他輔國將軍授銜,到時候自然有廉策將軍的用武之地。”

廉貞眸光一閃:“不知道廉貞有沒有這個面子,問陛下討一個先鋒當當。”

趙臨淵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並沒有回答她,反而說起了趙臨沂:“前幾日,清王在殿上彈劾戶部侍郎錢清泉賣官鬻爵,禮部郎中傅冬留私相授受,牽扯出了一大批官員。”禮部郎中廉貞不清楚,這戶部侍郎錢清泉是趙臨淵的人,她卻是知道的。思及那日暗香別院趙臨沂的動作,難道他?

廉貞疑惑地看向趙臨淵,如果他弟弟真的在覬覦他的王位,眼前這位帝王難道真的能夠這麽不動聲色地接受?

不對,按照她對趙臨沂的了解,趙臨沂遠不是這種欺君罔上的人,況且那日在禦書房中所見,這件事多半是眼前這位皇帝授意才對。

廉貞道:“不知道陛下有何打算。”

見廉貞厘清了想法,趙臨淵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道:“朕將這件事交給了刑部和大理寺共同監管,白誓澤不負朕的期望,果然牽出了一大批孟府的官員。”

他說的輕巧,卻不知道這兩位深受他與太上皇信任的兩位官員,當初是何等的艱難,才將自己“抹黑”。

廉貞道:“這京城就要變天了,不如將公主送往太上皇和太後所在的行宮之中,方便陛下保護。”趙臨淵登基之後,天福帝和柳太後便避居別宮,將這偌大的皇宮空出來,也免得趙臨淵做事時還要分心照顧他們。

趙臨淵深深地看了廉貞一眼道:“廉貞,你可怨朕當初對你閉門不見?”

廉貞沒料到皇帝陛下的話如此跳躍,頓了頓才道:“都是過去的事情了,陛下想這些做什麽。”

趙臨淵看著燈下美人,臉上的表情清淡如水,再不曾為了他起半點波瀾。

趙臨淵道:“你應該是怨恨朕的吧,畢竟朕當初當著整個京城的面,讓你如此屈辱,更遑論是朕一手毀了廉家。”

瞧著眼前帝王的咄咄逼人,廉貞沈默了很久才說道:“陛下有沒有興趣知道廉貞最近在想些什麽?”

趙臨淵沒有回答,廉貞也不在乎,接著道:“三年前嫁入東宮的時候,廉貞其實也不是沒有想過會被陛下嫌棄,只是當初陛下君心似鐵的確是廉貞始料未及。”

趙臨淵好像有什麽話說,廉貞停了停,見帝王沒有說出口,便接著說道:“不過那時候心中更多的是憤怒,怨恨倒也記不大清了。這些日子,廉貞在這白露宮中休養,也嘗了一番這宮中歲月長的滋味。那些宮妃們就如同金絲籠中的雀兒。我從前不並不太相信母親所說的這偌大皇宮的勾心鬥角,女人間的鬥爭哪及得上戰場的廝殺兇狠。只是如今卻有些明白了,一個人若是終日無所事事,光想著爭風吃醋和搶同一個男人。花費了那麽多心思,有那麽多吊詭心機也不是不能理解。”

趙臨淵定定地看著廉貞,廉貞沒有回答他的話,卻也回答了他的話。

“陛下,廉貞對您不曾傾心都覺得這日子十分難熬的很,何況那些心心念念,只等著您偶爾想起的妃子們呢。”

趙臨淵道:“你怎麽不說是因為你惦記著臨沂呢?”廉貞被趙臨淵的話堵得一默。

趙臨淵道:“廉貞,你敢說你不曾對臨沂動過心,你敢麽?”

