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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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連綿不絕下了好幾日,整座城市都顯得格外潮濕陰冷。公寓外的幾棵梧桐樹就沒停歇過,枯黃大片的落葉被風吹得滿地打滾,顯現出一派腐爛氣息。

在家休息了快一個月,林溪溪就從王露手裏接到若幹條工作通告,開始全面覆工。

《諜影重重2》的女配角色其實比女主還要難以把握,在身份上是國民黨高官的寶貝嬌嬌女,在情感上是癡戀男主的苦命女二,而另一個身份卻是□□的間諜。因為身份特殊,既要在父親和信仰之間徘徊抉擇,又被迫不能暴露身份,只能和男女主站在對立面。

雖然只是個戲份不多的女配,但人物情感極其細膩,在演繹時其實十分需要功底。因而林溪溪這幾日一直在家看資料和對以往前輩的獲獎作品視頻做研究。

盡管是大早上,但由於一直沒有停歇的大雨,天色灰暗茫茫。

雨珠敲在窗欞之上,發出沈悶的聲音。

公寓內也並不明亮,林溪溪為了省點物業費,連空調都不舍得開。

此刻她精心地在房間吹著頭發,正在等王露接她去劇組。

床頭櫃的手機響了又響,邊震動邊掉到地毯上,這才引起了林溪溪的註意,是她的經紀人來的電話。

王露那邊有些急切:“怎麽這麽久才接電話,打了好幾個!”

“剛剛在吹頭發嘛,到樓下了嗎?”她把吹風機放進櫃子裏,望著鏡子在考慮要不要化妝。

“到了,小區門口。”王露頓了頓,仿佛知道她在想什麽,“不用花時間化妝哈!今天這鬼天氣不允許開機,先去攝影棚裏拍定妝照。”

林溪溪應了一聲掛斷電話,隨意整理了一下出門,電梯正好緩緩關上。

“等一下。”她喊完這一聲立馬後悔了,這層樓只有兩位戶主啊!

果不其然,站在電梯裏的男人掀起眼皮面無表情地掃過來,眼神很涼,瞬間像是扼住了她的心神。

有一段時間沒仔細見面,林溪溪居然覺得他消瘦了很多。細碎的劉海長長了點,半遮住眉眼。

高大的個子逆著光,半張臉在陰影之中,有一股頹廢美。

霍敘看見她也沒說話,只是輕按了一下開門按鈕。事實上,從那天晚上不歡而散之後他們之間就沒有交流過了。偶爾出門拿外賣或者扔垃圾倒是有偶遇過,不過她錯身躲得極快。

獨處在此時應該是件很尷尬的事,林溪溪對上他的眼神,莫名感到不適應:“我、我突然覺得早上爬爬樓梯也挺好的……先走了。”

“林溪溪。”他突然叫住她,聲音很沙啞,聽得出是感冒了,“你不用躲我。”

她頓住腳,深吸了一口氣,想反駁。

就聽見霍敘冷淡的聲音:“我沒想過死纏爛打。”

你不是第一次不要我了,我也不是第一次受到這種挫敗感。

他淡著眸子看向林溪溪僵直的背,輕哂一聲:“況且外面在下大雨。”

而她並沒有帶傘,這臺階已經給得夠低了,再推推搡搡反倒顯得自己小氣。

她低著頭斂眉走了進去,默默想著自己又沒什麽錯,應該沒必要躲閃吧?

何況聽他這意思,待會從樓下到大門口,應該是要和他共用一把傘的。也不知道那把傘大不大,想到這裏她偷偷瞥了一眼霍敘手上的傘……

霍敘把她臉上表情和小動作盡收眼底,未置一詞,周身散發著沈默的寒氣,電梯裏空氣都感覺稀薄了幾分。

外面大雨瓢潑,在門口都濺濕了褲腳。霍敘把手上的傘打開,遞進她手裏,擡腿正要往下走。

“誒!”林溪溪拽住他的衣袖,把人拉回來,有些不解他的舉動,“你的傘,你跑什麽?”

霍敘抿了抿唇,長睫下垂,視線停在自己袖口那幾根手指上,有些許落寞似的:“我以為你不想和我撐同一把傘。”

“……沒有。”林溪溪微張開嘴巴,捏了捏手指,她把傘給他,示意他撐著。

單人傘不大,林溪溪又很拘謹地保持距離。霍敘大半個身子都被淋濕,水珠滴落在他的睫毛上,眼裏紅血絲清晰可見。

冷風夾雜著雨絲滲進喉嚨,林溪溪為了方便換衣服,只穿了件半開衫的毛衣,霧霾藍襯得她皮膚蒼白。

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凍得有些發紅,她哈了好幾口氣,又摩擦了幾下。

“你冷嗎?”霍敘突然開口,沙沙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說話的熱氣撲在她耳邊,讓人一陣恍惚。

林溪溪下意識搖頭:“不冷。”

結果手不爭氣地又摩擦了幾下,感覺上方有道涼涼的視線掃過,她趕緊插進了口袋裏。

霍敘沒再出聲了,卻走得很慢,尤其是遇到水窪的時候。

離大門口還要十幾米的樣子,兩個人的助理都撐著傘過來接人。

林溪溪舒了口氣,低低道了聲謝躲到了王露傘下。

大雨之下沒有什麽寒暄,王露的傘也不大,看見他們兩個人一起出來還有些驚訝:“霍總對你是真的很好啊,上次收留你這事還沒道過謝吧?”

