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霧月相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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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阮會岔開話題,在賀蘭袖意料之中,既然他這麽問,她也就配合回答:“……是。”

“出來這麽久,怕是府上該擔心了。”蕭阮說。從始平王府到城郊的霧月館,距離並不太近。

“殿下真不想知道?”

隔著面紗,蕭阮也能感覺到,這時候賀蘭袖臉上,該是笑非笑的表情。她不信他的話,她篤定他是想知道的。

“知道什麽?”蕭阮一臉無辜。

“知道……”賀蘭袖怔了怔,改口道,“殿下是擔心我別有所圖嗎?”

“賀蘭娘子多心了。”蕭阮道,“小王只是覺得,無論是出家人的事,還是皇家的事,都輪不到小王來操心。”

這種話,她信了才見鬼,賀蘭袖想。明明心裏想知道得要命,偏推三阻四,無非就是不信她。當時冷笑一聲:“怎麽,殿下怕了?”

“怕?”蕭阮笑了,華麗如月光的顏色,“賀蘭娘子,這不是你該說的話,你快回去吧。”

“如果我不呢?”賀蘭袖揚起面孔,眉目浸在燈光裏,在月光裏,在水光裏,如描如畫。有魅惑的氣息,魅惑中又別樣倔強。賀蘭袖知道自己的這個姿態很美——從前他就這麽誇過她。

“那麽,小王該回去了——告辭!”蕭阮也不多看她一眼,拱手為禮,就轉了身,施施然竟走得遠了。

他竟然、竟然真就這麽走了!

賀蘭袖目瞪口呆,看著蕭阮的背影越來越遠,漸漸就要看不到了,她意識到他不是在欲擒故縱,他是真的對她的話沒有興趣。一時竟急了起來,提著裙子緊走幾步,叫道:“殿下留步!”

聲音在空曠的園子裏,穿過夜幕與月色,穿過重重樹的影子,尖得有些走音,不如平日清潤甜美。

從容,從來都是有條件的。

她是不夠從容、她也從容不起來——她不能讓他走!

上次永寧寺講經壇遇挫就已經讓她認識到身份的重要。從前蕭阮能夠憑借佛前十問震驚朝野,名聲鵲起,她同樣的舉動,被謝雲然一巴掌打翻在地,沒有人為她出頭,無他,地位使然。

蕭阮的身份,足以讓太後在開口叫好之前三思。太後不開口,自然就不會有眾人附和。

然而她這晚,還是犯了同樣的毛病——也許是急於求成了。她從前能夠與蕭阮合作無間,是她當時已經是皇後。當朝皇後,和始平王外甥女,不可同日而語。

她如今沒有什麽能夠拿出來與他交換,他當然可以不把她當一回事。在他看來,在大多數人看來,她不可能有比他蕭阮更好的選擇——因為並沒有人想過,她,賀蘭袖,原本是可以做皇後的!

但是那又怎樣,重蹈覆轍,做一個亡國之君的皇後嗎,賀蘭袖在心裏苦笑,沒有人知道大廈將傾時候她心裏的惶恐,也沒有人體諒她當時的奮力求生,他們只看到結果,只看到她再度封後的風光。

如果不在早早讓他意識到她的好處,那麽成親之後,她拿什麽和蘇卿染鬥?那可是青梅竹馬、生死與共的情分。她想得很清楚,所以才有這樣不管不顧,不要顏面的懇求:“殿下留步!”

蕭阮原本是不想停,雖然他不知道賀蘭袖約他來這裏,到底有什麽話要說。反正鄭忱的把柄在他手裏,鄭忱受寵,他絕對有把握從中分到最大一杯羹,所以並不在意永寧寺塔頂的真相。

只是賀蘭袖喊得這樣可憐,她在奔跑——這樣失態,他只見過嘉語,賀蘭袖的儀態遠遠好過她。蕭阮對女人一貫的心軟,就只嘆了口氣,背對著她問:“賀蘭娘子還有話說?”

