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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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福二十三年,七月初一。

朔月東隱,所謂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時。廉貞和廉竹兩人乘著夜色,將一個人形的物什塞入停在廉府後門的馬車。廉竹留在廉府照應,廉貞則駕著馬車前往城東的一處院落。

廉貞按著拍子敲門,不多久,一個小廝打開門,恭敬地請廉貞進門。廉貞一丟韁繩,進了院落,絲毫不擔心車子裏被她用迷香迷暈的二哥等會會被怎麽處理。

院子裏有一方池塘,塘中的蓮花還在裊裊娜娜地開著。塘前一人背她而立,墨染的長發與黑色的錦袍恍如一體。

“你來了。”聽到廉貞的腳步聲,那人轉身看她。冰雕玉琢的一張臉,音色如同高山上永遠不化的冰雪。廉貞看著眼前人的氣度,不禁心中感嘆:這麽有氣勢的一個人,當初他們兩兄妹怎麽會將他認成艷歌樓的小倌呢。

廉貞調出自己最熱情的表情:“二嫂。”立羽面不改色地點點頭:“他呢?”

“唔,被折騰了好幾天,現在還昏著呢。”廉貞指指門口正在搬運廉竹的人,“接下來的日子就拜托二嫂了。”

立羽不答話,這是面上更冷了一些。廉貞不禁出言勸解:“二嫂別生氣,哥哥就是太過死心眼,他一心想要家人接受你們的關系,咬定了要同你在一起,才會被祖父這麽處罰。”看立羽臉色更差,廉貞放柔音色,“家裏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立羽有些冷硬地說:“我知道。”廉貞不禁輕笑,立羽在江湖中也是個殺人無數的主,卻為了廉簫甘心忍氣吞聲。這份真心,可見一斑。

“你此番將他迷昏了送過來,他若是不甘不願,等他醒了還是要自己回去的。”立羽也不是沒想過這個辦法,只是明白以廉簫的性子斷然不是可以這麽簡單粗暴地解決這件事。

廉貞終於明白這麽多天了,為什麽二嫂不把她這耿直的二哥帶走,原來是在擔心這個。

在經過了一盞茶的交談之後,立羽冰雕似的臉上顯出滿意的神色,廉貞成功地將自己的二哥給賣了,並且還拐走了立羽手下易容術超群的藍顏。

分別前,立羽塞了一個錦袋給廉貞:“聽說你要進宮去了,這些你留著。”

廉貞大喜過望:“謝謝二嫂,二嫂最疼我了。”喜滋滋地想著把笨蛋二哥送掉,實在明智。

立羽掃了一眼廉貞的衣著,心情好多說了兩句:“你這樣是要出去見什麽人?”

廉貞看了看自己:“嗯,見一個朋友。二嫂,是不是看起來風流倜儻俊美無儔?”廉貞不過開玩笑慣了,順嘴這麽一說,原本並不期望冷性子的立羽會回答她。

卻聽得立羽說:“我妹妹自然好看。”廉貞一瞬間有種自己在做夢的感覺。看見立羽仍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樣子,眼中透出一絲詢問的神色,廉貞不再多想開懷一笑,揮手作別。

馬車慢慢駛向艷歌樓,停在了艷歌樓附近的一處小巷。

輕車熟路地摸上屋頂,王清還沒有來。廉貞放眼四周,腳下是大靖最繁華的京城,天上難得無月亦無雲,繁星璀璨,這讓她想起了雲關。那裏,她恐怕再也回不去了。就是這京城,她大約也再沒什麽機會暢游。

身後傳來衣袂摩擦之聲,廉貞讚了一句:“好俊的輕功。”

王清堪堪站住腳,擡頭看見白衣的少年長身玉立,束發的銀冠拉下兩條墜子,銀質墜石壓住墨黑的發,秀麗的臉上透出一股子英氣,含笑的眉眼,倒真像是謫仙。王清心下一跳 ,卻不知為何。

“怎麽,被本少爺的氣度震懾住了吧。”廉貞戲謔的聲音響起。王清回過神,臉帶遺憾地看向廉貞腰間:“沒有酒啊,虧我來的這麽急。”廉貞笑出聲,眼底眉梢都透出笑意,卻反而像是在掩飾什麽。

王清皺皺眉:“你今日找我來是要做什麽?難道是想好了要我帶你去見太子?”

