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入v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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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叫“我喜歡的人有了男朋友”?

難得表哥是上了自己喜歡的女人。齊成嘴角一抽,不可置信的著方開謝,結結巴巴道:“表……表哥,我沒有女朋友。”

到底是誰那麽倒黴,竟然被表哥上了?!真是人生巨大災難。

原本方開謝還莫名的期待齊成的回覆,聽到這句話楞怔幾秒,然而也就是轉瞬間的功夫,他深邃卻迷茫的目光夾帶了幾絲鄙夷,嗤笑著搖頭:“我真是瘋了,居然會問你這種問題。”

說完對齊成擺擺手:“快走吧。下次再給我爸出餿主意,心年假也沒有了。”

齊成被噎的半天不知道說什麽,眼見方開謝距離自己越來越遠,他咬了咬牙,快步追上去:“表哥,你等等……”

“還有事?”方開謝停住腳步,不耐的皺著眉頭斜睨他一眼。

雖然他是條單身狗,沒有多少實際經驗,但他上學時了那麽多瑪麗蘇傑克蘇的說,理論經驗還是杠杠的。

齊成深吸一口氣,努力擺出一副認真的姿態,企圖取得方開謝的信任:“表哥,雖然我沒有談過戀,但我可是微博上擁有幾十萬粉絲的情感博主,你說的這個問題我剛才仔細想過了,現在就能回答你。”

方開謝瞇了瞇眼睛,細細回想,好像齊成確實有個擁有眾多粉絲的大v號。

他點點頭:“說來聽聽。”

“那你要是采納了我的意見你要答應我補我一星期假期。”齊成豎起一只手指,“呸呸,兩周!”

方開謝沈吟片刻,點頭說好。

“那我先問你,你喜歡的人有錢沒?”

“……”方開謝狐疑的盯著他,這是什麽鬼問題,但想到許八夕那家破舊的餐館,還是誠實地搖頭:“沒有。”

齊成摸了摸下巴,故作高深模樣,又問:“那你喜歡的這個人的男朋友比你有錢嗎?”

說實話方開謝並不認識那個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中二氣息的男人,但男人的自尊心讓他本能做出回應:“沒有。”

“這樣就好辦了!”齊成伸出手,開始高談闊論:“表哥我給你說,如果我喜歡的人有男朋友,但兩個人都沒有我有錢,在他們還沒結婚的前提下,我肯定會千方百計,不擇手段的把那個人搶來自己身邊,屬於自己的才不會失去,喜歡一個人,一定要先得到他的肉體。”

方開謝自動忽略齊成所說的最後一句,表情恍惚,失神的重覆道:“千方百計,不擇手段?”

齊成點頭:“以我的財力物力,我能給我喜歡的人任何想要的生活,沒有人不喜歡錢多,況且表哥你比我更厲害,更能讓你喜歡的人幸福。”

“……”方開謝沈默,想出言反駁,但仔細一想,齊成的話好像稍微有那麽一點道理,雖然不可行。

見他這副模樣,齊成已經肯定了方開謝已經采納了他的主意。

哼,他婦女之友的稱號可不是白來的,憑借他掃遍言情一千八百篇總裁豪門狗血虐戀文的豐富理論經驗,像方開謝這種富豪出場的情節,管用手段肯定就是強取豪奪,把嬌妻困在身邊,繼而日久生情,過不了多久,就連包子也會有的。

想到這,齊成興奮的拍了拍手,說:“表哥你認為我說的對不對?!我也沒有那麽貪心,你給我增加半個月的假期好了,我最近長時間低頭寫公文,脊椎不好,頭暈腦脹還想吐,你在我為你的情感事業做出巨大貢獻的份上,也可以多給我加幾天假期,加薪也可以!”

