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9章 落葉歸根

關燈
“你又哪裏聽說……這些個鬼話!”嘉語咬了咬唇,卻道。

“華陽公主,”蘇卿染並不動氣,她說的每個字都很重,很用力,她知道容她說話的機會不多,“我不與你爭這些,只求你看在他的份上,看在他命不久的份上,讓我帶他回金陵,他生在金陵,如今是該回去的時候了。”

原來她來,為的是這個。

嘉語和謝雲然心裏同時閃過這個念頭,反應卻大不一樣,謝雲然是松了口氣,想道:合該如此,入土為安。嘉語卻暴怒起來,脫口喝道:“休想、蘇卿染你休想!”竟是連名帶姓喝了出來,可見怨憤至極。

她竟然知道她的名字!蘇卿染一怔。

女子閨名,素不外傳,要說在金陵,她親友故舊多,有人知道不出奇,可這是洛陽,洛陽知道她閨名的人能有幾個,怕是出自蕭郎之口。想到蕭阮會背著自己,與屋裏這個女人說起她——不知道他們會怎麽說到她。

這些猜忌在心裏,一陣一陣,疼如刀割。

自決定與他北來,就想過之後會遇到些什麽,她不是深閨中的小娘子,她清楚地知道北來之後會發生什麽:只要蕭阮還想南歸,就須得借助洛陽的勢力——還有什麽同盟,比婚姻更為可靠?

雖然婚姻也可靠得有限,但已經是這世上凡夫俗子最大的倚仗了。

何況蕭阮還生了這樣出色的皮囊。

她一早就想過,所以一早就有準備,也一早就細心留意了這洛陽城裏的高門貴女。門第不高是可以接受的,不夠美更是她樂見其成,她樂得蕭阮娶一個能給他帶來助力、但不得他喜歡的妻子。

華陽曾經是一個很好的人選,在他們被於瓔雪劫去洛陽之前,更準確地,也許是她來宋王府借住的那晚之前。

那個晚上她看見了她。

在別枝樓畔的月色裏,她用很淡很淡的口氣說話,每個字,都像是碎碎的金,融在月華裏,琳瑯如珠光。她甚至聽不分明她說了些什麽——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並不像她想象中不堪一擊。

她玲瓏剔透,如當時月色。

所以她會忍不住走出來,她會忍不住問蕭阮:“為什麽不殺了她?”

當時殺了她,就沒有今日了,她是後悔,後悔如熬藥的火,日日夜夜,熬出來都是濃黑的苦汁。

蘇卿染微垂了眼簾,雙手握緊,她手裏沒有刀,也沒有劍,她願自己的聲音和刀劍一般冷冽,她願她的每個字,如刀劍一般鋒利:“我是他的未婚妻,我如今來帶他走,華陽公主,你,憑什麽攔我?”

如果是不怕嘉語著惱,謝雲然能給蘇卿染鼓掌叫好,就該這樣,就該這樣一針見血,戳破三娘的自欺欺人!

但是轉念又想:蘇氏來的次數已經不少,這最站得住腳的理由,應該不是頭一次拿出來,三娘從前能命人把她打出去,這次自然也能。她固然有些武力,但是和始平王的親兵相比,那就是花拳繡腿,不值一提。

又有些沮喪。

果然,嘉語冷哼一聲:“蘇娘子不必與我說這些,蘇娘子知道自稱未婚妻,就該知道自個兒身份,既然是還沒過門,蕭家的事,就輪不到你姓蘇的來管!”

這理歪到十萬八千裏之外了——蕭家的事輪不到姓蘇的來管,難道合該你姓元的來管?

謝雲然這樣想,在場竟沒有一個人反駁,好吧床上昏迷不醒那個是沒法反駁,始平王的親信與始平王府的婢子是不敢反駁,至於外頭那個蘇娘子,是知道反駁了也不管用,索性不費這個口舌。

只道:“從前華陽公主這麽說,我也不說什麽,你始平王府勢大,找得到好大夫好藥材,你就是無禮,我也不與你計較,然而到如今,都沒有用了。三娘子,富貴也好,勢力也罷,你逆不了天。”

“我逆不逆得了天不重要,”嘉語冷冷地說,“蘇娘子你不要做夢了,我不會讓你帶走他,活著不能,哪怕是……哪怕是死了,也須得給我在洛陽咽下最後一口氣,就算是化了灰,也得給我葬在洛陽!”

