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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芝蘭玉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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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祎炬微微愕然,他素不擅拒絕,何況是昭熙。雖然心事重重,也還是應了。

昭熙吩咐小廝自個兒回府。

這時候將近戌時,洛陽宵禁,坊外已經是萬籟俱寂,就只有一輪孤月嵌在夜幕裏,還沒有圓到頂峰,缺個口子,像被咬過一口的餡餅,照著洛陽城裏的路,路上行人,馬蹄聲得得得,響得清脆。

空氣無端就清冷起來,果然中秋近了,昭熙心裏閃過這個念頭。

進到長樂坊,氛圍又是一變。

是處燈紅酒綠,脂濃粉香,鶯聲燕語,好不熱鬧。這地方昭熙來得少,元祎炬來得更少——有這個閑錢,不如置幾塊地正經。是以才一進坊,就被蜂擁而上扶他們下馬的各家奴子唬了一跳,幾乎是奪路而逃。

到遠遠甩開這些,方才不約而同出了一口氣,又不約而同噗哧笑一聲:真是的,論年歲,兩人都已及冠,元祎炬更年滿二十,要平常洛陽城裏的浮浪子弟,這脂粉堆中都不知道打過幾回滾。

好在長樂坊開門做生意,並不敢得罪客人,奴子們也識得眉高眼低,雖然未免可惜走了貴人,倒也不追,打點起精神又去奉承下一撥——這長樂坊的夜,還長著呢。

昭熙和元祎炬勒馬走了一陣,兩個人眼光都高,經驗又少,俗艷的不進,惹眼的不進,人多不進,燈太亮的也不進……忽然昭熙目光一滯,元祎炬問:“這家?”——卻是金光閃閃,幾乎閃瞎人眼。

昭熙恍若未聞,只管嘀咕道:“像是看到了一個熟人……不會的,多半是我看差了……這地兒我進不去,我們再走走罷。”

長街走盡,才勉強揀了家格局不大,門面妝點還算清雅的店進了。

老板娘風韻猶存,生了一對利眼,一見這哥倆進來,就沒動過給他們召妓的念頭:瞧這哥倆,這眉目,都和畫上似的,年長的秀氣,年少的英氣,她要年輕個十幾二十歲,那是不要錢倒貼也肯的。

要真招了陪酒娘子過來——這算是誰嫖誰?

老板娘心裏暗笑,也看得出這哥倆不過是想找個地兒清清靜靜喝點酒,不待他們開口,徑直領他們去了樓上。樂師在樓下,拉的胡弦子,有一聲沒一聲,傳到樓上,就只剩了個意思,既調節了氛圍,又不吵人說話。

這心思,便是昭熙,也說了一個“好”字,也不看菜單,說一聲:“有好的,不拘什麽,送上來。”

“酒就上冰玉燒。”元祎炬補充說。

老板娘一一都應了,退了出去,出門還不忘把門扣上。兩個人喝了盞茶,酒食都送了上來,食具也就罷了,幾樣小菜芙蓉豆腐,三鮮丁兒,翡翠鴨絲,泡綠菜花,看上去居然有幾分賞心悅目。

元祎炬自中午見過隨遇安就再沒進過水米,到這點兒還真有點前胸貼後背了,也不與昭熙客氣,操起筷子就大快朵頤。

昭熙也陪著用了幾筷,風味是有的,還是不如自家。

待元祎炬進食過半,速度緩下來,昭熙方才開口說道:“這次李家是吃了大虧,倒連累到咱們倆,能這樣解決,已經是萬幸。”

元祎炬抿了一口酒,卻笑道:“十三弟這話就不對了。”

“哦?”

“我被問罪是應該的,十三弟被我連累了。”見昭熙要說話,元祎炬打了個手勢,示意聽他說完,“於家父子之後,羽林衛落到你我手中,令尊在軍中雖有威名,但是羽林衛中,恐怕人心也未能盡服。”

昭熙想了想,頷首道:“九哥說得是。”

“我就……至少表面上,羽林郎還肯給十三弟面子,我就連表面上的面子都沒有。即便今兒不出李家的事,保不住明兒崔家、盧家、謝家、鄭家不出事。”昭熙笑道,“這事兒嘛,早出總好過晚出。”

昭熙原是想借酒開導元祎炬,卻不料元祎炬並未因此無妄之災而郁結於心,反而比他想得遠,越發覺得這三個月的俸祿值了。待聽到“謝”字,心裏不由自主漾了一下,又趕緊拉回來。

元祎炬道:“我原年長你幾歲……”

昭熙心裏默默吐槽——不然你說我為啥一口一個“九哥”,不就因為你比我年長麽。

“……卻不如十三弟,有令尊耳提面命,悉心教養。我這過去的十年,幾乎是虛度。離開宗正寺之後,又困苦了不短的時間,對於上頭的事,知道得遠不如十三弟,但是對下面的事,卻還有一兩分心得。”

元祎炬再喝了一口酒:“這樣說有些托大,但是十三弟心胸寬廣,想來不會在意。畢竟,羽林衛還須得你我一起整頓。”

元祎炬居然有這樣的魄力,昭熙越發刮目相看,卻問:“依九哥,咱們該如何下手?”