方開謝若有所思的低下頭,似乎在回味齊成的話。

“表哥?”齊成急於尋求方開謝的肯定,又喊了他一次。

勾了勾嘴角,方開謝單手插兜,似笑非笑地睨著齊成,語速極緩,帶著笑意:“回頭告訴我你微博名字。”

“難得你要花重金讓我空降熱搜?”齊成大喜,他可沒有那麽貪心,他只想要假期,“不不不,不用這樣,我不為名和利,只想在付出腦力勞動後多休息休息。”

“是嗎?”方開謝吐了口氣,輕笑道:“我只是想打個招呼讓他們把你的號封掉。說的都是什麽鬼東西,你這樣的情感博主居然沒人舉報,維護公平公正和諧的絡環境人人有責,我想我應該獻幾分綿力。”

“……”齊成一口老血都要噴出,這可是人生的大起大落,你他媽是個魔鬼吧,啊方開謝。

齊成張了張口,敢怒不敢罵。

可他偏偏又念想著本該到手的假期,弱弱的沖著方開謝的背影開口道:“表哥!老板!我的假期。”

方開謝無奈的搖了搖頭,還是決定不能把自己親表弟逼瘋,將手從褲兜裏撤出,揚起一根手指:“一天,明天準你不用上班。”

齊成咬牙,一天就一天,總比沒有好。

他哼了兩聲,重重的甩上車門,系著安全帶的時候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明天……

靠!!!明天是周末啊摔!!靠靠靠,方開謝你這個魔鬼!

活該你喜歡的人有男朋友!!!

許八夕最近有些苦惱。

他好像惹到了什麽不該惹的人物。

托著下巴,他嘆了口氣,下午四點,店裏的桌子已經被學前班以及放學的學生完全占領,他的八夕菜館真的成了托兒所。

區裏的這些老伯伯老阿姨真的是太信任他了,最初是因為明超額完成作業,課堂算術和演講能力飛速提升,接著紅蘭也紛紛被家長送入店裏。

許八夕著桌上零零散散的五十塊、一百塊的紙鈔,哭笑不得。

罷了罷了,既然他們喜歡,那就來吧,反正不是白來。

許八夕數了數,店裏此刻差不多有八個孩子,一人五十,這一兩個時他就凈掙四百。

一天的食材錢都出來了呢。

靳雲對著周楊那副兇巴巴的模樣完全消失不見,頗有耐心的在店裏指導孩。

明咬著鉛筆頭,一雙大眼睛盯著靳雲,懊惱:這個胡子叔叔又給別人去講題了!真是太容易移情別戀了。

似是察覺到明的目光,靳雲擡頭,沖他一笑:“明,你又不會做題啦?”

明氣鼓鼓的哼了一聲,重重拍了拍手下的練習冊,反駁:“我都會!不用你教,哼。”

說完再也不想理會靳雲,埋頭開始自己做題。

有女孩偷偷摸了摸了靳雲的胡子,笑嘻嘻的問:“叔叔,你這是真胡須呀,比我爸爸頭上的頭發還多呢,嘻嘻。”

“是嗎?”靳雲一楞,摸上自己的胡須,眼神飄忽。

許八夕已經說過找個時間讓他去理發店把這胡子剃了呢。

明皺著鼻子瞄了靳雲一眼,哼,明明是他先來的,怎麽又來了這麽多朋友,他回家一定要給爺爺說,換地方學習!

大部分的孩子都已經完成了當日的作業,店裏開始熱鬧起來,有孩子不心把橡皮泥扔在了明桌上,明惡狠狠的瞪了對方一眼,抓起橡皮泥嫌棄的扔入了桌下的垃圾桶。

明爺爺卡著時間推門而入,笑呵呵的朝明招手:“明,爺爺過來接你了,快和爺爺回家呢。”

其實許八夕並不想靳雲那麽累,剛才他就想找明爺爺商量一下,讓他和其他叔叔阿姨說一下,來這裏孩子的數量縮減一半,於是起身上前,將明爺爺拉到一旁,壓低聲音說:“明爺爺,我知道你把明送過來是因為靳雲著比較兇,能震懾住明,但他一直是這個形象的話,影響店裏的形象,我準備過兩天就讓他整理一下儀容,您回去再考慮下?”

“這……”明爺爺餘光掃了一眼靳雲,臉色為難:“我覺得靳同志的形象外貌都特別好,真的。”

“……”許八夕語塞,這話太假違心,他都不想反駁。

明卻從角落沖過來,扯著爺爺往門口走:“哼,我討厭大胡子,再也不要來這裏了。”

“許老板,不好意思啊,我明天空了再來找你,再見。”

“嗯,再見。”許八夕揮手。

等店裏的孩子都被人接走,許八夕終於坐下松了口氣。

靳雲拿出工具,開始收拾衛生。

許八夕翹著二郎腿,目光晦暗不明,指尖毫無節奏的敲打著桌面,這個靳雲……

算了,再觀察兩天。

晚上最後一桌客人離開,靳雲動作迅速的將碗筷全部收拾好,回到廚房提起餐盒,便匆忙往門口走:“老板,我出去幾分鐘,馬上回來。”