謝雲然倒吸了一口涼氣:三娘這是鄉下地主老財霸占良家婦女?

蘇卿染氣得發抖——她這說的什麽話!她當蕭郎是什麽人,她當蕭郎是她的面首麽!

她不是第一次來,自然也不是第一次被侮辱,但是從前也只是冷言冷語,並沒有說到這個份上……興許太醫說得對,蕭郎他、蕭郎他確實是撐不住了,所以她也不要這張臉了,什麽窮形惡狀都出來了。

要不是忌憚這裏裏外外始平王的親兵,她早闖了進去——她試過,她進不去。莫說帶蕭郎走,就是看一眼都不可得。

自蕭郎受傷之後,這麽久,這麽多人,除了大夫——王太醫,李太醫,許家祖孫,和華陽貼身的兩個婢子,誰都不許靠近,十六郎偷偷離了任回來探望,險些被射成馬蜂窩——這個女人真是瘋了!

偏沒人管得到她,蕭郎兩個母親,一個不管,一個不問,一念及此,蘇卿染心裏何止悲苦。

她不是她元三娘,家在這裏,有父親,有兄長,有妹妹,有手帕交,有顯赫的姓氏與背景,她什麽都沒有,她在洛陽是沒有根基的,當初一腔熱血跟著蕭阮北來,已經是丟下家族,名聲,斷了所有可能。

從那時候開始,她生命裏就再不會有別的,他是她僅剩的,僅有的,希望,前程,全部。

如今他要死了。

他們最終也沒有回到金陵,沒有再看到金陵的柳,沒有再泛舟秦淮,他死了,所有這一切都不再可能。她根本不敢去想這些,她還能回家嗎?她還能回金陵嗎?她在洛陽、如果她留在洛陽,會淪落到何等境地?

所以,她想,根本不是她能做什麽選擇,根本就是她沒有選擇。

也許一開始就是錯的,但是你沒有辦法回頭,人生最苦痛的難道不就是……無法回頭嗎?所有你做過的選擇,你走過的路,你愛過的人,在選擇的那個瞬間,在走過的那個瞬間,在心動的那個瞬間。

時間就這樣嘩啦啦地過去,花紅柳綠,再回不到當初。當初的蕭郎,怎麽會半夜三更與華陽下棋?

蘇卿染心裏又苦又恨,卻揚起面孔,對著青蒼的天色笑了一笑。

“華陽公主,”她說,“道理我說不過你,你也不是個講理的;勢力我不如你,我沒爹也沒娘,但是公主你信不信,拼命你拼不過我——”

“攔住她、攔住她!”嘉語不等她說完就大叫起來,“安平!安康!安德!安——”

“公主以為我要進來嗎?”蘇卿染笑了起來,她像是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好笑的事,竟越笑越大聲,越笑越暢快,“華陽公主,我真當你是個什麽都不怕的,原來你還怕死……原來你這樣怕死……”

“我怕死又如何?”嘉語也意識到自己失態,瞟了一眼謝雲然,逞強應道。

“你怎麽能怕死呢?”蘇卿染淡淡地說,她原本就容顏如冰雪,如今連聲音也冷冽如冰雪,“別人可以怕死,公主你怎麽能怕死呢,你這樣怕死,難道要他一個人孤零零去走黃泉路嗎?”

“蘇娘子!”這回出聲的卻是謝雲然,“蘇娘子慎言!三娘感恩,不代表蘇娘子就能信口雌黃。”

嘉語:……

見過睜眼說瞎話的,但是說到這個地步的,嘉語也是頭一回見。

蘇卿染側耳聽了片刻,她沒見過謝雲然,也聽不出說話的是誰,只是意外——華陽竟然準許外人進去了。

外人能進,她卻不能!