這些想法在元祎炬心裏其實反覆琢磨過很多次。他這個羽林衛統領和昭熙不一樣,他的位置極不穩定,功勞就不要多想了,背黑鍋的機會倒是遍地都是。兩宮一個不高興,誰都能把他擼下來。

昭熙不做這個羽林衛統領,也還是始平王世子,出兵放馬,一句話的事,他卻再沒有別的安身立命之所。

他必須保住這個官職,他必須把羽林衛攥在手裏,牢牢攥在手裏,為他自己,也為明月。他立不起來,他們兄妹就任人宰割了。

之前,他之所以按兵不動,一來與昭熙不交心。沒有始平王這張虎皮,光憑他自個兒,再好的想法,也只是想法;二來他需要時間厘清楚羽林衛的底細。但凡是人,總歸分為可用,不可用。

這時候一一給昭熙道來。

能用的,有高門的庶子旁支,落魄想要振興門楣的小姓,或者幹脆是寒門,憑著軍功武力一刀一槍拼進來的;不可用,除去進來混個資歷的高門子弟,還有沾親帶故的有靠山的,比如陳莫——這種人,是收不服的。

他考慮已久,想得周全,說得也細,又全不藏私。每說到一種人,連名帶姓能給昭熙列出一串來。又說到個人心性。昭熙聽得也認真。他久在始平王身側,耳濡目染,並不乏馭人之術,兩人喝著酒,就著小食,越說越投機,差點忘了原本就是自家兄弟,幾乎要當場歃血為盟,拜個把子。

夜色漸漸就深了,兩個人喝了一肚子酒,搖搖晃晃出門來。昭熙還能翻身上馬,元祎炬弓馬不如他,又醉得腿軟,幾次都沒上去,惹來坐騎灰溜溜叫了兩聲,大是不滿。還是昭熙拍拍馬頭,拉了他一把。

兩個人歪歪斜斜出了長樂坊。雖然一路巡夜的禁衛軍不在少數,但是瞧著這兩人的裝束就知道是貴人,也沒哪個湊上來自討沒趣。

月色孤冷,長街再無閑人,一路過去的朱門高軒。元祎炬星目微擡,忽揚鞭指道:“這裏……原是我家府邸。”

元祎炬的父親京兆王是世宗的親弟弟,他開衙建府的時候高祖還在世。天子給自家兒子選府邸,自然不計成本,盡心盡力,最好的地段,最氣派的設計,就連門前的柳都比別家粗上幾圈。

如今是鎮國公府了。

昭熙雖然有些醉意,自家便宜外公的府邸還認得,就只能“嘿嘿”笑兩聲。

“我知道……我知道你們都瞧不上我……”元祎炬舌頭也大了。

“九哥莫要胡說!”

“……我娘!”

昭熙:……

合著兄弟你有話就不能一次說完麽!這大氣喘的!

京兆王雖然反了,命也送了,爵位、家產,通通都不必再想。但就身份而言,就算他死了,骨頭化了灰,人也是正牌的天潢貴胄。比始平王這個……外不知道多少道的宗室要尊貴多了,更勿論半路殺出來的姚家。

所以元祎炬雖然是個孤兒,在宗寺裏關了七八年,生計艱難,一旦出仕,卻是一任直閣將軍,再任羽林衛統領,底下人有不服,朝中卻沒有非議——以他的血脈,完全配得上,哪個敢瞧不上他!

他娘就不一樣了。

昭熙今兒在永安宮裏聽了一耳朵八卦,不須多少腦子就能推出來,元祎炬兄妹的母親不是良家子。或是教坊出身,或是賤籍——不然,就是京兆王妃豬油蒙了心,偷偷摸摸處死也就罷了,哪裏能這樣淩虐。

“……她剜了她的眼睛……剃了她的頭發……敲掉了她的牙齒……剪了她的舌頭……毒啞了她的嗓子,她說你唱啊,你再唱歌給王爺聽啊……”母親出事的時候,他已經八九歲,記事了,這些可怕的記憶纏著他,一直纏著他,日日夜夜,也只有這樣醉得一塌糊塗了,才能找個出口。

昭熙聽得毛發都炸了:“天下竟有惡毒的女人!”

“……她把我娘送到阿爺面前,說她這個樣子,你還要她?我娘嗚嗚地說不了話,阿爺當著她對我娘說,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王妃了!”