許八夕頭也不擡,揮手:“去吧去吧。”

玻璃門推開又閉合,帶入了一陣冷風。

許八夕這才緩緩的擡頭,將手機揣到口袋裏,拉下卷簾門就跟了出去。

靳雲左拐右拐,竟然走到了區裏的垃圾處理站。

那是幾間極為破舊的老房子,幾乎無人居住,因為區有時垃圾過多,環衛工人會把垃圾統一堆放在那邊,等著垃圾車來拉走。

許八夕不禁奇怪,靳雲來這裏做什麽?

眼前的路燈時好時壞,依稀可以聽到電流滋滋的聲響,靳雲已經停下來,喊了一句什麽他沒聽清楚。

不知從哪裏跑出一個孩,七八歲的模樣,似乎剛到靳雲的腰部。

孩懷裏抱著一只毛茸茸的東西,不知是兔子還是什麽,腳邊還跟著兩只,像是跟班。

距離太遠,寒風又烈,許八夕根本聽不清倆人在說什麽,只見靳雲把手裏的飯盒遞給孩,囑咐幾句就準備離開。

見狀,許八夕將羽絨服的毛領帽子扣在頭上,大步流星的先於靳雲一步回店。

靳雲鉆進店裏,跺跺腳,猛呵著氣。

最近一直陰天,接近元旦,年底的第一場雪估計很快就要到來。

“回來了?”坐在櫃臺裏的許八夕擡頭他。聲音裏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鼻音。

“嗯。”靳雲點頭,“送了點東西,外面好冷哇八哥,著快要下雪了呢。”

許八夕點頭:“嗯。冬天的風就是冷啊。”

靳雲沒再說話,許八夕這是第三次到他往外送飯,知道他沒做什麽壞事,便也不想揭穿,只是囑咐道:“天冷,一會兒收拾完就早點休息,你不要以為你臥室的暖氣調到最就會為我省錢,這邊和區一樣,都是集體供暖,我供暖費都交了,可是交了三個月的。”

靳雲猛地向許八夕,像是被人戳中心事一般,但和許八夕那似乎了然一切的目光相接,他瞬間挪開視線,漲紅了耳朵。

“聽話哈。”將電腦關上,許八夕戴上毛線帽子就要走。

藏藍的帽子扣在頭上,將許八夕細軟的發絲壓下來,擠出幾縷漏在外面,襯的整個人臉頰蒼白又瘦削,因為眉骨高更顯眼睛深邃。

“我回去了,你早點休息。再見。”

“再見。”靳雲低著頭,打了招呼。

許八夕拿起手套,推門走了出去。

接近新年,區裏開始張燈結彩,漸漸有了新年的氣氛。

街道兩側是昏黃的老舊路燈,暗黃的燈光暈下,溫柔了區的棱角。

許八夕鼻尖被凍得通紅,手指略微僵硬,但卻不想往家走,一步一步往回緩慢的走著,他依稀記得,十二月二十六,是個特殊的日子。

重生前的十二月二十六日,是他和方開謝領證的時間。

那一天,也是這麽冷,不過他們一早推門而出時,整個世界銀裝素裹,因為前一夜剛下了一整夜的雪,環衛工人還來不及清理。

那時,方玉煒的身體狀況還沒有惡化,他和方開謝住在南城的三室新居。

距離民政局很近。

許八夕喜歡雪,卻不喜歡冬天,前一晚他剛接受方開謝求婚,從客廳到浴室,浴室到陽臺,最後從陽臺一路輾轉至床上,倆人的戰場幾經變化,不變的卻是熾熱到足以融化兩人的溫存。

像是回到了剛開葷那會兒,方開謝激動地像個毛頭子,狠狠折騰了他一夜。

本該是極累的一晚。

許八夕卻第一次早於方開謝醒來,昨夜他顫栗著直接昏睡過去,一身的痕跡早就被方開謝清理幹凈,只是他臉上還遺留著昨夜奮戰的紅暈。

方開謝的睫毛卷而翹,不像他的,長卻垂。許八夕伸出手指,惡作劇一般在他安然閉著雙眼上的睫毛滑來滑去。

一顆心被填補的滿滿的,因為餘生有依靠,依靠是摯。

這個男人可真好。

許八夕嘴角不自覺上揚,指尖順著方開謝堅挺的鼻梁緩緩下落。

還沒到嘴唇,手指突然被抓住。

方開謝仍緊閉著雙眼,鼻息噴吐在他額頭,開口聲音暗啞,帶著剛睡醒的惺忪:“別鬧。”

