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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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側墻的窗戶外就是街市,天色漸暗,各處都掛起了小花燈,男男女女走在街上牽著手的、一同帶著面具的都有。

林溪溪收回視線,把註意力放回這間房裏。房間不大,一床一桌一案和四椅,角落全放著酒壇子,空了的比滿著的要多上許多。

這女子是西域人,名叫貝瑪莎。剛剛進來請安的秀娘,就是一直在照顧她的人。

貝瑪莎見到他們顯然很是興奮,拎起一壇子酒問:“晝行兄,你可是來陪我喝酒的?”

“並非如此。”陸晝行皺眉,指了指一旁的林溪溪,“我家娘子想來見見你,我便帶她來了。”

說到這個喝酒,陸晝行就頭疼。貝瑪莎本是在他費盡心思下救下來的人質,本想把她當犯人關押著,但這姑娘乖巧得很,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除了愛喝酒沒其他毛病。

但一喝醉她就容易發瘋,不是玩自盡就是拉著別人陪葬。這姑娘身世可憐,人一醉就把自己陰暗面的心思全激發出來了。

偏偏她和旁人語言不通,對陸晝行有用處,又會點武功,除了大部分時候順著她也沒其他法子。這才會有大婚晚上陪她喝酒一事發生,說到底,若不是她對自己有價值,陸晝行還真沒這麽多耐心陪她玩。

貝瑪莎看了一眼林溪溪,大概是覺得她聽不懂自己說話,直接對陸晝行說:“你娘子長得有些圓潤了吧?”

林溪溪暗暗捏緊了裙角,明明最近已經有減肥了啊!

“胡言亂語。”陸晝行冷哼一聲,十分護短,“我瞧著她纖細得很。”

貝瑪莎一言難盡地看著他:“晝行兄,你這就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吧?我們羌族都說女子的胳膊需是小腿的一半粗壯才稱得上是纖細呢。”

林溪溪瞪著她,非得人人和你們這個奇葩族群一樣瘦成皮包骨嘛才行嘛,看她面黃肌瘦的,都不健康!

陸晝行輕笑,殺人誅心般嘲諷道:“那是你沒有夫君,沒人心疼你瘦成猴樣。”

貝瑪莎成功被氣著了,酒壇子“哐啷”一聲砸桌上:“行了,你不找我喝酒就走吧,別來這氣我!”

陸晝行轉頭問林溪溪:“人也見著了,是不是滿意了?能回去了吧?”

林溪溪捶了捶自己的小腿,不動聲色把袖子往上挽了點,撐著臉說:“我有點累了,能不能歇會兒再走啊?”

陸晝行眼睛瞥到她手腕上的紅腫,是剛才情急之下自己拽的,他心上湧起一陣愧疚:“正好,我出去一趟,不消片刻就能回來,你在這等我。”

“殿下,我還想吃東市巷口裏的梨花糕,以前乳娘最愛給我買了。”林溪溪特地挑了個遠點的地方說,歪了歪腦袋,怯生生道,“可以嗎?”

她剛哭過,眼眸裏亮晶晶的,又是個軟模樣,撒個嬌真是讓陸晝行心都癢癢:“可以。”

沒帶侍從出門,他只能自己去買。走之前又交代了貝瑪莎好好照顧她,別讓她一個人出去了。這番煞費苦心的關照,倒讓懷了其他心思的林溪溪有些不好意思。

陸晝行這邊前腳剛走,林溪溪就起身把門栓上了,用西域語和屋裏那人打了聲招呼:“你好啊,我叫林溪溪。”

貝瑪莎一臉驚奇地看著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兀自好整以暇地靠在床上笑了出來:“原來晝行兄身邊養了只狐貍精啊,人前一套,人後又是另一套。”

林溪溪沒介意她的調侃,自顧自的坐在桌邊,給自己倒了杯酒。

“你就這麽說出來,也不怕我去告發你?”貝瑪莎揚起眉看過去,話語裏帶著威脅。

林溪溪輕抿了一口酒杯,清酒入喉,有股辛辣感:“你不會說的,因為我這有你想要的東西。”

貝瑪莎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滿臉不屑。東宮太子都給不了的東西,一個其貌不揚的女子能幫她?

“你不是想知道你生父是誰嗎?”林溪溪平靜地轉過頭去,笑意盈盈。

貝瑪莎手上的酒壇子應聲落下,整個人如遭雷劈:“你、你當真知道?”