昭熙雖然醉著,聽到這話,也是一驚:原來當初京兆王,竟是休棄了發妻,把元祎炬的母親扶正嗎?休妻也就罷了,自古良賤不通婚,何況王侯之尊——這如何使得,難怪世宗不允……

定是世宗不允,才讓京兆王沖冠一怒為紅顏了。

不知怎的,心裏也有幾分佩服:是條漢子。便昔日恩愛,如今剜了眼睛,割了舌頭,啞了歌喉……他終究年少,這時候醉意上頭,說話也沒了顧忌,竟問道:“你阿娘……這樣,你阿爺不怕嗎?”

元祎炬乜斜著看他一眼,他醉得眼睛裏水汪汪的,也不知道是酒氣還是霧氣:“十三啊,哥哥我和你說,你我這樣的身份,要什麽樣的美人沒有,不就是一張皮囊嗎……能有多難得?人都說我們元家出美人,你素常所見的美人還少,稀罕嗎,有用嗎?難得的,難道不是一個情投意合嗎?”

“難得的,難道不是一個情投意合嗎?”昭熙心裏的弦,像是被誰撥了一下,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裊裊餘韻,如裊裊茶香。

興許香的也不是茶,興許響的也不是弦。

“人生在世,該爭取的就要爭取……”這是誰說的?昭熙也想不起來。

元祎炬兀自嘀嘀咕咕:“……你就是娶個天仙,過上三載五載,十年八年,也是人老珠黃,還能看嗎……能比得上我阿娘?十三你是年紀小,不知道這天下多少夫妻,大難來時各自飛……”

元祎炬覺得自己舌頭越來越大,越來越鈍,已經說不出話來,冷不丁肩上挨了一下,卻是昭熙問:“我要去一個地方,九哥肯陪我同去嗎?”

“去!為什麽不去!兄弟你去哪裏,哥哥都陪你!”——可憐元祎炬這時候還不知道,他會因為這句話,落入到怎樣的窘地。

城北謝祭酒的府邸,昭熙其實是去過的,兩次送嘉語,還有一次……大約是鬼使神差。

就和今晚一樣。

謝家的府墻其實不算太高,昭熙擡頭看了一會兒,墻一會兒是一個,一會兒變成兩個,晃晃腦袋,又合二為一了……不過總歸是不高,踩著馬,他迷迷糊糊地想,踩著馬,一個縱躍就過去了……

一個縱躍——

“撲通!”就像是石頭落進水裏,驚起好大動靜,好大水花,昭熙晃晃腦袋,他沒想明白出了什麽事,怎麽這麽響,然後跑來跑去的很多人影,大呼小叫,燈火密集起來,火光刺進眼睛裏,他不由自主伸手去擋——

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

疼!

昭熙的第一個感覺,疼,全身上下沒一處不疼的,疼得就像是被誰打了一頓——誰?誰敢打他!昭熙幾乎要暴跳起來,但是沒能得逞,而是有了第二個感覺,冷——涼颼颼的,貼著身體的冷。

他掙紮了許久,終於睜開眼睛,入目是三尺見方的青磚地,他動了一下,沒能成功,然後發現手腳都被拇指粗細的牛筋索綁了個結結實實,別說掙脫了,動一下都難。

再然後,他也找到了全身涼颼颼的原因——衣裳全濕了,貼在身上,競夜未幹,秋夜涼,哪能不冷。

牛筋索沾了水,也比尋常繩索勒得更緊。

這是……哪裏?

昭熙強忍住宿醉後的頭痛,昨晚的情形慢慢浮現起來,永安宮,長樂坊,月色下的打馬飛奔,再然後……就是撲通一聲響——“該死!”昭熙痛苦得想要捂住臉,當然,他再一次沒能成功。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十三郎醒了?”

卻是元祎炬。

昭熙十分懊惱:“連累九兄了。”

元祎炬是有些哭笑不得,他這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窩啊。卻也知道埋怨於事無補,只道:“咱們須得想個法子脫身才是。”

昭熙的眼珠子骨碌碌轉了一圈,倒不十分擔心性命。畢竟,他這是被謝家逮住了,又不是落進了土匪窩,也不是兩軍對陣,立斬無赦。謝家斯文人,最多不過是當成小賊,上交京兆尹……

大不了被父親打上五十一百軍棍——

不想尤自可,這一想,渾身上下酸痛得更厲害了——想是昨晚挨了不少。昭熙低聲道:“我這皮粗肉厚的倒不打緊,九哥——”

“愚兄還沒這麽嬌貴。”元祎炬道。

昭熙心裏稍定。要元祎炬好不容易逃脫了永安宮的懲罰,卻被自己酒醉害死,那可冤。又問:“這左近,可有人看守?”