熾熱的手掌將他的手指緊緊包圍,閉著眼睛的方開謝將許八夕的指尖壓在唇上,輕輕吻了兩下。

呼吸帶來的癢意讓許八夕想抽回雙手,卻仍舊被他牢牢抓緊:“別……阿謝癢。”

“騙子。”方開謝睜開眼,如若星辰的眼眸裏笑意遮掩不住,他伸手將許八夕摟過,神聖而莊園的吻落在許八夕額頭,繼而薄唇緩緩下移,直至鼻尖低著鼻尖,他飽含意的稱呼許八夕:“老婆,早上好。”

許八夕撲哧一笑:“還沒領證呢,不算是你老婆,我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哦?”方開謝眸色一暗,扯著許八夕的手不著痕跡的摁向自己已經朝氣十足的兄弟,威脅道:“昨天是誰老攻老攻的喊個不停,讓我饒了他?需要我幫你回憶一下嗎?”

滾燙的觸覺讓許八夕縮回手,他錘了一把方開謝的胸膛,羞紅了臉:“滾!”就要推開他。

“好了好了。”方開謝將人重新拉回自己懷抱,心滿意足的吐了口氣:“今天要不是還要去領證,我真的會讓你三天三夜下不來床。”

“總裁的三日情人?”許八夕遲疑道。

“皮。”方開謝聞言一楞,笑著伸出指尖刮了刮許八夕的鼻尖,另只手拍了拍他渾圓的屁股,“乖,起來了,我們先去民政局,回來我再讓你演一出總裁的七日情人。”

“靠,禽獸。”許八夕笑著罵了一句,推開他躲進了浴室,跑之前還不忘把蓋在倆人身上的薄被撤走。

方開謝楞神,六塊腹肌完全暴露在空氣中。

他盯著蓬勃的某處,又了一眼緊閉的浴室大門,搖了搖頭,眼底一片寵溺。

許八夕不喜歡冬天,卻喜歡雪,方開謝知道他怕冷,裏三層外三層的將他牢牢裹住。

最後還給他套了一個大棉帽,像極了北極熊。

“等道路清理幹凈,我開車去吧。”方開謝提議。

“不。”許八夕一口拒絕,一腳已經踏進雪裏,“今天是有意義的一天,雪花飄滿頭也是白首,我想踏著雪,一步一步和你走到民政局,成為今天取證的第一對新人。”

“好,都聽你的。”方開謝扯過許八夕,抱在懷裏吻落下去。

只是方開謝沒有告訴許八夕的是,他已經動用關系,今天,民政局只會辦理唯一一張結婚證,而他和他的人許八夕,將會長長久久,恩恩,永不分離。

鼻尖傳來微涼的觸感。

許八夕睜開眼,雪花開始飄落。

只是燈光讓潔白的雪花籠上了一層模糊而朦朧的光澤,在黑夜裏泛著橙光,如同暖陽映照大地。

下雪了呢。

許八夕的眼眶泛酸,不知道是在冬夜裏佇立太久的緣故,還是他雖然身體年輕心理卻已蒼老的傷感,總覺得世事無常,明明前一眼還把他抱在懷裏親吻的人,轉眼間就是陰陽相隔,見面人不識。

方玉煒接連吃了幾天方開謝給他帶的早餐,竟然覺得身體日漸輕盈。

原本走幾步就心臟不適的他,在家裏花園裏溜達了幾圈仍是臉不紅氣不喘。

沈沁外出旅游,家裏只剩下他和自己的那個不茍言笑的兒子,卻也出奇的和諧。

“阿謝。我想親自去那家店裏。”方玉煒開口說。

方開謝意外,眉頭一挑,不動聲色的問:“您最近身體不好,怎麽突然想出去?”