廉貞露出一絲苦笑道:“的確,廉貞對您沒有太多的心思也有清王的原因。不過那時候即便不是他,面對陛下的所為,廉貞心中但凡是任何有些好感的男人,恐怕都會想著對方的好吧。”

趙臨淵道:“的確是朕當初做的太過,你看來,也沒有願意給朕補償的機會。”

廉貞心下微動,淡然道:“陛下說笑了。”

趙臨淵看著面前女子絲毫不將他放在心上的樣子,不再多說什麽。兩人相顧無言,廉貞也不再像當初那樣,面對著帝王無話就窘迫,拿起邊上的女紅重新繡一塊新的。

過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寢宮後邊機關微動,高飛匆匆從後邊行來,附在趙臨淵耳邊低聲說了什麽。廉貞見到帝王神色變動,直覺得是出了什麽不得了的事,畢竟眼前的帝王一直都是不動如山的樣子。

趙臨淵沒有來得及和廉貞解釋,便和高飛匆匆離開。引得帝王色變的原因,廉貞還是從碧袖口中知道的。

蘭陵公主中了毒,險些喪命,太醫診斷是因為吃了有毒的糕點所致。

廉貞想起自己塞給蘭陵的那碟子糕點,難道蘭陵是糟了魚池之殃?

第二日傍晚趙臨淵給的解釋,肯定了廉貞的猜測。

孟家沒有理由毒害一個無關緊要的公主,這毒也的確是下在了白露宮的糕點裏。

廉貞苦笑,沒想到自己一個已經沒有半點用途的人還會有人惦記著毒害。

不過這次既然牽連到了蘭陵的身上,趙臨淵身為皇帝和疼愛妹妹的好兄長自然是值得大怒一場。

公主身上莫名其妙中的毒牽連了一大批宮人,一時間宮內風聲鶴唳,人人自危。廉貞卻是半點都不擔心,趙臨淵已經告訴過她,蘭陵的毒發現得早,並沒有大礙,只需服藥將餘毒拔去即可。趙臨淵更是有了理由將蘭陵送往行宮,交由太後照顧。只是不知道這最後頂上罪名的人會是哪一個。

趙臨淵忙於查探宮中不安分的人忙的風生水起,連來廉貞這裏也少了,廉貞也是覺得愉快地很,正好少了麻煩。

她靜靜地等著趙臨淵的結果出來,碧袖時常給她帶一些消息。臘月二十,白誓澤參貪墨案涉案四十餘人,被趙臨淵一怒悉數下獄,大批孟黨落馬。朝堂局勢也隨著這一答案緊張起來。臘月二十三,少傅王思儒彈劾禮部姜峰孟源二人藐視皇威,不但家中多用僭越規制的物件,更是結黨營私私相授受。

這彈劾是趙臨淵樂於看到的,他更是大展剛愎自用的本性,牽連了一大批孟府門生。

廉貞看熱鬧不覺得事兒大地想,這些官員們大約要在這大獄中過這個年了。

孟寒夜好像是察覺到了趙臨淵的意圖,朝堂上收斂了不少,私下的動作卻多了很多。廉貞算了算這駐紮在城外被趙臨淵控制在手中加在一起有十二萬的兵馬,想想這京中的十萬守備軍,怎麽算,都是這皇帝的勝算大。

廉貞笑著問大刀闊斧肆無忌憚的趙臨淵:“難道你不怕逼急了,這定王帶著十萬兵馬逼宮?”

趙臨淵道:“朕就是要逼這群人反,反了才好一網打盡。”

廉貞有些好奇:“陛下就不擔心自己的安危麽?”

趙臨淵淡然道:“便是朕不幸駕崩,父皇也會回來暫時接收,等到臨沂達到了一國儲君的要求,才好接手這清明朝堂。”

廉貞沒有想到趙臨淵竟然是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那不知陛下還有沒有後招,將這群困獸逼到窮途末路?”

趙臨淵用自己的行動回答了廉貞的話。

臘月二十五,蘭陵公主中毒的事查清,矛頭直指宮中的孟淑妃。

鳳鳴帝大驚大怒,奪其封號,賜孟淑妃三尺白綾自縊。

孟淑妃的死就好像是一個信號,昭示著鳳鳴帝同孟家徹底撕破了臉,京城的天徹底變了。

廉貞想起那日在暗香別院的孟長安,也許正是因為那天他幫了定王,才叫趙臨淵不再顧忌兩人的交情,快刀斬亂麻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_(:з」∠)_大結局即將到來了,也就這幾章的功夫了,總算要完成對城城的承諾了,一想到這幾天連更了好幾萬字,總覺得潛力就像海綿裏的水,逼一逼總會有的。。。。。。不管這篇文你在看的時候有沒有完結,還請在路過這裏的時候給我留句話可好?

