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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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夕陽西下,小區裏家家戶戶都慢慢亮起燈火,窗外傳來了人煙火味。

程殊的公寓裏一如既往地沒有開燈,昏暗的房間空蕩蕩,他的手機上發來一條驗證通知:【你的女朋友請求添加你為好友。】

他淡淡掃過一眼,沒有理會,學校裏這種自以為是的女生總是一波接一波。

腹中傳來的饑餓感讓他有一絲快感,餓了一天終於有吃東西的欲望了。

屋外淅淅瀝瀝的小雨下了大半天,他出小區門的時候意外碰見了林溪溪,走的極慢,還是沒有帶傘。

女孩看見他眼睛都亮了,一步作兩步走,跳到他面前,踩起的水窪濺濕了他的褲腿。

“程殊呀!”林溪溪幾乎快抱到他身上,“你怎麽從這出來,你也住在這?”

程殊把傘往她那偏了偏,點點頭。

林溪溪嘟囔著:“早知道就不和柳時一起回家了,他家又不住這,以後都和你一起走!”

“好。”程殊應了一聲。

林溪溪有些詫異:“你說什麽?”

程殊嗓音沙啞,低頭看著她:“說話要算數,以後別和他走了。”

聲音沙沙的,熱氣撲在林溪溪的耳畔,像是在引誘。

林溪溪重重的點頭保證:“好呀!你要去哪呀?我去超市買橘子!”

程殊舔了舔幹燥的唇,看向女孩頭上的雨水,回道:“我也去超市。”

雨勢逐漸變大,冰涼的雨絲侵襲進他的衣衫,潮濕的布料貼在他的身上,倒讓他更深刻感受到了自己身體的滾燙。

林溪溪是不愛帶傘的,尤其是小雨的天氣,但她註意到他淋濕了一半的肩膀,衣服緊貼在他瘦削的肩胛骨上。

“程殊,挽著好不好?”林溪溪試探的把手放在他的臂彎上,兩個人近一點就不會淋雨了。

“好。”下一秒女孩柔軟的身體就貼了上去,程殊情不自禁的滾了滾喉結。

林溪溪得寸進尺:“程殊,你同意我的好友驗證好不好?假期我想找你聊天。”

那個好友驗證是她發的?程殊頭有些昏沈,應了聲:“好。”

這麽乖?林溪溪開玩笑的把手放上他的額頭:“這麽聽話,是不是生病了啊?”

好燙!

居然真的發燒了。

林溪溪慌張地說:“程殊,我們去醫院!”

“不去。”程殊終於說了個拒絕的詞,腳步有些漂浮,“我餓了。”

林溪溪有些無奈,只好先扶他回了家,打電話給私人診所的醫生,又叫上了兩份外賣。

程殊住的房子很空,除了一張床,兩張桌子之外幾乎沒有其他的家具。

明明是同一個小區,林父給她買的房子裝修得像是個公主房,而他的就像難民所。

按說王艷對他應該很苛刻,連錢都不會給太多,那他大概過得有些清貧。

窗戶一直緊閉著,連燈光都是昏黃的,他整個人裹在被子裏,臉色蒼白,像個被人丟棄的孩子。

林溪溪此刻才深切意識到,他確實是個可憐的人,也難怪他會選擇自殺,這個世界沒什麽能留住他。

醫生給他打過針,又留了幾副藥後就走了,外賣都涼了,他還在睡。

眉頭緊蹙著,嘴裏含糊不清念著什麽,唇色淡淡的。

林溪溪也沒想叫醒他,就著給他換毛巾的姿勢坐在床邊上。

他長得真好看,五官比女孩子還精致,皮膚白皙,眉毛工整,那張唇的形狀都是當下最流行的M形,明明是這樣一個少年,怎麽會沒人愛他呢。

“要好好照顧自己啊。”

程殊在噩夢裏昏昏沈沈聽見這句話,可黑暗裏又是王艷毒蛇般的聲音:

“你害死你媽的!你也應該去死。”

“沒人願意你活在這世界上,別給我們添堵了!”

“小雜種,我要是你都沒臉活著!”

……

是他害死程琺的,他要是不拉著程琺上樓看那對狗男女,程琺就不會情緒失控跑出門去。

柏油路面上全是血,大片大片的紅,在路燈下亮晶晶,程琺睜大著眼睛一動不動地望著他,她怨恨這個兒子,到死了還是怨恨著。

他確實不配活著,沒人希望他活著。

滾燙又絕望的淚水從眼縫裏流下來,滴進發間。

突然一雙溫熱的手輕輕擦拭著他的眼淚,臉上被什麽絨毛觸碰,癢癢的摩挲著他的喉嚨。

他半瞇著眼,一張像狐貍一樣妖媚的臉和他咫尺相對,他驚訝的微張開嘴,心裏無比厭惡自己。

程殊啊程殊,你真是無恥至極,這種時候都能做這種夢,人家一個小姑娘做錯了什麽呢?

