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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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辰前是被痛醒的。

左肋處對穿的傷口痛感正明顯,穴位被封著,但依舊能感覺到有血止不住流出。

之前在昏迷中,傷口在被縫合的刺痛無可避免的刺激著他的神經,但他無力清醒。

辰前勉力才睜開迷蒙的眼,神志漸漸蘇醒。第二次受這種程度的傷,沒有想象中那麽難捱。

第一次是被白家追殺的時候,那次救他的是鳳菡。

阿杳正坐在他身邊,不放心的親自包紮著傷口。一旁的曲棕無奈的看著他的動作,想說什麽又不敢說的樣子。

弟子動作溫柔,絲毫沒有增加辰前傷口的痛,他之前單純是被止痛和止血的草藥藥汁弄得刺疼才醒來的。

“阿杳。”弟子就在身邊,這種感覺真的挺好。他得感謝替他擋下傷害,還成功推開了他的斂容,如果不是她,他怕是沒有機會再次見到阿杳。

但弟子一點理會他的意思都沒有,垂首繼續手上的活計。

辰前敏銳察覺了空氣中氣氛的不對,一旁不知是哪個曲棕一直在朝他使眼色。

發生了什麽。

辰前選擇暫時沈默,他小心看著斜坐在床邊的人的動作,意識到了不對,卻看不出哪裏不對。

阿杳手法行雲流水,通過衣衫撕裂處處理著他的傷口,還在準備動手徹底解開辰前衣物以包紮時言語示意曲棕避開。“請神醫回避。”語調自然,態度誠懇,讓人挑不出錯誤。

曲棕敢怒不敢言,老老實實背過身去。

穆杳熟練解開辰前衣物,師尊虛弱靠躺在床頭,看著弟子低著頭動作。

他手指冰涼,觸碰在身上時引起一片顫栗。

不尋常。

沈默蔓延著,辰前乖順的任由弟子攙著他背對他坐著,處理過後背面積稍小的傷口後,穆杳將綁帶貼身綁在辰前腰腹,又拿出床頭的衣袍給師尊穿上。

其間辰前試圖自己動手,被弟子手法輕巧的避開了。

辰前看著床頭墻壁上熟悉的大幅丹青。這裏是長安城裏的客來,是他和弟子曾住過一段時間的房間,辰前清醒那刻就看出來了。

就是在相同規格模樣的房間裏,在金陵,兩人之間的關系徹底明確。

阿杳現在在他身邊,忐忑不安的情緒徹底消失了。不知為何,辰前就是清楚,現在的他絕對是安全的。

沒什麽道理,大約只因穆杳好好待在他身邊。

他受了傷,那十川也不會好受,至於白莽和柳行彰,相信弟子還應付的過來。

但白家和乾寧皇室為亂成什麽模樣,就不管他的事了。

窗外夜色朦朧,晨光熹微。

天要亮了。

被弟子扶著重新靠躺在床頭,辰前不欲讓沈默蔓延,伸手拉住了欲抽身靠後的穆杳。

一旁的曲棕見狀抽了口冷氣。

手指觸碰的手掌冰冷透頂,它的主人狀態不同尋常。穆杳體溫不該是這樣的。

“師尊?”阿杳的聲音透著不易察覺的冷。刺得辰前難受。

“阿杳,你……”

“弟子甚好,師尊先安心養傷。”

辰前抿唇,不置可否。

“讓阿杳擔心了。”

“師尊無錯,是弟子來晚了。”

不是這樣的。辰前總算明白弟子是為了他受傷的事情介懷,卻不知該怎麽安撫。

他在生氣,因為他受傷了而生氣。他該怎麽辦?

“你…你要如何才能不生師尊的氣?”求饒的話由辰前說來,卻冰冷沒有情意。

“我也不知。”穆杳似是徹底放開了,語帶嘲諷涼意。

“……”辰前沈默。他看向一旁看戲的曲棕,示意他離開。曲棕不敢置信的瞪著他,示意他小心為上,這才悄悄離去。

穆杳察覺到了,沒有阻止。

“能擡頭看著師尊嗎?”辰前將語調盡量放的溫柔。他好不容易才見到弟子回來,危機過後,思念蔓延,無休無止。

他不想和弟子之間有任何隔閡存在。

之前失血過多才導致的昏迷,但他本身體格放在那,並不影響此時正常動作、對話。他探手撫上穆杳側臉,將他始終低垂著的眉眼擡正。

用的力氣不大,初始的抗拒後弟子順從擡頭。

辰前被弟子眼中的血紅嚇到了。

一片血紅,蔓在原本烏黑的瞳仁裏。和昏迷前看到的場景不同的是,原本應該突出的龍角此時像刺青一樣繪在弟子額上兩側。

阿杳眼神像深潭,平靜無波。

看得辰前心裏一怵。

他擡弟子側臉的手趁勢撫上他額頭。然後是耳廓、脖頸。

那裏有尚未幹涸的汗水。

是冷汗吧。

身邊那人倉皇垂下眼眸,將師尊的手打落。

他再不能保持冷靜沈默了。

“師尊知不知道弟子現在想做些什麽?”穆杳聲音透著沙啞。

“……知道。”

“你胸腹有傷。”

“無礙。”

話音還沒落下,他就被狠狠禁錮。

對方身體顫抖著,手臂力氣極大,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確定懷中人的存在。

辰前回抱著穆杳,沒有準備反抗。他又何嘗不是心急的試圖確認穆杳的存在?

