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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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夜色阻擋不了青年前行的腳步。

泛紅的月高高懸在天空,夜靜謐而詭異的帶著紅。夜太深了。

城郭外小道上黑影不斷閃過。

為首那人手間有光閃動,像有螢火蟲停留在他掌心,被他帶著移動。但只有瑩瑩一點,光芒不亮。

潛行的人一點沒有驚動林中動物,他們步伐整齊動作小心,顯然是訓練有素。

穆杳面容緊繃著,厲色和狠絕不斷閃過。像絕望的野狼,似乎時刻準備著撕裂招惹他之人的脖頸。

惹上這種人實在不是什麽明智的決定,也不知是誰觸了他的逆鱗,然後罪無可恕。

遠處匍匐著的,就是暗色的長安。

事情果然如辰前所料。

漸漸不斷有人被十川並不友好的“請”到石室中,“檢查”他的身體情況。

有白家的,有中州之人,有妖。

辰前任由他們擺弄,無動於衷、毫不反抗。在別人的地盤上反抗是無效的,這道理他明白,故而不會浪費力氣。

幸而那些人的擺弄還沒有冒犯到讓辰前不能接受的地步,至於必然的丁點不適他尚且能忍耐。

來人顯然都被交代過,並沒有因為二人相同的樣貌和這明顯是囚禁的環境驚詫。他們不斷重覆著撩辰前眼皮查看、把脈、探胸口、檢查舌頭的動作,如辰前所料的沒有任何發現。

辰前師從曲棕多年,若連自己身體是否有問題都看不出,豈不可笑?他身上沒有一點問題,若有也早就被曲棕醫治了,又怎麽會拖延到現在?

聯系若真的這麽容易就能去除,他又怎麽會拖到十川拿這些來威脅他的時候?

簡單的檢查不過望聞問切,辰前猜十川根本沒有告知這些人他的目的,只模棱兩可的令他們檢查自己的身體。

急切讓人頭腦不明智,辰前可不記得自己曾這麽不智過。

他從不曾如十川這般有如此強烈的欲望。這些年,這個和自己同根同源的男人到底都經歷了些什麽?他無從知曉,也難免的有兔死狐悲之哀嘆。

時間漸漸流逝。

辰前清楚,想要在實力差距如此大的情況下逃離,只能依靠傷害自己。殺敵八百,自損一千。

他看著浣花綾上暗紋錦繡的合歡花,腦海中閃過的是紫臣骨中柔弱潔白有奇特香味的花朵。

如果能找到萊無花,變數就更多了。但險中求勝,不外如是。

長安不會生長萊無,但白家鳳族人手裏說不定有。

這石室玄機難查,辰前在十川不在時不死心的費力氣四處查探過,就如他才住進來時判斷的那樣,沒有破綻。他緩緩吐息,並沒有太失望。

辰前坐在石床上回想著當初探查的細節,浣花綾略微膨脹,被他如臂使指的繞在手掌上。他手指慢慢緊握白色滾金邊綢緞。若實在沒有辦法就只能兵行險著了。

他太清楚自己的情況,除了萊無毒這點,再沒有能嚴重影響到他的破綻。只有這個辦法了。

現在的他還勉強算得清楚此時時間,知曉現在外面該是黎明將至,再過段時間恐怕就算不清楚了。封閉空間磨煉人的意志,好在他意志還勉強不算薄弱。

石門打開,門口站著兩個人,長明不滅的微弱燭光照不清來人的臉。

燈火並不影響辰前視物,他貓眼驟然睜大,不敢置信的看著那人。

曲棕?!

是師父嗎?還是白家的人?

十川攙扶著曲棕進來,動作間盡是威脅意味,生怕衣著珠光寶氣的人離開。

中年男人冷著臉走了進來,只見到辰前時眼神一暖。“阿辰安心,是師父。”

辰前楞神註視著師父,半晌才移開視線皺著眉瞪十川,他不擅長與人在嘴上爭個高下,也只能用眼神表達下自己的怒氣。

“省點力氣吧,吾就在此處看顧著,煩請曲神醫給你心愛的弟子看看病。”

曲棕聞言立時轉身,死死盯著十川,“你可太無理取鬧!早先沒有另一個曲棕管教你嗎?讓你變成現在這般模樣。”

十川無甚表情的臉上情緒終於顯露,像被踩到尾巴的貓,眸中都是殺意,辰前看得清楚。

男人見狀立時閃身上前,伸手拉扯著曲棕將他帶離十川面前。“十川,若這世間有人能解開這聯系,那必然是詭醫曲九子。勸你不要妄動!”