廉貞端正神色,雙手抱拳:“不,我今日來,是向你告別的。”

王清被她鄭重其事的樣子弄得一怔,笑道:“你不過是進皇宮,又不是上斷頭臺,我們以後還是有機會見面的。”

“王清,以前我不曉得什麽叫做‘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如今卻好像忽然懂得了。也許故人並不是想變,而是物是人非,情非得已。”

七日後,這世間再無鄭濂,唯有太子妃廉貞。即便再見,也不是今日的你我了。

王清,後會無期。

七月初七,七夕乞巧,這一日是牛郎織女鵲橋相會的日子,大靖皇太子趙臨淵迎娶鎮國公嫡長的孫女為正妃,鞭炮聲響徹京城。鑼鼓喧天,百花鋪地,即便身為新郎的太子在傳聞中有著諸多不願,這場婚禮仍舊聲勢浩大。

靖朝的風俗,女子出嫁需要娘家的兄弟從閨閣中一路抱入花轎。腳不沾地,寓意幹幹凈凈地入夫家的門。

抱廉貞上轎的是她的大哥廉策。他與父親兩人將邊關的事物悉數交托給奉旨暫管雲關兵馬的齊國公謝赫。星辰趕路,此時的廉貞還能聞到兄長身上還未散去的邊關硝煙的味道。

廉策抱著廉貞走出鎮國公府的大門。哥哥步履穩健,叫人安心。廉貞忍不住問:“哥哥,兄弟們還好麽?”廉策的聲音被風沙磨礪得沙啞低沈:“他們都好,你不用擔心。”小心地將她送進花轎,廉策說:“阿貞,好好照顧自己。”廉貞鼻尖一酸,透過眼前的重重紅綃,只能看到廉策模糊的影子。廉策是長房長子,養得沈穩大氣的性子,在弟妹面前很有威嚴,如今這不加掩飾的關心,讓人聽了卻想落下淚來。

花轎離地,長長的送親隊伍饒了大半個京城由朱雀街的皇城正門進宮。

廉貞在綠芙的幫助下,如同提線木偶一樣走完了婚禮全程。拜了天地行了大禮,廉貞被一群宮女嬤嬤送入了新房。

千工床上鋪了大紅的鸞被,重重帷帳掛起,遠處的龍鳳喜燭滴著紅淚。廉貞端坐在床邊,右手是綠芙三人,左手邊是伺候完成最後的步驟的宮人。為首的喚作寶琴,是皇後身邊極得信任的掌事宮女。為了防止太子出岔子,皇後特意將她派過來,卻不想還是出了萬一。

寶琴看著快要燃到盡頭的喜燭,心裏暗叫不妙,這太子從小懂事,怎的偏偏這時候如此固執?

坐在床邊上的廉貞一直在哀悼自己的肚子。一整天了,她除了早晨喝過一碗清水,真真的水米未進。為什麽新娘子成親之日不能吃東西呢?廉貞靠著胡思亂想緩解自己此刻對食物的執念,大約是擔心新娘子害怕新郎會反抗?畢竟父母之命,新娘子指不定要嫁給什麽人,倘若不合胃口,鐵定是想逃的!