漂漂亮亮又明亮璀璨,憑什麽因為被你看上就要承擔你這種破碎的人生。

他使勁推了推眼前的幻覺,做個人,放過她吧。

然後下一秒他聽見女孩磕磕巴巴的謊話:“程、程殊,你現在在夢裏,我沒有乘人之危哦!”

“程、程殊?你是不是做噩夢了……”林溪溪的手撫上了他的眼尾,長睫沾了些水珠,眼睛顯得越發清亮。

是啊,一個很可怕的噩夢,跟現實世界一樣可怕,程殊苦澀的想。

他把她推遠了點,他感冒了,不能傳染給她。

窗外陰雨連綿,窗簾沒拉下,顯得房間裏也灰蒙蒙的,燈沒有打開,四目相對,有些尷尬。

林溪溪剛剛看他一臉蒼白地躺著,樣子乖巧又嬌弱。這下他人清醒了,她饒是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湊過去,訕訕地收開手,瞥見他臉上還未消散的淤青:“你擦藥了嗎?還是又沾水了?”

“我忘了。”他聲音嘶啞,大概是因為發高燒,喉嚨有些幹涸。

林溪溪嘀咕了一句:“你臉要是不好看了,我可就不喜歡你了。”

多值錢的一張臉啊,唇紅齒白,下巴尖長消瘦,是當下很流行的病態漫撕男長相,這要是出道了鐵定娛樂圈頂流sar!但他這麽折騰,簡直是暴殄天物!

她起身打算把外面的外賣粥端進來,被程殊的手指輕輕扯住了衣角,他小聲請求道:“幫我拿一下桌上的藥膏。”

林溪溪彎了彎嘴角,果然這招有用,她歡歡喜喜給他擦藥,一邊不厭其煩的叮囑:“不要碰水啊!會留疤的!”

程殊“嗯”了一聲,拿了睡衣走進衛生間。

林溪溪把頭從門口探進去,小心翼翼地試探:“為了保證你的傷口不碰水,不如……我進去監督監督你?”

程殊毫不留情地瞥了她一眼,“啪”的一聲把浴室門拉上。

廚房裏傳來乒乒乓乓的鍋碗碰撞聲,聽起來就夠讓程殊驚心動魄了。

他這房子裏幾乎沒有其他家具,就那一口鍋和幾個小碗,還是他一時興起買來湊數的,好歹齊了點東西才算一個住處。

林溪溪大半個小時前就說要給他熱粥,除了摔碎了兩個碗外至今沒有東西從裏面健全地出來。

程殊換了身衣服走出去,暖黃色的白織燈下,女孩兩條瘦直的長腿拘謹地站在電子鍋旁,長發用了條耳機綁在背後,露出小巧緋紅的耳垂,臉側幾根不聽話的發絲粘在了她的嘴角。

那真是一個適合幻想餘生的場景,前提是如果焦味沒有和鍋裏的火冒出來的話,程殊手急眼快把她扯開,拿起鍋蓋丟了上去。

林溪溪苦惱地看著他收拾殘局,十分羞愧的道歉:“對不起,我以為我可以搞定的。”

“嗯。”

程殊把打碎的碗用紙張包了起來,扔進了垃圾桶裏。

林溪溪跟在他身後念叨:“我剛剛還在度娘上查了怎麽熱粥的方法的,這個失敗只能說明度娘真的很不靠譜!”

“嗯。”程殊不輕不重地回應她,又進了廚房開始洗鍋。

林溪溪扯住他柔軟的衣袖,踮起腳摸了摸他的額頭:“還在發燒……怎麽辦啊?”

她的手掌心很溫暖,湊近的時候他甚至能聞見她的柑橙味發香,連衣服上的洗滌劑都帶著明媚的味道,是在哪裏買的呢。

她一定出生在一個很幸福的家裏,有一對很善良的父母,才會把她養得這麽美好。

像是朵永不雕零的向日葵,在陰雨綿綿的天氣裏都燦爛得耀眼奪目。

“沒關系。”他寬慰地說,畢竟以前他也是這樣過來的,那些亂七八糟過得不成人形的日子,都是他一個人死咬著牙熬過來了。

他命硬,不討喜,大病好幾次也死不了。

林溪溪突然拿起手機跑到了玄關處,打開門留下一句“你在這等等”就急匆匆跑了出去。

程殊伸手想抓住她,卻只扯下了她的耳機,長發不受束縛後披落在腦後,她奔下樓的樣子像極了童話故事裏的辛德瑞拉。

不過被她拋棄的不是榮耀加身的王子,而是一個陰暗的、難堪的可憐蟲。

他大概是太悶了,所以被嫌棄了吧。

他真的不喜歡被人高高捧起又重重丟下的感覺,要他乖乖等著,要他乖乖聽話,然後一去不回,他甚至做不到責怪她。

程澤的信息就是這時候發過來的,程殊大略掃了一眼,沒回他。

他頹然地坐在墻角下,手指無意識地戳著地板,像是在數流逝的時間。

她人走了,好像沒打算回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站起身時頭暈目眩,又回到了那種生死索然無味的時候,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騙子。”

作者有話要說:  林溪溪(無奈):我也不知道這貨能自導自演這麽多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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