辰前的話見了效,起碼十川覆蓋陰雲的神情稍微明朗了些。“果真可以?”他急切。

“…未必不可。”辰前也沒有把握,說那句話本就只是為了應急。十川的神情牽動著他的神經,他看得出這人對這回答並不滿意。

“哎阿辰,我還真的能做到。”一旁的曲棕老神在在覷著十川,而後才放在弟子臉上的目光中帶著洋洋自得。

辰前看著師父得意到清楚寫著求誇獎三字的表情,實在無奈。

他的師父才真是不分時間地點的張揚自我,該不該說的話都能毫無畏懼的脫口而出。

“哦,是這樣嗎?早說不就好了?”

辰前聞言,忍不住顰眉。看來師父註定要被牽扯進來了。

十川果真像他說的那樣看著曲棕徹底檢查了辰前周身情況,最後才拉扯著曲棕離去。

他走的時候似乎很急切,不耐煩的神情讓辰前的心不受控制咚咚直跳。

他有個一點道理也無的猜想——

穆杳來長安了,正在拜謁白家。

這猜想在這天的下午得到證實。

石門再次打開,辰前正疑惑著,按理說十川並不會這麽快就再來的。

人影閃身而入,動作敏捷至極。辰前半坐起身忌憚的看著那個方向,待看清來人時才放松了心聲。

“阿杳——”話被堵回口中,正正擒著他兩片薄唇的唇舌溫熱濡濕。他震驚著沒有反應。

“師尊勿言。”火燭溫暖光暈下,青年擡頭深深看入他眼底,語氣含著警告意味。

辰前楞著神,任由微彎下腰的弟子將自己打橫抱起。石門在身後關閉的嘭聲才將辰前的心神徹底換回。

阿杳來了。

他從石室出來了。

辰前才剛想開口,阿杳就立刻意識到,低頭掃了他一眼,目中帶著警告意味。師尊將嘴邊的話咽回,並不敢造次。

唇上的觸感依舊鮮明,他的弟子做事還真是出乎他意料。

不過並不會不能接受。

“委屈師尊了。”穆杳低低開口,辰前這才開始註意周圍環境。他們還在地下,還沒有上到地面上。

越往前走地牢環境越差,辰前正觀察著,就見情景變換,弟子已經轉身走進其中一間用木柵阻隔開的破敗囚室。腐味和黴味一起湧來,辰前這才意識到自己之前待的囚室環境有多好。

來不及觀察,墻角被移開的石板映入視線。阿杳是從這裏進得的地牢,也要從這裏出去。

沒什麽好嫌棄的,相比之下還是出去更重要些。

“但是師父還在白府。”辰前這次學乖了,用的是傳音入密。

穆杳深深望向他眼底,“先照顧好自己。他很安全。”辰前點頭,不敢反駁。

洞穴比想象中寬敞。二人沒有受到任何阻攔成功從白府逃離,穆杳始終抱著師尊,雙臂收的緊緊的,一點空隙也沒留給辰前。

不遠處有一點光亮,地勢在升高,洞穴穴壁明顯更加幹燥,不時有灰從頭頂落下。

辰前專註的看著遠處的光亮,心襟震顫。又能看到光亮了,實在是再好不過。

“別看,小心刺眼。”穆杳的聲音從身邊傳來,讓辰前想輕輕笑。真好啊,又見到阿杳了。

然而下一刻視線就被遮擋了,眼睛上的布片勉強遮擋了些陽光,其上是熟悉的氣息。辰前嗅不到,但他知道這定然是弟子的衣角。

徹底走到地面上那刻,有手覆蓋上辰前的眼睛,辰前笑得無奈。阿杳太過小心了。

“放師尊下來好嗎?”他語氣帶著笑。

“不好。”然而穆杳並不打算給他面子。

“有些事以後弟子再與師尊算賬。”穆杳咬牙切齒的模樣帶著絲孩子氣。

但辰前看到了他神情間的認真。這讓他不由的心虛。

“白家的事情已經處理好了。刃的人說王景垣不在白府上,弟子不打算再與十川商議,咱們現在就離開。”

“好。”

弟子手指露出了些微的光,又讓師尊適應了會兒才徹底移開手並放回辰前手臂處。跟穆杳比,辰前是太瘦削了些。

辰前偏頭去看周圍環境,長安今天是個大晴天。讓辰前覺得不可思議的是,明明二人在地下並沒有走很久,現在二人所處的地方卻明顯是城郭。

他們已經出了長安。

“師父該怎麽辦?不救嗎?”辰前自認涼薄,可那是他的師父,絕對不能見死不救。

看得出穆杳起初並不想回答,見師尊態度執拗才不太高興的回應,“也在車隊那等著,他很安全。”

原來是這樣。辰前這才放心。

“師尊,十川動你哪裏了?”這突然冒出的問句打了辰前一個措手不及。弟子垂著眸,躲開了師尊探究的視線。

“弟子明白這件事不怪師尊,但師尊千萬要告訴我,這些日子究竟發生了什麽。好嗎?”穆杳語調平靜下藏著暗湧。

“……好。”他似乎只能這麽回答。

柳樹林中有河水流動,習習濕氣帶來了絲清爽。

被高大青年抱著的人兒此時心中滿是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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