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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彩衣娛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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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雲臺在如琴湖畔,臺上遍種芳樹,俯仰湖光山色。這時候才入秋,草木尚還茂盛,又兼之天高氣爽,最是宜人。

遠遠就聽到絲竹之聲。

嘉語一眼掃過去,果然所有人都在,謝雲然,陸靖華,鄭笑薇,穆蔚秋,李家姐妹,包括一向少出席酒宴的王妃和兩位公主。王妃在太後左手邊,月份不小了,太後給她設了軟椅,懶懶躺著,看不到臉。

而太後右手邊坐的,赫然是賀蘭袖。

怪不得。

怪不得她問賀蘭,琥珀就回了一個“好”字,果然好、好得很!嘉語默默地想。雖然她不知道從前賀蘭如何在這一場宮變中獲利,想來總脫不開與於氏父子交鋒,如今這事兒被她攔截,賀蘭袖留在宮裏,卻仍得了太後歡心——到底是賀蘭袖。

就聽得一聲歡呼:“三姐姐、六姐姐!”

是明月。

這一聲驚動裏裏外外,連太後也起了身,樂工和舞姬們識趣地停了歌舞,琥珀緊行幾步上前,盈盈行禮道:“三娘子、六娘子到了。”

嘉語姐妹也要行禮,卻被太後一手一個拉住,半笑半罵:“你們兩個猢猻,竟然招呼都不打就敢溜出宮去,可教本宮擔的好心!”

嘉語、嘉言對望一眼,連稱“知罪”,就有人笑吟吟道:“光是知罪可不成,來來來,先罰酒三杯再說!”能在太後面前這樣放肆的人可不多,以往都是姚佳怡,而如今……嘉語微微擡眸:“表姐。”

再無多話,接過酒,一飲而盡,果然是三杯,賀蘭袖還要再遞給嘉言,被嘉語攔住:“阿言年幼。”她說。

賀蘭袖擱下酒杯,拉著太後的袖子嗔道:“姨母你瞧!這才真真見得是親姐妹,一見到妹妹,就把我這個姐姐給忘了!”

太後反手摟住她:“喲喲喲,瞧你這小臉皺得,都不好看了!”

琥珀一旁湊趣道:“要不要奴婢去給賀蘭娘子取珍珠養顏膏來補妝……”

賀蘭袖跺腳道:“琥珀姑姑欺負人!”

一時眾皆大笑。

嘉語姐妹依次入席,嘉言自然到王妃手邊去,王妃一直板著臉,反正她身子重,精神倦怠,不說話也沒人奇怪。嘉語卻坐到了賀蘭下席,說是“就算有了妹妹,也沒忘了姐姐”,她右手邊就是謝雲然,久別重逢,相對一笑。

……

酒過三巡,席上又熱鬧了些,無非言不及義的話,花草、首飾、胭脂。

忽然賀蘭袖道:“我聽說於賊把守永巷門,隔絕兩宮,卻不知道三娘和六妹妹,怎麽出的宮?——三娘莫怪姐姐多嘴,你們倆沒聲沒息就不見了,可不止太後、王妃擔著心,我這兒,也懸了兩個月呢。”

原來於氏父子被誅,這些深宮裏的貴女也都聽說了。

也對,太後之前就承諾過,就於烈半夜驅逐貴女一事,要給她們一個交代——這不就是最好的交代?反正死人不能開口,於烈做了替罪羊,所有的事,就推得一幹二凈,皇帝自然還是被蒙蔽的英主。

嘉語這裏沈吟,賀蘭袖關切地問:“怎麽,有難言之隱?”

嘉言驀地擡頭,應聲道:“賀蘭表姐莫要胡說,我阿姐當初就沒想出宮,是因為我、我被人騙了,以為表姐……”

姚佳怡不安地動了一下。

“姚表姐在宮裏,能出什麽事,阿言是關心則亂了,”嘉語截口道,“我當時只想把阿言帶回來,但是阿言已經走到永巷門,於賊怕我們去見陛下,所以留難不須我們回來,後來我和阿言請求回家,於賊就放我們回家了——阿言出事那晚,表姐不就在我屋裏嗎,紫苑來哭求,表姐不是都看見了嗎?”

賀蘭袖“啊”了一聲:“可不,那晚我在你屋裏,一直等到天亮才有人來說三娘在六娘子屋裏住下了,誰知道你那會兒,就到家了呢。”

“是嗎?”嘉語掀起眼皮,掃了賀蘭一眼。

“那必是於賊的奸計了,”謝雲然適時開口,“讓賀蘭娘子以為三娘在六娘子屋裏,也許還遣了人去六娘子屋裏,讓六娘子屋裏的人以為六娘子在三娘屋裏,這樣,就沒有人追究兩位娘子去向了。”

這一番話,謝雲然說得又輕又快,陸靖華忍不住嚷道:“謝姐姐在說什麽呀,什麽娘子什麽屋裏什麽人……我都聽糊塗了!”

被她這麽一攪,席上又是一陣笑,笑聲中,嘉語低聲道:“三娘謝過表姐的披帛。”

賀蘭舉杯,聲色不動,也低聲應道:“些許小物,也值得妹妹一個謝字?”

竟然得到這樣無恥的回答,嘉語深吸了一口氣,小順子的聲音遠遠傳來:“陛下駕到!”

嘉語忽然覺得,所謂王八看綠豆,爛鍋配爛蓋,賀蘭袖從前能被皇帝欽點為皇後,實在不是沒有原因。

她有不短的時日沒有見過皇帝,皇帝像是瘦了一些,也高了一些。如果說之前還能隱約看到少年稚氣的話,如今這張面孔上,已經只剩了威嚴和深沈——大約上位者都是如此。

嘉語努力要記起周樂做了丞相之後的模樣,可是大約已經過去太久,她如今想到的周樂,還只是個佻達愛笑的少年,距離日後的渤海王,丞相,大將軍,大約有一萬年那麽遠……也許永遠都達不到。

皇帝向太後和王妃問安,然後公主、貴女依次向他行禮,一整套禮節過去,太後方才問:“我和姑娘們正樂和呢,皇兒怎麽來了?”

皇帝笑說:“我聽說母後這兒,今兒上了櫻桃宴?”

“嗳嗳嗳,皇兒這鼻子,可夠靈的。”

皇帝聞言,故意用拇指摸了摸鼻子,卻是道:“哪裏比得上母後的阿汪呢。”

阿汪是太後養的哈巴狗,小玩意兒,最討人喜歡,太後笑得打跌,指著皇帝說:“瞧瞧,這也是一國天子!”

“陛下彩衣娛親呢。”賀蘭湊趣道。

皇帝漫不經心掃了她一眼,又掃過席間:“三娘來了?”

被皇帝指名道姓,嘉語也知道是躲不開,只得上前半步,行禮道:“陛下吉祥安康,福壽綿長!”

皇帝也不叫起,掂了掂手裏的玉玨,卻笑著對太後說道:“朕有個事,正要和太後商量。”

“哦?”

“宋王——”兩個字出來,像是有意,又像是無意,瞥了嘉語一眼,所有貴女都把耳朵支了起來,“年紀不小了,朕想給他做個媒。”

就仿佛有個雷在耳邊轟了一聲,嘉語被震得怔住,也忘了規矩,怔怔地擡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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