“我……”賀蘭袖呵了口氣,跑得太急,要停一停方才能夠流利地說話,“不管殿下信不信,這些話,我都一定要說,永寧寺通天塔頂,太後遇見阿難尊者,是有人設局,但設局的人不是鄭三,鄭三就是個繡花枕頭,只要殿下派人到他身邊去,就能夠把他牢牢攥在手心裏。”

粗淺直白,連“繡花枕頭”這樣的俚語都用上了,蕭阮怔住。

一個沒出閣的小娘子,在一個幾乎完全陌生的男子面前非議另一個與她非親非故的年輕男子——雖然已經定親,但是沒見過幾面,和陌生人有什麽區別——那無疑是非常不合適。

這樣做,除了讓人懷疑她的品行以外,不會有別的結果。要碰上有潔癖的男子,甚至可能因此退婚。當然蕭阮不是一般人,他不在意這個,他在意的是,她這是把她的軟肋交到了他手上。

原本他以為,賀蘭袖不過是故作驚人之舉,想要引起他的註意,博得他的好感,雖然方式有點不對頭——當然他這樣想也不算錯。但是他也沒有想到,賀蘭袖的切入點,竟然這樣驚世駭俗。

選這樣一個地點,說這樣的話,她只差沒指著鼻子告訴他:我知道你想要南下,想要回國,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你想要操縱燕朝的朝政,趁亂拿到兵權——她是什麽時候看穿的?他以為自己掩飾得不錯。

雖然大多數人都能夠據人之常情推測他想要南下,但是也大多數人都認為,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會卑躬屈膝,仰燕主鼻息,討好當權者,指望借到兵——畢竟,大多數流亡的皇子王孫都是這麽做的,比如春秋時候的公子重耳。但只要當權者沒有頭腦發昏,就絕不會真個讓他染指兵權。

最多也就是像他的父親一樣,做個名義上的統帥,在南北交戰的時候,做一面幌子。

這是個很大的隱患,蕭阮想。如果賀蘭袖不是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閨中女子,恐怕這時候已經屍骨無存:荒郊野外,這個時辰,以賀蘭袖的性情,知道這場約會的人,想必不會太多。

口中卻奇道:“賀蘭娘子這話荒唐!我要把鄭侍中攥在手心裏做什麽?”

“我知道有這樣一個人。”賀蘭袖根本不理會他的故作姿態。蕭阮是個講究實際的人,她很明白,只要她能給他帶來好處,他不會計較她說話的方式,“如今落魄,在崔家做門客,殿下可以自去尋他,他叫……隨遇安。”

賀蘭袖一口氣說完這些,歇了片刻,不等蕭阮開口,緊接著又說道:“無論殿下信還是不信,話,我都說給殿下聽了。我是殿下的未婚妻,是天子為媒,父母之言,我與殿下,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蕭阮慢慢松開手心的刀。他早該想到,和三娘子一起長大的女人,不會簡單到哪裏去。不過……蕭阮笑了起來,那種從唇邊漾開的笑意,並沒有深入到眼底,“賀蘭娘子這話說得不對。”

賀蘭袖微笑。即便按照律法,已經定了親的女子,也不能再算是娘家的人。她這樣說,是讓他看到她的決心與誠意。當然她並不指望蕭阮能夠做出回應——這個人,從來都口不對心。他沒有拔腳就走,是個好的信號。

“……只要賀蘭娘子一天沒進我蕭家的們,就一天還和賀蘭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說的是“賀蘭氏”,不是始平王府,賀蘭袖姓賀蘭,不姓元——他撕下了她面上最後的遮羞布。

不要以為你從始平王府出閣,就是始平王的女兒!