新房外的喧嘩聲已漸漸隱退,不覺便已經過了半夜。“綠芙,現在什麽時辰了?”廉貞出聲。綠芙恭恭敬敬地回答:“回娘娘的話,現在已經是寅時三刻了。”寅時三刻,婚宴怎麽也該結束了,太子卻遲遲未來。廉貞暗暗露出一抹笑容,不知道自己是應該高興好還是難過好。

廉貞想了想,吩咐:“碧袖,青瓷,你們也累了一天了,這裏有綠芙就可以了,你們先回去休息吧。”“可小……”青瓷好像還想說什麽,被碧袖拉住,兩人行過禮退了下去。

一室無話,寶琴想要勸慰一下這位新任的太子妃,隔了面紗卻看不出她有什麽不滿,只好將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門外忽然傳來輕巧的腳步聲,難道是太子來了?眾人面露喜色,連一向性子沈穩的綠芙眼中亦閃過一絲期盼。

“小的是三殿下身邊的侍從艾民,得太子殿下的令,來給太子妃傳個話。”來人在門外停住了,說話語氣恭敬。

“綠芙。”綠芙會意走出去。寶琴痛心疾首,太子不曉事還能說是情之所至,怎麽連三皇子都跟著……

寶琴看見端坐的廉貞身子微微搖晃,開口:“太子妃寬心,興許太子是被什麽棘手的事纏住了。”

餓得快暈過去的廉貞穩住身體,對聲源詢問:“你是?”“婢子寶琴,是皇後娘娘身邊的派來的教引。”

“寶琴,想來太子今日也不回來了,你叫這些人先退下吧。”廉貞理了理混雜的思緒道。寶琴順了她的意,叫侍奉的宮人退下了,站了半宿的宮婢們都松了一口氣,無聲離開。

綠芙從外邊進來:“娘娘,太子殿下現在在三殿下那裏。”三皇子趙臨沂與太子一母同胞。

“可有說在做什麽?”廉貞問。綠芙搖搖頭:“未曾。”

廉貞冷哼一聲:“我果然是最‘棘手’的。”廉貞話中有話,寶琴雖覺得有些刺耳卻並不能辯解什麽,耳邊主仆二人的對話還在繼續。

“現在幾時了?”“快卯時了。”“卯時。”廉貞透過紅綃,龍鳳喜燭燃了一夜,終於熄滅,蠟炬成灰。廉貞心中卻覺得漸漸的壓不住熊熊燃起的怒火了。

面紗之下廉貞緩緩揚起嘴角,透著冷意,泥人也有三分火氣,既然太子畏懼她是母老虎,那她就當一回悍婦又何妨?

廉貞微微仰起頭:“寶琴,你既然是皇後的人,可知道,鳳棲宮怎麽走?”

寶琴聞言一驚,明白了廉貞的想法,頓時瞪大了眼睛,連忙跪下:“娘娘……”因為太子大婚,今晚皇上宿在鳳棲宮,如若太子妃去找皇後,勢必會驚動皇上,到時候遭殃的恐怕是太子。

廉貞冷冷地看著她,紅紗覆面看不清神色,語調平平喜怒難測:“這件事即便不是由我告訴皇後娘娘,也會是別的人嚼耳根,寶琴姑姑這麽袒護太子,也不想這件事被別人多加編排給皇上聽吧。”寶琴沈默了半晌,最終還是起身恭敬地對廉貞說:“請娘娘隨婢子來。”

讓碧袖起來替了綠芙,扶著自己隨寶琴出了東宮。廉貞沒有取下頭上的紅紗,只是由碧袖帶著,好在宮裏的路修的平整,沒給她造成什麽麻煩。寶琴看著身後的女子,大紅禮服,長裙曳地,用金線繡成的吉祥紋路怎麽看都像是一道束縛的符咒。

夜闌人靜,寶琴挑了較為偏僻的路兜兜轉轉到了鳳棲宮。宮中燈火從來不滅,鳳棲宮雖然寂靜無聲,燈火卻也亮堂,門前的侍衛一字排開,挺立如松。

“娘娘,到了。”寶琴輕聲提醒。廉貞由碧袖攙著,進了鳳棲宮門。殿內富麗堂皇。大殿正中掛著母儀天下的的牌匾。廉貞恭敬端正地跪在尊位前,一向伶俐的碧袖什麽都不講,跟著跪在她身後。