元祎炬是自小被軟禁,對人情世故比昭熙要通得多,雖然不曾半夜爬過誰家的墻,卻也知道,以他倆的穿戴、相貌,憑這家是誰,都不至於貿然置他們於死地。等酒醉醒來,自然是要問話的。

因應道:“應該是有。”

“那就好。”昭熙道。

元祎炬……

難不成他還希望有人來圍觀他們眼下的處境不成?這個十三郎,看著穩重,不想……思及去年這個時候,華陽在宮中被劫,心道:……也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倒與他家三娘果然一母同胞。

這一念未了,就聽昭熙提高了聲音問:“九哥可知這是誰家?”

元祎炬:……

這我還沒問你呢,你倒問起我來了。他其實也才醒不久,比昭熙更摸不清楚情況。便只悶悶地道:“不知。”

“不是謝祭酒的府邸嗎?”昭熙又道。聲音更大了。

元祎炬:……

竟然是謝家!元祎炬心裏暗暗叫苦:謝家權勢雖然不如其他幾家,清名卻還過之,這是要犯眾怒的啊。

也不應聲。

好在昭熙也沒指著他應,頓了片刻,又道:“謝娘子約了我來,卻為什麽不見人?”

元祎炬:……

完蛋了!

這個十三郎好生不知輕重,半夜爬墻也就罷了,還扯上人家小娘子!當他謝家好惹?就算是真……那也能做不能說呀!

元祎炬整個人都沈默了。

好在昭熙雖然胡鬧,說完這一句,也就不再聲響。眼珠子又亂轉起來。這間屋子不大,也無半分裝飾,卻有床,有桌,有坐具,香爐,雖然簡陋,倒不寒酸,心裏越發有底——這大約是謝家人禁足之用。

過了一刻鐘,聽得外頭輕輕“啊”了一聲,一些細細的碎語,聲音太輕,卻是聽不分明。

昭熙低聲道:“……好了。”

元祎炬還有些糊塗。又過了半盞茶功夫,果然有腳步聲由遠而近,不多時,門“吱呀”一下開了,走進來兩個面目冷峻的青衣仆人。到跟前,也不言語,一反手,就是雪亮的刀尖一亮。

雖然元家兄弟心裏有底,對方不至於魯莽害了他們性命,事到臨頭,還是免不了面色一白。

卻是割斷了他們腿上的牛筋索。然後一手一個,提溜起來。元家兄弟被綁了整晚,陡一站起,未免雙腿發軟,差點又摔了回去。被那兩個青衣仆人背後推了一把,好歹穩住,踉蹌向前,出了門。

出門才發現天已經大亮了,陽光刺進眼睛裏,不由自主瞇了起來。兩個人被推搡著,踉蹌走了有近千步,轉個彎,被推進一個偏廳,布置得頗為雅致,有極淡極淡水仙的香——然而這時節,卻哪裏來的水仙?

堂上正中坐的中年男子眉目清俊儒雅,頜下一把美髯,打理得整齊。束發,沒有戴冠,隨意插一根舊銀簪子。灰藍色袍子,袖口和領口,隱隱泛著光——想是紋繡裏摻了銀線。

“大約就是謝祭酒了,果然好氣度。”元家兄弟雖未能言語,卻不約而同作如是想。

昭熙手心裏沁出汗來。

謝祭酒漫不經心瞧了他們倆一眼:“醒了?”

元家兄弟在他的註視下,不約而同低頭去,齊齊應道:“醒了。”

“怎麽老夫覺得,兩位還沒醒透呢。”謝祭酒道。

“啊?”元家兄弟不知道謝禮賣什麽關子,又齊齊擡頭來,迎面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又濕透了。

昭熙:……

元祎炬:……

兩人昨日勞神,夜裏醉了酒,又被綁了整晚,正腹中空空,冷不防再一盆冷水,雙雙打了個寒顫,臉色裏都透出青白來。謝禮從昨晚淤在心裏的一口氣,到這會兒才稍稍散發出來:這兩個兔崽子,敢爬他家的墻!敢敗壞他女兒的名聲,不給點厲害瞧瞧,是不知道馬王爺生了三只眼!

口氣卻溫和得緊,諄諄如教導學堂學子:“方才是誰說的,我女兒約了他來?”

“我!”

“我!”

卻是兩個人搶著應了聲。

謝禮被氣笑了:還搶著認——合著是以為有什麽好處嗎!

昭熙看了元祎炬一眼,元祎炬卻不看他。昭熙道:“九哥不必為我頂罪,我說的話,自會負責。”

作者有話要說:

哥哥:我一早就說過,我娶媳婦兒不用助攻……

三娘:嗯哼,活像沒有我你還能見到你媳婦兒似的……

哥哥:我就想知道,沒我給你打掩護,你怎麽和咱爹交代小周……

其實良賤不婚倒不是自古,只是南北朝到隋唐講究這個,往上數不忌諱,往下也漸漸放寬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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