貝瑪莎出生那年,正值十多年前西域和陸氏王朝交兵之時。她生母是西域人,父親只聽說是□□前來駐守邊疆的衛國兒郎。

當年他們相愛之時,兩國關系雖不至於互通邦交,但國界線兩邊的百姓也相處和睦。

暑往秋來,兩國相爭勢不可避。遭殃的是周遭百姓和與敵國相戀的年輕伴侶。貝瑪莎的母親狼狽地被士兵趕回了封地裏,而那時她已懷有身孕。

母親因體弱多病,生育過後的身體每況愈下,臨終前的願望便是交代貝瑪莎把生父找到,將那玉佩交還給他。

事情在這卻還沒有結束,這得扯上宮裏那位從西域派來和親的黛美人。黛美人是十足的西域美女,入宮十多年依舊深得皇上寵信,又誕下一位皇子,這就是常年隱於宮中的三皇子陸伽。

林溪溪入宮以來從沒見過這位皇子長什麽樣,別國來和親的公主、公主誕下的皇子,有著西域一半的血統。按理說那位黛美人本是不能受孕,但陛下心生不忍,將那落子湯打翻在地,硬生生叫人給生了下來。

這三皇子一出生就代表了不能參與國事,沒人與他親近,因而他也不怎麽邁出宮門。別說林溪溪,就連宮裏一些老人也沒見過他如今長成了什麽樣。

天命向來是不公平的,有些人極盡一生想登帝位卻望不可及,比如陸晝行他們。而陸伽這種被當今聖上千方百計阻撓的人,卻有一副好時運,是與生俱來的帝王相。

即使他自己沒這心思,他身後的西域大國也早已蠢蠢欲動,為他鋪好了康莊大道。

貝瑪莎比陸伽大上兩歲有餘,在陸伽回西域看望汗王時認識了他。那陸伽是個癡情種,對貝瑪莎一見鐘情,早早許下山盟海誓。

但貝瑪莎得知他是汗王的外孫之後就已經萌生了要離開的心思,畢竟在她眼裏,若不是汗王狼子野心,企圖瓜分陸氏王朝領土,大戰就不會開始,她那連名字都不知是真是假的父親也不會不知所蹤。

她自然知道不該把上輩子的恩怨留下來給自己的人生增添痛苦,但又覺得在沒找到生父之前,她不太願意去回應陸伽的感情。

這也難怪陸晝行能打聽到這號人,還趁著貝瑪莎來□□後玩了一出英雄救美,讓她覺得自己於她有恩,這在將來與陸伽分庭抗禮之時,也算是有了個好砝碼。

貝瑪莎初來乍到,語言不通,也只能倚仗著陸晝行的保護。也曾求過陸晝行幫她忙,可她提供的線索實在太少,她甚至不能確定她的生父是不是還尚在人世。

只知道母親告訴她,那人的名字喊阿岑,但這顯然不是真名。時間又是十幾年前,陸晝行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短時間內能把人從茫茫大海中撈出來。

貝瑪莎踩過酒壇子的碎瓷塊,跪在她面前:“姑娘,你若是真能以實相告,我做牛做馬也會報答你的。”

撲通一聲響倒是把林溪溪嚇了一跳,定了定心神,她對這事這麽看重更是讓林溪溪心裏多了幾分把握。

林溪溪不露聲色地轉過去,喝了一口酒,緩聲道:“你先起來,這事我不能現在就告訴你的。”

貝瑪莎是個聰明剔透的人,當即表示:“姑娘需要我做什麽?我必當萬死不辭。”

林溪溪笑得溫柔:“萬死不辭倒也不必,唯我夫君馬首是瞻就行了。”

“你——”貝瑪莎詫異萬分,她原以為林溪溪是來誘她叛變,但沒想到她對陸晝行倒是忠貞不二。

她自然知道陸晝行把她囚在這是為了能有朝一日幫他牽制住陸伽,說實話,陸晝行的救命之恩還不足以她為此背叛陸伽。但林溪溪的這個條件卻是正好砸在了要處,她不得不聽命於林溪溪,那畢竟是她活著唯一的心願。

“覺得我多此一舉了?”林溪溪了然地問,又是往杯子裏倒滿酒,說,“我夫君他時運不濟,雖是人中龍鳳卻難抗天命,我只想保他一世周全。”

貝瑪莎對汗王打算入侵□□的事也從陸伽那多多少少聽了一點,她有把握陸伽會為了她一句話赴湯蹈火,遑論將一個王朝拱手相讓更是不在話下。

她冷靜下來:“那姑娘何時願意告訴我,我又如何相信姑娘所言不虛?”

林溪溪料到她會有此一問,從口袋裏掏出半塊玉佩,放在桌子上。

貝瑪莎心頭一緊,那玉佩正和她母親交在她手上的另一半是一對。她顫著聲問:“他還活著嗎,可曾記得我母親?”

“你能給我的還沒有開始兌現,我能給你的也已經給了。”林溪溪漠然著臉,不緊不慢道,“兩個月後會發生宮變,屆時你幫了我的忙,我自然會把你生父的事情全告訴你。”

說完,她站起身來作勢要走,又交代了一句:“千萬別在我面前耍小聰明,十幾年前的事,你找不到第二個人能幫你了。”

貝瑪莎點點頭,問:“你既能知曉這麽多事,為何在晝行兄面前裝成弱女子?”

“因為……”林溪溪拖長了腔調,裝神弄鬼般對著她眨了眨眼,媚眼含笑道,“我本就是個弱女子啊。”

貝瑪莎一楞,被這笑差點迷了眼,連陸晝行交代她不讓林溪溪出去的事都忘在了腦後。手上拿起那塊玉佩細細描繪它的形狀,眼含著熱淚低喃:“母親,就快要找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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