林溪溪牙齒有些發抖,後悔貪圖方便就沒穿外套了。含糊地說:“謝過了,趕緊進車裏。”

王露看她面色發白,責備道:“你這狀態不行啊,待會那還有記者拍照呢,車裏有化妝品,稍微補一下。”

去片場的路上,林溪溪還在看劇本。

王露在一旁嘮叨待會見到哪些人需要打招呼,她乏味的敷衍點頭。

王露看她不在意的樣子又開始說:“其實這部戲也賺不了幾個錢,連工作室的稅都交不上,但是主要還是作為回歸的第一部戲,在觀眾面前混個好臉。”

王露在圈裏做了快十年了,她業務能力不錯,在圈裏人際關系網也不小。

林溪溪突然擡頭:“借我五千塊,我物業費沒交。”

錢全拿去還債了,公寓地段好,很多明星富商都住這,她如今一窮二白的。

王露嘆了口氣,給她轉了過去。明星就是這樣,因輿論能上青雲,也能高樓頓時變平地。

……

一旁的胡東有些遲疑地喊:“霍總,霍總?”

霍敘盯著門口那輛保姆車盯了很久,頭發絲上的雨珠順著鋒利凜然的下巴頦滑落,滴到指尖上。

墨色的雙眸陰郁地看向那輛車留下的尾氣,沒什麽表情,卻能看出心情不好,不知道在想什麽。

胡東摸不清他的用意,這公寓雖然算得上高檔,但和公司相離甚遠,裏面家具也沒有置辦整齊,何必這段時間都往這跑呢。

他順著霍敘的目光看過去,好像又有些明白了,難怪這幾天一直在家辦公。

摩天大廈的三十樓會議室裏,底下幾號人帶著好奇的目光看向臺上,竊竊私語。

“公司和澳門那塊地的報價盤財務部那邊做了個數據分析,初步定價是每平方米五萬澳幣,CIF到岸……霍總?”

何景年拿鋼筆敲了敲桌子,有些趣味的看向他。這家夥居然在工作時間心不在焉,多少年難得一見的新鮮。

得虧這會議室裏就幾個人,要是讓董事會那幫老狐貍看見了,又不知道會借機整出什麽幺蛾子來。

霍敘回過神,雙手交叉放在腹前,低聲說了句:“抱歉,繼續。”

何景年揮揮手,把幾個人喊了出去。

“還繼續什麽啊?霍敘,你可真是沒出息,美嬌娘一回來就丟了魂了?”

他言語裏盡是幸災樂禍,暗諷的笑。

霍敘一言不發,下顎繃得極緊,脖子上的青筋都在白皙的皮膚上凸顯出來,他閉上眼按了按太陽穴,一副很疲憊的樣子。

何景年繼續毫不掩飾地冷嘲:“怎麽的?前幾年被玩弄地不夠,現在準備再栽一次?”

他和林溪溪在這之前都未曾謀面,但對她卻是十分熟悉。

這女孩本事不小啊,把他這冷心冷肺的學弟迷得神魂顛倒,又轉身投入另一片大海遨游。

何景年關了電腦,坐到他對面:“追不到?”

霍敘搖搖頭,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人家看不上。”

“怎麽可能?”何景年吃驚不已,按他從網上對林溪溪的了解,一個花瓶流量女星,沒什麽內涵,緋聞倒是常年掛在熱搜上。

霍敘擡眼看著手上的合同,怎麽不可能,他不一直沒被看得上過嗎?不會哄人開心,木訥又無趣。

何景年又敲了敲桌子:“別老走神啊,不就是個女人嘛。男人還是事業要緊,你看看你爸媽,功成名就退居幕後,現在過得多快活。所以過幾天美國那個競標輪到你去了吧?”

他話前言不搭後語的,沒有一點聯系,說到底還是不想出這趟差。

霍敘不輕不重應了一聲,沒什麽其他表示。

門外胡東敲門進來:“霍總,淩希小姐剛剛來電話找您,她說……她說要您去劇組接她吃晚飯。”

霍敘睜開眼,仿佛還在腦中思考這個人是誰,過了一會兒他站起身吩咐道:“去備車。”

“算了吧。”何景年在他身後揶揄的笑:“阿敘,是淩希,還是林溪溪,你要搞清楚啊,不如我給你出個主意?”

霍敘頓住腳,有副洗耳恭聽的意思。

就聽見何景年在那哈哈笑,說著無稽之談:“反正人都簽公司了,別給她安排工作,你把人綁了關家裏頭不就行了哈哈哈哈哈。”

“……”

見他不說話,好像真在考慮似的。

何景年有些慌:“不是,我開玩笑,你別做這種事啊——”

一陣手機鈴聲響起,打斷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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