“這位娘子放心,公主也請放心,”蘇卿染柔聲道,“公主不肯陪他下黃泉,我絕不勉強,她不肯,我肯!”

“蘇娘子!”外頭傳來薄荷驚天動地的尖叫聲,“蘇蘇蘇……蘇娘子,放……放下刀,咱、咱們有話好好說!”

謝雲然和嘉語都是驚而起身,謝雲然道:“三娘!”

嘉語的臉色也有些發白:她怎麽就忘了蘇卿染的剛烈呢。下意識往屏風後掃了一眼,咬牙道:“拿下她!給我拿下她!”

外間紛亂,薄荷驚恐的尖叫聲,“哢嚓”骨節被折斷的聲音,還有四面八方湧過來,又戛然而止的腳步——他們來這裏為的是護衛三娘子,而不是為了宋王這個不知道什麽來路的未婚妻。既然三娘子無事,這一位嘛,人拿下就可以了。

“華陽公主,你攔得住我一時,難道攔得住我一輩子?”蘇卿染的聲音,在一片混亂中,“你看,你最後還是得輸給我。”

“輸給你?”嘉語雙手撐在案上,卻笑道,“輸給你什麽?蘇卿染,你有沒有想過,即便我讓你帶他走,莫說回你的金陵,就是這西山他都下不去你信不信?你要帶走的,根本就不是他,而是他的屍體!你在乎的,根本就不是他的死活,而是你自己!”

“你——”

嘉語根本不容她說話:“你以為你帶他的屍體回了金陵,就算是你全了你們之間的情義,你就是他的遺孀,吳國那個老兒就會接納你,以建安王妃的身份——你想得美!你以為我會成全你嗎?”

蘇卿染呆住,她是想回金陵,她是想帶著蕭郎回金陵,回他們的故鄉,他可以安息的地方。洛陽的風這樣猛,會驚擾他的夢,她不能留他在這裏,她不能留他一個人,孤零零在異國他鄉。

並不像她說的那樣——

“你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嘉語冷笑,“蘇卿染,你別讓我說出好來!在洛陽是寄人籬下,回金陵是九死一生,蘇卿染你想揚眉吐氣,衣錦還鄉,我懂,但是這麽多年了,你有沒有問過他、他想不想?”

“他怎麽會不想?他怎麽會不想!”蘇卿染喝道,但是突然地,她住了嘴。

她聽到……她聽到一聲咳嗽。

那咳聲這樣微弱,微弱到近乎於無,換了別人定然聽不出是誰,興許根本聽不到。但是她不是別人。這個聲音她實在太熟悉了,熟悉到她無須思索,無須分辨,就能夠認出來。她張嘴想要喊叫,但是只有兩行淚,刷地流了下來。

屋裏一片混亂,華陽大哭的聲音:“蕭郎、蕭郎!”先前質問她的小娘子焦急的詢問聲:“三娘?”

然後大聲喊了起來:“來人、來人吶!”

後來謝雲然想起這一天,大部分的時間都是混亂,混亂得她不知所措,三娘的強硬,蘇氏的決絕,以及宋王的突然醒來。三娘可以不管不顧直撲進去,她卻多有不便,在屏風外,只看得到三娘的影子。

宋王甚至沒有坐起來,大約是不能。

倒是聽到了他的聲音,斷斷續續,極輕,輕得仿佛只有氣息:“莫、莫要為難……”夾在三娘的哭聲裏,連那個“她”字都沒有說出來。

後來是連翹……抱了盆出來,雖然隔得遠,也隱隱能夠看見、看見……血。謝雲然雖然一貫穩重,到底不似嘉語——始平王的女兒可能沒見過豬,卻是一定見過血……不然,怎麽連婢子都這麽鎮定。

屏風後的變故,隨著三娘越來越響的哭聲,已經是明朗了。大約是真如三娘之前所說,原本就……恰又醒來,聽見三娘與蘇氏對罵,謝雲然雖然不知道宋王心性如何,但是以此心度之,怕是不好過。