熱烈、不可阻擋。辰前接受著這一切,遇到不舒服的時候就盡量軟著身子適應,連被壓到傷口都不呼痛。幸好弟子還有一點理智,並沒有讓他過於難受。

他註意到分開時穆杳胸腹處結痂才開始剝落的傷口,此時只餘粉白的嫩肉和傷疤。

也是,現在的風已經有了冷的感覺,夏天只剩小尾巴了。距離弟子替他受傷已經過去有一段日子。

發現身下人跑了神,穆杳手上勁力大了些,頻率加快。

辰前悶哼出聲繼而無力的喘息。

被依舊帶著涼意的手助上頂峰,辰前一瞬間空白了神志。

弟子沒有要到最後,只強硬的拿師尊的手讓自己釋放。

喘息聲此起彼伏。

天空破曉。

辰前沈沈睡去時,那道凝視著他的視線還沒有移開。他無奈,但困意阻擋不住。

第二天下午辰前醒來時,弟子並不在身邊。卷容在他坐起身子後立時從門口進了來。她面有疲憊,恭敬的遞水過來。“等下夥計就送食物上來了,不知道先生什麽時候起,卷容令他們將粥食始終溫在火上了。先生先喝口水吧。”

“麻煩了。斂容,她還好嗎?”

卷容接過飲過水後辰前遞還的小碗,頭垂得更低,“沒有傷到要害,但,但尚未清醒。”她聲音有隱約的哽咽。

“…抱歉。”

“不,先生不用說抱歉,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只是姐姐始終不醒來,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放心,有曲神醫在,不會有事的。”

“嗯。”

辰前是真的過意不去,見卷容傷心至極的模樣,不知還能怎麽勸慰。

“先生還是多休息吧。”

“阿杳呢?”

“在、在城郊。”

“做何?”

“屬下不知。”

看著卷容躲閃的模樣,辰前心裏清楚,弟子定是有些什麽東西不太想讓他知道。

他還是不探究了吧。

用了食,又歇息了會兒,辰前長久躺著實在無聊,不顧卷容反對下地行走。從內室到外室不過幾步路,他走得順暢。

外間圓桌上鋪著一張白紙,他好奇過去查看。然後不能控制的紅了臉。

是他潑墨畫出的弟子肖像。被弟子找到了。

辰前薄薄一層粉白的皮上暈了紅暈,他楞在那裏不知所措。心思被正主發現的師尊後知後覺開始考慮該怎麽面對弟子。

然而所有的思量都是白費心思,時間一閃而過,涼風習習,十五的月亮高懸在天空。弟子午夜才歸來。

見到床頭那人還在等待,穆杳神情沒有改變,也可能是因為血紅蔓延著,阻擋了青年情緒的顯露。辰前察覺到弟子帶起的風中有血腥和煞氣,他想他知道阿杳白天去幹什麽了。

“十川也受了傷,現在在別處關著。白家的柳行彰被我刺傷,但成功逃離了,刃的人在找,他逃不掉的。白莽被我斷了一臂,至於該怎麽發落,全聽師尊安排。師父跟著我一起回來的,明天就開始著手解開聯系,之後該怎麽處置十川,就和處置柳行彰一樣與師尊無關了。再之後就要著手解開萊無毒了。弟子先去洗漱,師尊睡吧。”他沒有停頓,語調毫無波瀾的道出部分事實,轉身就欲離開。

辰前無所謂的聽著,聽阿杳的意思,他們要在長安善後完,才會回去洛陽。他不在乎這些人的下場,只要不好過且不會再威脅到他就行。至於解開聯系和萊無毒,辰前此時能拒絕穆杳的安排嗎?不能。所以他沒有反駁。

說來不久後萊無毒就又要發作了。

“我一天都沒有見到青鴛了。”只是事實,白天辰前發現這點後試探的問過卷容,姑娘只說鴛兒絕對安全,卻不告訴他侄女卻哪裏。

“這裏不安全,被弟子送去洛陽了,那邊現在是絕對安全的。沒有問題弟子就先下去了。”穆杳語調平淡的解釋,到後來甚至有些不耐煩。

“等一下,參與了這件事的白家人呢?”

“都死了。”他背影頓了頓,無所謂的說。

“之前是弟子疏忽,才選擇用溫和手段蠶食逼迫白家。早知如此,早知如此都殺了也就罷了。”咬牙切齒的聲音,聽得出穆杳是真的怨。

“這樣師尊就不會受傷了。”輕的不能在輕的一句話飄了進來,不斷走遠的人沒有回頭。

辰前不知該如何回應。

他二人都清楚,萬事沒有如果。而且穆杳做的已經夠好了。

清洗過後弟子的懷抱一如當初。“你的眼睛,和額頭…”

“無事,過幾天自會恢覆正常。”

聽出身後抱著他的人並不想談論這個問題,辰前沈默。

一夜相安無事。

第二日,為解開聯系做的準備如期進行著。兩個幾乎一模一樣的曲棕彼此顯然認識,但心照不宣的沒有玩鬧,只熟稔的做著手中的事。他們都看得出辰前和穆杳間顯然有問題沒有解決。

辰前根本沒註意到兩個正通力合作的神醫在做些什麽,他配合的坐在椅子上,註意力都在一旁穆杳身上。

但青年只看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辰前想要請他留下,張了張嘴,最終沒有說出什麽話來。

他落寞的闔上眼,不知如何是好。二人之間終究還是隔了些什麽。

到了下午,原本正照顧著解開蠱後虛弱不堪的蕪兒和才醒來的斂容的卷容匆忙過來告知了一件事——

白家的柳行彰死了,被穆杳一劍刺死的。但穆杳現在的狀態十分不對,請辰前快過去安撫。

辰前立時亂了陣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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