“是嗎?你沒發現我這幾天精神氣十足嗎?”方玉煒笑著伸開手,在方開謝面前緩慢的轉了一圈:“到沒,你老爹最近恢覆的不錯,想來也是胃口好,身體素質也上去了,你把地址告訴你劉叔,不麻煩你,讓你劉叔開車載我去。”

“可是……”方開謝臉上有半刻遲疑,他目光覆雜的盯著方玉煒,一是不放心他的身體,二是他不想讓許八夕過度接觸自己家裏的人,以免給他帶來什麽不必要的麻煩。況且,方開謝並不確定,那只見三面的微妙感覺就是喜歡。

“怎麽了?有什麽不合適的嗎?”方玉煒是什麽人,自然一眼就能出自己兒子的不對勁,笑呵呵的試探:“店主是個年輕人?”

“是……”方開謝點頭。

“模樣不錯,和你年齡差不多?”

方開謝心頭一跳,脫口而出:“您怎麽知道?”說完意識到自己失態,語氣一頓,又補充道:“沒有,比我幾歲。”

方玉煒將他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盡收眼底,心下了然,拍拍他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阿謝啊,芳英走的早,我身體不好沒能盡全父親的責任,你前段時間說領養的事情我也不反對,只是爸爸作為過來人勸你一句,有喜歡的人就放手去追,你知道我出身不好,自然不會有什麽門第觀念,只要你幸福快樂,集團運營順利,我也就別無所求。”

方開謝動了動嘴角,心裏暖烘烘的,剛開開口,就被方玉煒截斷話:“行了,我在家呆了幾個月了,如今悶得慌,正好下雪了,想出去走走轉轉,你就別跟著我了。”

“那我把地址發給劉叔。”方開謝沈聲點了點頭。

“老劉,從芳英去世後,我好像都沒來過城南,眼瞧著明年新城項目啟動,老記憶裏的一切都要化為灰燼了。”方玉煒註視著窗外不斷飛馳的景物,恍然中又摻雜著的陌生感讓他感慨良多。

老劉從後視鏡了方玉煒一眼,笑道:“是啊,不過不管是城南區還是新城,都會有方家的身影,聽說謝已經談妥了項目,您就在家裏頤養天年。”

“還是阿謝那孩子懂事。”方玉煒讚同,“要是像齊成那臭子不著家不靠譜,我估摸著我到了那邊芳英都不願意見我,咳咳——”

“您身體棒棒的,我起碼還能再活個五十年。”

方玉煒輕嘆了口氣:“阿謝說要領養孩子,我同意了,兒孫自有兒孫福,阿謝過的幸福,我也就沒什麽遺憾了,畢竟百年之後,孫子孫女什麽樣子我可就不到嘍,方家如今全指望著阿謝呢。”

“是呢先生,還是您最開明。”

不開明又能怎麽樣呢,年過半百,黃土已經埋到了脖子,萬事還是順其自然的好。

下午三點鐘,距離孩固定來學習的時間還有一個時,許八夕中午做菜累著了,有點犯困,正趴在桌上,想著能睡一會兒就睡一會兒。

玻璃門被緩緩推開,許八夕感覺到有寒風灌進來,睡眼惺忪的朝門口望去。

在到來人身影的那一瞬間,許八夕眼淚瞬間盈眶,隱有要落下的勢頭。

老人家還活著。

許八夕又喜又難過,卻不能表現在臉上,於是他快速眨了眨眼睛,將心底的激動壓下去,如同那天對待方開謝一般,走過去,自然地沖著方玉煒打招呼:“您好,是要吃飯嗎?”

方玉煒的目光落在許八夕身上,自上而下掃他一眼,而後收回目光,淡淡的說:“夥子是店長?”

“是。”許八夕點頭。

“我先下菜單。”

許八夕一時間忘記菜單放在哪裏,目光四下亂掃,終於在桌面上到,拿起來遞給方玉煒,手隱隱發顫。

“您……您下菜單。”許八夕輕聲道,又因為方玉煒身體不好,說:“您坐下來慢慢。”

“好。”方玉煒點頭。

紅底黑字的菜單是手寫字體,字跡雋秀飄逸,瀟灑如春風,方玉煒擡了擡下滑的眼鏡,問道:“這菜單是你自己手寫的?”