他還沒有接受她的效忠,至少在他們成親之前,他不會當她是自己人。但是他也讓她明白,她沒有別的選擇,除了他,並沒有什麽人,是她可以依靠——賀蘭氏早就拋棄她們母女,始平王對她再好,也是外人。始平王會為三娘子火中取栗,對她,只會錦上添花。

她在這世上,就如浮木,如飄萍,他是她的岸。

他始終沒有回頭,賀蘭袖福了福身,慢慢朝相反的方向,自己走遠了。這一次,她的腳步很從容,很輕,很篤定。她知道他說的對,就是這樣,她沒有別的選擇,所以她把自己,寄生在他身上。

所以這世上,再沒有一個人,比她更可信。哪怕是蘇卿染。

蘇卿染在南方還有親戚,有族人,血脈相連;而她賀蘭袖,孑然一身,一無所有,只有他。只要時間夠久,他會依賴她,就如同她依靠他。

這是一種共生。

回到王府,蕭阮一個人在書房裏坐了很久。他不知道賀蘭袖的消息來源。如果不是三娘子,那也許是始平王。都說始平王夫妻和睦,但是內幃中事,外人總不會太清楚,沒準宮姨娘也有得寵的時候呢。

賀蘭的身世,沒什麽可疑的。年前蕭阮獲悉與自己訂親的不是嘉語,而是賀蘭袖的時候,就已經差人打聽過。賀蘭氏是大族,當初跟著元氏起家,東征西討,也立過汗馬功勞,只是遷都之後,慢慢就敗落了。

遷都之後敗落的家族不少,但是敗落到賀蘭氏這份上的,倒也不多。

人一窮就志短。

賀蘭袖的父親早逝,留下的家財說多不多,也就夠母女吃穿而已。就這麽著,也讓族中垂涎。反正宮家沒人了——彼時始平王不過是個窮小子,只掛了個元宗室的虛名——就有人琢磨著過繼兒子給宮氏占了家產,至於那個丫頭片子,逮機會賣了就是,人販子一走,山高路遠,就說是被牙花子拍走了,誰還能說他不是呢?

這麽想,能帶著女兒投奔姐姐、姐夫的宮氏,年輕時候也算是個靈省人了。

原本賀蘭氏還不肯放人,直到始平王一把菜刀砍在他賀蘭氏族長的門上,才把這對母女帶出來。窮的畢竟還是怕不要命的。賀蘭氏被始平王嚇慫了膽,也就拿了財不再要人了——不然,以宮氏母女的姿色,賣出去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蕭阮反覆看過平城傳回來的消息,確認賀蘭袖不會為別人的利益陷害他。

除非是她私下另有情郎,為了毀掉他們的婚約,和心上人在一起,陷他於死地——那當然是不可能的。雖然賀蘭袖代替嘉語與他定親的具體過程打探不出來,但是根據宮裏的流言,去偽存真,拼湊起來,大致能猜出個八九不離十。賀蘭袖確實是自願。她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蕭阮有這個自信。

而且根據他這些日子對鄭忱的觀察,恐怕也真如賀蘭所說,討人喜歡是很有一手,在朝政上,就是個草包。他之前也動過心思,如果合適,安插個把人……並無不可。

這樣,他在嘉語面前,主動權就更大一點。蕭阮思量著,但是並不覺得,非那個什麽隨遇安不可。

賀蘭袖說隨遇安是崔家的門客,他打聽的結果,這人從前是崔九郎的伴當,擅棋。擅長下棋的人一般都有不錯的戰略眼光,這一點,賀蘭袖說的也沒有錯——多半是始平王這麽說過,只奇怪始平王為什麽沒把他收在麾下。

沒準,幾個月前他之所以向崔家辭行,就是去做了始平王世子幕僚也未可知。賀蘭袖那裏消息不靈通,以為他還在崔家。

幸好他自己有人。

不成想,時隔月餘,又聽到這個名字。

三娘子救下隨遇安,送到醫館,說是一應費用都記在她兄長名下。姐妹倆都看好,這個隨遇安,沒準真有點本事。蕭阮這樣想。

“……有什麽本事,下棋嗎?”十六郎隨口問。

“還不知道。”蕭阮回答說,話題一轉,卻問,“今兒出宮,可有什麽事?”