雪上加霜,莫過於此。

三娘進去了許久,起先能聽到哭聲,後來是一些低的絮語,像是三娘在說:“你放心。”說:“她不會有事,我保證。”“你、你不要說話!”“要再睡一會兒麽?”就只有她一個人在說,一個人在問,一個人的聲音,然後連這些也都沒有了。

連翹躡手躡腳出來,面上略有些尷尬:“謝娘子……”

“謝娘子見諒,我家姑娘她……她哭得累了。”隔著屏風,三娘的影子平攤成線,該是伏在錦被上,睡了過去。

謝雲然點點頭,表示“我知道了”,然後和連翹一般,躡手躡腳從側門出了屋。

她原本是想來陪陪三娘,陪她說說話,或者聽她說說話,後來她想阻攔三娘,打消她那些不應該的念頭,但是到了這時候,她忽然發現,所有這些都是多餘,這時候,她需要的只是時間。

最後……陪伴那人的時間。

這個時間,已經不多了。

想到今日所見的三娘,從頭至尾的失常,謝雲然心裏一酸,喉頭都哽住了。幸而有風,便是紅了眼圈,也有個托詞。

連翹道:“謝娘子見諒,我家姑娘她……看見謝娘子,歡喜得狠了,盡拉著娘子說話,也忘了要傳晚膳。”這個婢子心思靈動,與之前薄荷又不一樣,想是薄荷仗著三娘寵信,連翹卻得周全。

怪不得薄荷在外,連翹主內。

可見三娘失常歸失常,倒沒亂了章法,謝雲然心裏稍安,擡頭看一眼天色,暮雲已經上來了,冬天裏天黑得早,在屋裏竟不覺得。這時候也真覺察出腹裏空空了。

連翹道:“廚下已經備好,謝娘子隨我來。”

謝雲然回頭看了一眼,院裏點了燈,並不太明亮,屋裏影影綽綽看不分明。忍不住問:“三娘她——”

連翹神色一黯,停了片刻才道:“我家姑娘和宋王一起用餐。”

謝雲然:……

“宋王他——”連翹提燈,謝雲然跟著她走在長廊裏,想一想問,“醒來的時候多嗎?”

連翹猶豫了一會兒方才說道:“不多……”大約也覺得過於敷衍,過了片刻,又補充道:“這月越發少了。”

他進食少,三娘自然也進食少,怪不得瘦這麽多。

說話間兩人出了院門。這一路走來,雖然並沒有見幾個人,但是一路都有被盯住的感覺,想是這院裏,明明暗暗布了不少人手。

出了竹心院,感覺上就是一松。曲曲折折的園中小徑,路邊枯枝敗葉,都露出蕭索的氣象。了有半刻鐘,面前出來一個大的院落,這院落與方才又不同,各種布置朝向都儼然有大家氣度。

這才是正院的樣子,只不知為什麽,三娘選了這麽偏一個院落給宋王養傷,一閃而過的念頭,也沒有深究。

之先連翹就已經吩咐下去晚膳,到謝雲然到這裏,晚膳已經布好,菜式不多,卻十分精致,謝雲然向連翹道謝,連翹面上甚是尷尬:“謝娘子遠來,本該我家姑娘盡地主之誼,是我家姑娘失禮……”

謝雲然嘆了口氣,止住她的話頭。

一頓飯吃得終究索然無味。

到飯畢,連翹建議說:“天色已晚,謝娘子不如暫且住下,索性這莊子屋舍甚多。”謝雲然自然是應了。

……

安置的屋舍也是精巧,嘉語無心吩咐,顯然是連翹用了心。

奈何任誰經了今兒這幾場,也都會睡不著。謝雲然好不容易才稍稍從毀容的陰影中掙脫出來,嘉語又攤上這麽一檔子事,如果不是她並不篤信鬼神,大約會忍不住燃香禱祝一番了。

這時候只是瞧著窗上月色。

冬天的月色遠不及秋夏,秋月清爽,夏月皎潔,冬天的夜裏,連月亮都像是蒙了一層霜,讓人恍惚覺得吹一口氣,再用袖子擦擦,興許能摘了當鏡子用。然而鏡子裏照見的形容,大約也是個愁眉緊鎖。