“是。”許八夕連忙回覆,又覺得自己狀態不對,緩了緩呼吸,認真的說:“是我手寫的,打印費用太高呢。”

方玉煒笑了笑,字不錯,字如其人,不錯不錯。

“有什麽推薦菜嗎?”方玉煒的視線粗粗略過菜譜,到那些菜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吃過,忍不住擡頭問:“夥子給我推薦幾道菜,我胃不好,也不能吃太過刺激辛辣的東西。”

許八夕倒吸一口氣,到方玉煒已將菜單遞給自己,並一臉期待,他沈了沈氣,指了指最右邊的菜品:“西紅柿燉牛腩,清炒山藥,再來份疙瘩湯,可以嗎?”

方玉煒眉頭一挑,點頭意味深長的說:“夥子你有讀心術嗎?全是我喜歡吃的。”

許八夕眼裏的笑意收斂不住,他揚著嘴角說:“是嗎,我胡亂猜的,您喜歡就好,我現在就去做。”

說完就站起來,走到廚房想起還沒有給方玉煒放置餐具,這回去拿了一套他自用的、中午剛用熱水沖燙過的過去,又給方玉煒沖了一壺菊花茶沒放冰糖。

方玉煒接過,客氣的說:“謝謝。我自己來就可以。”

許八夕點頭,握了握拳頭,走進了廚房。

廚房門應聲而關,許八夕再也控制不住情緒,眼淚翻湧而出,他靠在門上,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努力不發出一點聲音。

可劇烈起伏的情緒無法壓制,許八夕快步走到水池邊打開水龍頭,嘩嘩的流水聲遮掩了一切可疑的啜泣聲。

許八夕緩緩的蹲下,捂著臉放聲大哭。

真好真好,方玉煒還活著,如今如此健康的站在他身邊,雖然他已經不記得自己,但不管許八夕在何地,都期盼他能長命百歲。

不同於沈沁的惡毒,方玉煒是除方開謝外,在方家唯一真心對待他的人。

從來不因為許八夕來自門戶而不起他,反而一直鼓勵他可以嘗試自己創業。

前世的許八夕沒有什麽豪言壯志,從嫁入方家開始,就過的心翼翼。

方開謝說過婚後搬出去住,前兩年也的確過著二人世界,而結婚後第三年,方玉煒身體每況日下,甚至無法下床,他胃口不好只能吃下許八夕做的飯菜,許八夕便主動提出搬回老宅,說他要照顧公公。

其實許八夕確實應該喊方玉煒公公,但對方覺得讓一個男人喊自己公公有點不合適,便讓許八夕喊自己爸爸。

許盛去世後,許八夕就再也沒有喊爸爸的機會,得到允許更加盡心盡力的專心伺候方玉煒,萬事親力親為。

卻沒想到,盡管是如此精心照顧,短短一年後方玉煒竟然不忍病痛,縱身從公司大樓跳了下去。

如今許八夕能夠見到方玉煒站在他面前,心裏五味雜陳。

過去的一切在此刻似乎都已不重要,只要曾經善意對待他的親人身體安康無恙,一輩子不相識也沒什麽不好。

許八夕被敲門聲拉回思緒,他吸了吸鼻子,快速把淚水抹幹凈,只有通紅的眼眶暴露了他的情緒。

“誰?”許八夕拉開門,見到方玉煒站在門口,他這副模樣,楞了楞,關切的說:“夥子怎麽哭了?”

“沒……”許八夕別過臉,解釋道:“剛才被東西砸到腳了,挺疼的。”

他的鼻音濃重語音沙啞,顯然就是剛哭過的模樣,然而方玉煒見他不願多說,自然也是不想戳穿,便解釋自己來意:“我已經好久沒進過廚房了,家裏兒子管的嚴,不讓我碰這些東西,我能不能你做飯,我亡妻最喜歡給我做的就是頓牛肉還有疙瘩湯,真是太懷念了。”

“當然可以。”許八夕側過身,讓出過道給方玉煒。

他哪裏是有什麽讀心術,這幾道菜他前世做過千千萬萬遍,只因為方開謝和方玉煒一個口味,都喜歡。

許八夕順著牛肉紋理切塊,他解釋道:“這些牛肉是我親自去買的,都是農戶自己鄉下放養的牛,每天只賣一頭呢。”

“那肯定比市面上的飼料牛好吃。”

西紅柿是牛肉天生的克星,再勁道再不易燉爛的牛肉,和西紅柿同放一鍋,也會急速的爛熟。

果蔬的酸甜完美去除了牛肉的膻味,許八夕調火慢慢燉,暗棕色的濃湯咕嚕咕嚕冒著泡,西紅柿果皮已經卷起,變得酥軟,而牛肉的紋路因為熟透的緣故更加分明,香味從燉鍋中不斷蔓延,饞的方玉煒暗暗咽了幾次口水。