十六郎最近日子不好過。自永寧寺通天塔頂碰到鄭忱這個“阿難尊者”之後,太後頻頻召他進宮,寵信不同尋常,如今雖然還是白身,但是朝裏朝外都有風聲,說是大概會給個羽林郎統領的位置。

照說,鄭忱也沒有多大的競爭力,但是架不住太後寵信,不用他,也要用他推薦的人。他推薦的這個人,說起來比十六郎和元祎炬都強——這才是十六郎恨得牙癢癢的原因。

如今大夥兒都猜,十六郎和元明炬兩個人裏,會擼下去哪一個。

要說血緣,十六郎比元祎炬差遠了。元祎炬是近親,十六郎遠到十萬八千裏以外了。雖然兩個都是孤兒,無父無母,但是元祎炬健在的叔伯親戚不少,雖然雪中送炭自古無,錦上添花,人家還是樂意的。

何況他還有個養在宮裏的妹子,有這個妹子在,用起他來,可比他這個光得不能再光的光棍放心多了。

當然十六郎也不是完全沒有優勢。他在宮裏長大,人面熟,規矩也熟。和皇帝也親近。不過,沒準壞就壞在和皇帝親近上——這一點,十六郎心知站隊的時候到了。

十六郎說:“陛下差我去了趟謝家。”

“謝家?”蕭阮拊掌道,“這倒是角好棋。”

“你知道我去謝家做什麽?”蕭阮的心思靈敏,十六郎一貫都知道,卻還是忍不住問。

“大概是……去傳旨,宣謝娘子進宮吧。”蕭阮道,“以謝娘子的家世和人才,至少是個貴嬪?”燕朝後宮,皇後以下,有貴嬪、夫人、貴人,並稱三夫人,位比外朝三公。

十六郎懊惱:“就不能是別的事?”

蕭阮含笑,他當然知道十六郎為什麽懊惱,他自認為有經天緯地之才,一心想要做大事,卻總被委派這些個後宅婦人有關的私事:“謝祭酒最近在朝中,可沒有動作,倒是謝娘子,聽說前兒去陸家赴宴,席中小恙。”

“小恙”是委婉的說法,實則京中高門之間早傳遍了,說謝家娘子惡疾纏身。

當初上門求娶被謝家婉拒的人,厚道的暗自慶幸,沒不厚道的直接幸災樂禍——叫你看不上我,如今我還看不上你了。陸家更是……雖然族長下了嚴令不許,也還有不曉事的愚夫愚婦陰陽怪氣,說:“太後明鑒,說“未嘗料及,內秀如此”,果然謝家女內秀。”

不過謝雲然與崔九郎有婚約在,崔家沒有退婚,這些人也就私下說說,怕萬一並無其事,只是謠言。但是一個多月過去了,謝雲然也再沒有出門,倒是崔家人不時上門,又像是坐實了這個說法。

皇帝大約也聽說了,這是個絕好的拉攏謝家的機會:謝禮素有清名,族中人才又多。不過是捏著鼻子納個長相不佳的女子,他還忍得住。何況他從前,也是見過謝雲然的。就算謝家不答應,也是示好,惠而不費,萬一到那一日,沒準謝家就肯稍稍偏他那麽一點,有時候一點點,就是生死攸關,勝負易手。

“陛下成親,就是成人了。”十六郎說,“親政的事,也該提上日程。”他擡起頭,看住書香翰墨裏不動聲色的男子。

皇帝親政,就須得太後交出權柄。太後會交嗎?因為這個問題夙夜難眠的,朝中不止一個兩個。而對於十六郎和蕭阮來說,也許問題還遠遠不止這麽簡單。

“且再看看。”蕭阮說。

他的宗旨是扶弱不扶強,只有燕朝內鬥不止,才有他的機會——其實從前中原強大的時候,就是這樣對付匈奴的。

在皇帝與太後之間,如果皇後是姚佳怡,皇帝得不到外援,那麽毫無疑問,他會站在皇帝那邊;但是如今皇後是陸靖華,皇帝等於多了一臂,如果再加上謝家,皇帝雙脅生翼,倒是太後,可能會吃力了。

“殿下是認為,謝娘子不會進宮?”十六郎問。

“大概是不會。”

“為什麽?”十六郎奇道。

以他看來,謝家確實有這個意向;謝娘子也確實沒有更好的出路了,她十有八九是毀了容,就算崔家不退婚,成親之後日子也不好過;進宮,最低限度,能夠保住家族和父母的顏面,為什麽不呢?