“娘娘,需不需要婢子去通傳?”寶琴低聲詢問。廉貞搖搖頭,脊背挺得筆直:“廉貞身為晚輩,怎麽能打擾長輩休息?我就在這裏等著,你先下去吧。”寶琴猶豫的看著跪在地上的少女,她不過十五歲年紀,卻受如此折辱,教人不由得心疼。寶琴嘆了口氣,退下了。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殿下兩人就這麽跪著,腰挺得筆直。廉貞縱然練過武,這七月的地面滲上來的涼意也叫她膝蓋發麻。“碧袖,倘若你受不住,要和我說。”廉貞微微側過頭關切地說。碧袖微笑:“小姐做得沒錯,碧袖總是要在小姐身後支持小姐的。”

廉貞點點頭,不再言語。殿內的燭光照著這對主仆,有種孤立無援的錯覺。透過紅綃,廉貞看著自己投在地上的濃黑倒影,一遍遍地梳理自己的想法,下定決心。即便可能會連累廉家滿門,這回她也要搏一搏,不打算再任人宰割了。

夜晚就這麽無聲過去,窗外的朝陽照入殿堂,宮人們輕巧地取下照明的宮燈。廉貞安靜地跪了一夜,聽到細微的聲音也覺得嘈雜。耳邊隱隱響起一眾腳步聲,廉貞眨了眨有些幹澀的眼睛。她等了一夜的人,想必是來了。

“小姐。”碧袖在一旁小聲提醒。廉貞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上邊原本空著的坐榻上坐了兩個人,大殿中也多了許多隨侍。比起夜半的冷清多了幾分莊嚴。廉貞俯身行大禮:“臣女廉貞,拜見皇上,拜見皇後娘娘。”

隔了紅綃,廉貞看不清上位者的神色,只聽得一個柔和溫婉的女聲詢問:“這個時辰可還未到奉茶的時辰,太子妃怎麽獨自來了?你這身打扮又是怎麽回事?”聽到這句話,廉貞憋了一夜的怒火有些熊熊之勢。她連忙壓了下來,平靜地開口:“臣女此來,是想向娘娘求一道懿旨。”皇後還未出聲,聽得一個威嚴的男聲:“你身為太子妃,不守禮法,自稱‘臣女’不稱‘妾身’,華陵就教出你這樣的女兒?”

廉貞咬咬牙,聲音止不住帶了些顫:“回皇上,臣女雖與太子拜了天地,殿下卻未曾取下臣女的喜帕,未曾行過合巹禮。家慈雖寵溺臣女,卻亦教導臣女恪守婦道。臣女不敢妄稱妾身。”皇後倒抽了一口氣:“寶琴呢?這是怎麽回事!”聲音急切了幾分,帶了些許怒火。

寶琴出列跪下:“回稟娘娘,昨夜喜宴之後,太子去向不知,未曾踏入敬宸殿,寅時末遣了人來說醉酒先歇下了。”寶琴是皇後的隨嫁丫頭,看著太子長大,言語中自然有些偏向他,廉貞冷笑,一醉醉到三皇子那裏,還真是醉的昏了頭了。

“堂堂一國太子,卻如此不知禮數,真是丟盡了皇家的臉。”皇帝龍顏震怒。一眾宮人跪下:“皇上息怒。”廉貞仍是一動不動地跪著,面紗下的臉沒有絲毫驚動。皇帝身為一國之主,皇宮中的事又有多少能夠瞞過他,遑論太子壓根就沒有要隱瞞的意思,這件事恐怕早就知道了,這怒氣裏能有幾分真心?