牛肉進入收湯階段,許八夕又開始切山藥。

山藥可以入藥,是滋補之品,清爽可口。

許八夕捏著去皮後滿是粘液的山藥,因為方玉煒一直註視的目光微微失態,切了幾次竟然險些切到手。

“心一點。”方玉煒提醒。

許八夕點頭,深呼吸幾次終於恢覆平靜,刀下如紙片,片片薄而不斷。

不多久,山藥也下鍋,方玉煒著另個鍋中翻滾的面疙瘩,聞著越發濃郁的牛肉香味,讚賞的點了點頭。他家兒子還真是好眼光。

吃飽喝足,方玉煒用紙巾抿了下嘴,擡頭裝似不經意問:“夥子,店裏經營怎麽樣,需要投資嗎?”

靳雲此時休息好,從房間出來,到有客人,不禁聲嘀咕:“八哥,有客人怎麽不喊我,都怪我睡死過去了。”

許八夕剛才險些脫口而出說要。幸而靳雲的出現讓他從對前世混沌不清的留戀中清醒過來。

他不能忘記,方玉煒是方開謝的父親,自己自然是不想和方開謝再有任何瓜葛。

許八夕婉拒:“我頭腦不好,就只能做做生意,謝謝您。”

方玉煒是想幫幫自己兒子的。

然而這個年輕人不為金錢所動,品行好,品行好啊。方玉煒在心裏默默的給許八夕加了分。

可惜司機卻突然推門而入,提醒他該回去吃藥了。

方玉煒嘆了口氣,不舍的說:“難得碰到如此對我胃口的店,可惜我身體不好,不能常來,不然我願高薪聘請你閑暇時間去我家給我做飯。”

許八夕咬了咬後牙槽,沒吭聲。

“好了年輕人,好好幹,我先走了,有緣再見。”方玉煒沖許八夕擺擺手,在司機有意無意的攙扶下往門外走。

再忍一忍,對方出去這個門以後就再也不相幹,他只是方開謝的父親,這一世與自己沒有任何關系,自己對他更沒有任何義務。許八夕默念,想讓自己不要動搖。

玻璃門被推開,微弱的來回擺動畫著半圓。

許八夕本以為應該松了口氣,卻突然呼吸一滯,還是嘆了口氣,奪門而出。

“老先生,如果你想吃我做的飯,請您在家裏沒有其他人的情況下通知我,我可以上門給您做飯,您只需準備好食材,難得遇到賞識我的人呢,我不要錢。”

方玉煒驚訝的轉身,在風雪中和許八夕遙遙相望。

最後點了點頭。

司機取過他的名片放入口袋。

方玉煒的身影隱在黑色的長柄傘下,坐進了車裏,最終消失在街道盡頭。

許八夕閉了閉眼睛,良久才擡頭望向一片昏暗的天。

雪又大了。

而他,到底還是沒有忍住。

方開謝就坐在客廳安靜刷著新聞。

見方玉煒衣服上掛著雪,擡眼忘了一下落地窗外。

雪,竟然越下越大。

“先生,您收好。”老劉進來,遞給方玉煒一張名片。

方開謝笑了:“怎麽樣?”

“不錯,交了個朋友,夥子人真不錯。”

隱約知道方玉煒意有所指,方開謝只是咳了一聲,掩飾他臉上的不自然。

“我上樓拿手機,把名片放在這,你記得告訴阿姨別給我弄丟了。”

“知道了。”方開謝低下頭,裝作繼續刷新聞。

等方玉煒離開後,他起身到剛才方玉煒放置名片的矮桌前,俯下身子,修長的手指夾起那張薄紙。

“八夕菜館……許八夕,聯系電話同微信號。”方開謝念出後猛地一頓。

許八夕……微信號。

聽到下樓的腳步聲,方開謝用手機快速拍下名片上的聯系方式,將名片放回原處,又迅速重新坐下。

方玉煒踱步到矮桌前,目光落在明顯移位的薄紙片上。

又向佯裝認真工作卻把平板拿反了的自家兒子,無奈的笑了。

大老笨還真是真是不爭氣,自己意中人還得靠他這個老骨頭出馬。

可誰讓自己是他爸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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