不知道三娘後來用了晚膳沒有。

“篤篤篤、篤篤篤——”

謝雲然一怔,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但是過了片刻,又響了起來,這次聽得清楚,那聲音發自於窗下,窗紙上月光冰涼。

“篤篤篤、篤篤篤——”

“篤篤篤、篤篤篤——”

響聲這樣有節制,或者說,響聲這樣斯文,謝雲然披衣起身,推開窗,月光裏凍得冷白的一張臉,眉目卻如畫。

賀蘭氏。謝雲然半是意外,半是不意外——她原以為會是蘇氏。不過想想也對,蘇氏白日吵了那麽一場,又鬧著要尋死,三娘雖然沒有吩咐,始平王府的侍衛卻是曉事的,不會這麽快放了她。

三娘雖然話撂得狠,真要眼睜睜瞧著她自盡,怕也不能——就算她不顧忌蘇氏,總也顧忌宋王——無論他是生是死。

謝雲然就這麽眼瞅著她,不開口,不發話,賀蘭袖心裏也有些發毛。自從她接受蕭阮死亡這個可能性之後,她的整個世界就被顛覆了——對於原本她大有把握的人和事,忽然就失去了信心。

這個世界不為誰存在,不為三娘,不為蕭阮,自然也不會為她,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可能脫離原來的軌道。她拼命地想要抓到一根稻草,但是這時候,卻連一根稻草都找不到。或者說,能找到的,都是稻草。

想到這裏,她面上流下兩行清淚,冰涼。

謝雲然道:“賀蘭娘子……”

“宋王她——”賀蘭袖咬住下唇,眼淚更加洶湧,卻仰起頭,雙目淒淒地看著謝雲然,“我知道我不該問……不該教謝娘子為難……不該賴在山上不走……不該……”

謝雲然嘆了口氣,三娘不喜歡賀蘭氏,她也不喜歡。然而說到底,生死這樣的事,對於她們來說,無論是她,是三娘,還是賀蘭,都太沈重。

“沒什麽該不該的,進來吧。”謝雲然說。

賀蘭袖卻只搖頭,一雙妙目迅速往兩邊一轉:“三娘她、她不喜歡……”

謝雲然沈默了片刻,這窗外風冷如刀,霜冷如冰,經久了怕是會得病:“賀蘭娘子想知道什麽?”

“宋王他……還好嗎?”賀蘭袖哽咽問道。

謝雲然遲疑了一會兒,狠心道:“不好。”

不好。賀蘭袖覺得自己的心又沈了一沈,漸漸的,就沈到了底。謝雲然是君子,君子可欺之以方,君子不打誑語。她信她,更勝過重生的三娘。一時間所有真的假的悲涼都翻了上來,夜冷得讓她發抖。

“那三娘打算怎麽辦?”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奇怪,她竟然還說得出話,聲音裏一點抖意也沒有,只是空,空得有些遠,空得像是有回聲,像是別人在說,別人在問,別人在關心。

謝雲然道:“這我就不知道了。”停了片刻,忽又道,“蘇娘子、蘇娘子倒是說要帶宋王回金陵。”

活的蕭阮怎麽可能在這時候回金陵,回金陵的只能是死的蕭阮,死透了的蕭阮,甚至是骨灰……賀蘭袖怔怔地想,兩個眼睛裏空空的,空得她能看到無數雪白的骷髏,一個一個倒下去,撲倒在她面前,鋪成一條路。

她從前走過的路,看來,這一世,還要再走一遍。

她這樣想著,眼睛下面就流出兩道血淚來。

作者有話要說:

兩漢到隋唐妹子流傳下來的名字還挺多,不像後來宋明禮法厲害,但是也一般不會對外傳……

比較常見還是姓氏加排行,比如公孫大娘。

不知道謝道韞行幾,要是叫謝大娘那可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_^

宋明也留了一些名字下來啦,比如李清照,啊她的名字真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