皇後連忙安撫:“太子做出這種事確實該罰,只求皇上放寬心,別氣壞了身子。”皇帝這才些微平靜下來。

廉貞適時出聲:“懇請陛下、皇後娘娘下旨,容許臣女取下喜帕。”皇後頷首:“準。”立刻有宮女下去幫忙。碧袖跪在廉貞身邊,輕手輕腳地取下頭上的紅綃。青瓷為廉貞上的妝容,過了一夜卻仍如初畫的樣子。眉如遠黛,瓊鼻紅唇,腮紅襯得面如桃花,額間的金鈿富貴逼人。一雙黑眸璨如星辰,京城不缺美貌的女子,廉貞只能算是中上之姿,一雙眼睛卻叫人眼前一亮。

有宮婢想要將廉貞扶起,卻被廉貞推拒,居高臨下的兩人自然將這個小動作收入眼底。

皇帝蹙眉:“太子妃還有什麽話想說?”

廉貞下拜,朗聲道:“懇請陛下允許太子與臣女,和離。”

此言一出,大殿之內更是一片寂靜,每個人都能感覺得到尊位之上,皇帝的怒意比方才更濃重了幾分。

“廉貞,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麽?”皇帝面沈如水。

廉貞卻沒有絲毫畏懼,將自己的話重覆了一遍:“是,臣女懇請皇上準許臣女與太子和離。”

皇帝怒極反笑:“廉家的女兒真是好得很!你可知你這句話要是傳了出去,要將皇家顏面置於何地!”

廉貞穩穩下拜:“臣女絕無輕辱皇家之意,實是經過深思,還望皇上準許臣女解釋。”

皇帝眼中的神色晦暗不明,卻仍是打算給廉貞一個解釋的機會:“說下去。”

廉貞輕舒了一口氣,緩緩道來:“廉家承蒙皇上厚愛,臣女自幼定為太子妃。家慈教導臣女,謹記皇恩浩蕩,恪守本分,只因臣女一舉一動皆關系到皇家尊嚴。坊間傳言,臣女不為太子所喜,這些話原本臣女不應聽。只是如今太子對側妃娘娘情深意重至此,臣女看在眼裏,又何苦棒打鴛鴦?臣女之心並非鐵石所制,亦想尋一知心人,而不是老死宮中。如今陛下的金口玉言已經兌現,太子依從娶了臣女,臣女不想成為太子殿下的負累,自此和離,既全了皇家顏面,太子忠孝,亦成一對佳偶。陛下,何樂而不為?”一番話,絕口不提太子的錯處,動人以情,廉貞甚至擠出兩滴眼淚,看起來真誠至極。

皇後似乎先被觸動,語氣中帶著愧疚:“也許,你與太子還有轉機。”

這種轉機寧可不要,廉貞暗想,面上狀似苦澀:“新婚之夜,太子連看臣女一眼都欠奉,皇後娘娘,您教臣女,如何敢求那遙遙無期的轉機?”

皇後嘆息一聲不再說話,這件事是太子的不是,廉貞既然敢說出這番話,想來是對太子再無他想了。廉貞暗暗咬唇,皇後素有溫婉寬容之名,可這件事的關鍵還是在皇帝身上。如今太子之位不穩,今日之事,必然會引起廉家的不滿,而皇帝為了緩和廉家和太子之間的關系,必然要對廉家做出適當的補償,只要他還希望趙臨淵繼續穩穩當當地做這個東宮之主。與其讓廉貞與太子兩個做一對怨偶,或許放她出宮會更好。

皇帝沈吟片刻,腦中已經閃過無數的利弊念頭:“你這番話說得在情在理,只是成婚一日即和離,著實不妥。”聽到皇帝松口,廉貞眼前一亮,只要不是毫不退步,有什麽不妥都可以再說。只是現下這個光景,廉貞實在不合適再說些什麽話,只好沈默著。

最後,還是皇後想了一個折中的法子:“女子出嫁,三日歸寧,不如就讓太子妃在東宮住上三日,倘若第三日太子還是如此,再和離不遲。”皇帝一向敬重皇後,沒有反對:“就依皇後所言。”皇後問:“太子妃以為如何?”

廉貞微笑,壓下心頭狂喜:“任憑娘娘做主。”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覺得自己也蠻用功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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