蕭阮轉眸往燈火處看了一會兒,覺得要把風骨、傲骨之類的東西,給自小就在宮裏當貓兒狗兒一樣養大的十六郎解釋清楚,是個難度相當大的事。就只笑笑說道:“不如……我們一起等消息。”

……

嘉語得到消息,比蕭阮稍遲,也遲得有限。

是第三日清晨,姜娘送櫻桃上來,澆上奶酪、蜂蜜,色澤鮮明,讓人一見之下,食指大動。嘉語才嘗了兩個,就聽到消息,說十六郎進了謝府。十六郎傳的密旨,嘉語的渠道,打聽不到具體內容。

當時怔了一怔。

她知道十六郎與蕭阮往從過密,她相信他一開始就是蕭阮的人,代表蕭阮的利益,但是明面上,他還是為太後或者皇帝所驅使,那麽他去謝家,是皇帝的意思,還是太後?嘉語猜是皇帝。

皇帝想要拉攏謝家,她是知道的。

想到這裏,嘉語心裏猛地一跳:不會吧——卻越想越覺得可能。崔家隔三差五遣人上門,用心昭然。如果謝家面臨退婚,皇帝這時候伸手……確實是有奇效,甚至比之前立謝雲然為後效果還更好。

納一個容貌不出色卻有家世,或者有德行,或者有才華的女子點綴後宮,也不是什麽稀奇事:晉時左思,容貌醜陋,而才華過人,留下“洛陽紙貴”的美名。他妹妹左芬,據說才氣不亞於乃兄,容貌也……不比她哥哥強多少。晉武帝慕其才名,召進宮中,一時傳為佳話。

之後,宮裏有事,都讓她寫上幾筆,辭藻清華——她更像是被當作清客使用,而不是嬪妃。

當然做嬪妃也沒什麽好就是了。嘉語想。

但是謝雲然又不一樣,同樣的待遇,對左芬勉強還能說是佳話,對謝雲然——

嘉語忍不住嘆了口氣,皇帝畢竟不是女人,或者說,大多數男子心裏,都會覺得,以婚約相許,就是對女子最大的讚美,很難體諒到,女子也是人,她所需要的不是垂憐,而是尊重,和發自內心的傾慕——就和這世間的男子一樣。

是人性如此,與性別無關。

對於底層,掙紮著只求活命的人,你給他口飯吃,他也許會感恩戴德;但是對於能吃飽的人,或者吃飽過的人,他就會要求更多;而對謝雲然這樣打出生起就沒考慮過吃飯的人,她的需求,是完全不一樣的層次,她會希望有人賞識,有人信任,有人尊重,有人愛慕。

你可以說這是人心不足,也可以說,窮人的感恩戴德在很大程度上是為了生存而做出的妥協和扭曲,扭曲到一定程度——要知道,乞丐且不食嗟來之食。

嘉語是死過一回,見識過亂世,見識過這世上從雲端墮落到泥淖,見識過泥淖爬上雲端,才慢慢認識到這些。

所以,謝雲然是絕對不會進宮的——就算謝家答應,謝雲然也不會。

作者有話要說:

賀蘭不僅僅是大族,賀蘭是道武帝的母族。北魏的前身是代國,代國到道武帝的時候已經涼了,道武帝得到賀蘭氏的庇護,也是借賀蘭的兵覆的國,嗯嗯,這位逆天的道武帝還納了自己的姨媽……

最後被他和他姨媽的兒子殺死了(總之我看史書看到這裏已經不想說什麽了,彪悍的人生不是我這種凡夫俗子能懂的……絕望.jpg)

道武帝的舅舅起兵反他,被他反殺,道武帝一直打壓,所以賀蘭就慢慢沒落了。

北周宇文泰的姐姐還嫁給了賀蘭呢,後來武則天的姐夫也姓賀蘭……

所以表姐前世能混個皇後當當也沒什麽,賀蘭和元家的淵源還是比較深的……

(但是這時候賀蘭已經沒落了,表姐的身世並無出奇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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