☆、【番外·趙臨淵】下

傍晚時分,趙臨淵拒絕了孫喜樂喚人擺駕的決定,徒步前往白露宮。

孫喜樂苦著臉:“陛下,這禦書房到白露宮的距離可不近啊。”

他只是擺擺手渾然不在意。

當初他每日抽空去白露宮看廉貞的時候,在那錯綜覆雜的密道裏不也是這麽走去的麽。那時他只覺得自己步履輕快,很快便到了目的地,沒有半點的疲累。

想起廉貞,趙臨淵不由勾唇。那段時候幾乎是他這一生覺得最開心的時候,廉貞在燈下有時候是看話本,有時候是做女紅,有時候什麽都不做,只是和他漫無目的地閑聊。

他還記得那時候看她,有時兩人默不作聲,都叫他覺得歲月靜好。仿佛人生一世,這便是人之所求一般。

只是廉貞太過消瘦了,那時候她還在養傷,昏迷了許久又大傷初愈,哪裏能有多餘的肉呢。

趙臨淵想起那日她還發著高燒,太醫說她還未脫離危險。

看著嘴唇蒼白面色卻因為高燒泛著嫣紅的她,趙臨淵說不出的歉疚。

初初見她的時候,她還是個臉上帶著嬰兒肥開心快樂的廉家嫡小姐,可是一轉眼她就變成了形銷骨立蒼白失血的少女。

她背負了太多苦痛,而這些苦痛,正是他賦予了她,他又有什麽資格去憐惜她呢。

想起那天她慌亂地叫著“臨沂”,扯住他的手不肯放,趙臨淵害怕她動作太大扯裂傷口,小心翼翼地將她攔在胸前,那滾燙的溫度,真想讓她在懷中做他一世的珍寶。

可是她愛的是臨沂。

從很早開始,趙臨淵便派了人在廉貞身邊保護,不光光是碧袖,還有父皇專門安排給他的暗衛。都說夫妻一體,你的安全便是我的安全,我分你一半。

這些當然是廉貞不知道的,他想保護她,卻並不想束縛她,只希望她能平平安安地長大。

可惜廉貞卻是個不安分的人,跟著父兄千裏迢迢地趕赴雲關。

這個消息他自然是知道的,碧袖還特地傳了信給他。

廉貞離開的那日,他溜出皇宮,就站在高高的城墻上看她,模糊的身影漸行漸遠。廉貞說著皇宮就像是一個金絲籠子,這京城何嘗不是。

他就是這漂亮籠子裏關著的,最尊貴的鳥,卻被死死囚住,一步不得離開。

那時他看著廉貞的背影在心中說:廉貞,我等你歸來。

可是等她歸來,卻已經不是心思簡單的廉貞了。

廉貞再次回來的時候臉上有著憂慮,也多了幾分堅毅,雲關的消息總是斷斷續續地傳來,卻比起以前要簡單了許多。

她做了些什麽事,她上了幾次戰場,她交了幾個兄弟,她何時升了副將。

一筆一筆,趙臨淵都記在心上。

若說唯一一件沒被趙臨淵放在心上的事情,便是趙臨沂同廉貞的相識。

他那時並不在意他們倆的交往,畢竟廉貞將來將會是自己的太子妃,會是臨沂的嫂子。

他從前從不曾愛戀過他人,所以他一直都不曾明白,情難自已是什麽意思。

他也沒想過他的未婚妻子會和自己的弟弟莫名地生出情愫。

當趙臨沂同他說出:“廉公手下有個叫做鄭濂的同我有些交情還望皇兄多加照顧……”

他那時很想說出:那正是你嫂子的話,卻說不出口。

不知道是廉貞和兄弟在他心中相比敗給了後者,還是自己不願廉貞吃那麽多苦頭。

趙臨淵才會和廉貞成親三日後沒見過廉貞一面。

或許是他怯弱地覺得見到了廉貞之後便會舍不得松開手吧,然後在那之後,他只能一步步地固步自封。

眼睜睜地看著曾經的妻子與自己漸行漸遠。

白露宮的這條路今日愈發的長了,就好像永遠也走不到一樣,趙臨淵輕聲嘆息。

“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

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

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作者有話要說: 隨手碼的下篇番外,正文寫的煩了,突然變成了短小君。o(*////▽////*)o才不承認是在湊章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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