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感到冉聞寧他們那裏的幻象已經結束了，但是“靈視”在他這裏的幻象還沒有結束，它依然對自己保持著好奇。

林一沒打算和它有什麽接觸，“靈視”的界位已經很難利用了，就沒有回應。那個女孩看了他良久，最後發現這是個自己難以突破的意識，它註視不到深處。

I can’t see you.

幻象終於消失了。林一看冉聞寧和池拓他們在討論夢境之主是否有自主意識的問題，入夢目的有點帶偏離了，便插嘴說了一句：

“它只不過利用了那個女人剩下的意識，而且你們的概念只有你們自己能用。”

冉聞寧反駁：“可是它既然能利用，還是說明它有自己的想法。”

“你說有，那就有吧。”林一懶得辯解了。

池拓站在一旁思考，對其他人問道：“入夢的人都會收到被註視的消息，你們有想過它在註視什麽嗎？”

“註視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麽？”冉聞寧猜測。

金橙坐在長椅上翹著腿，對大家說：“我覺得是一切，那些擁有靈視的人，他們所有的變異能力之合，以及更多，就是這個夢境能註視到的東西了。”

這個“註視”的概念無法定義，的確是上帝的眼睛才能獲得的能力了。

這座修道院很小，大家探索了一下整個屋子，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便打算離開了。等池拓推開門，大家就發現外面森林的霧氣已經厚到看不清眼前三米的土地了。那些霧氣由於修道院的門打開了，還在緩慢地飄進修道院內部。

池拓意識到有些不對勁，開了靈視，發現看不到周圍有任何其它存在的意識。他拿出一個“逃跑的小人”，把它扔進了屋外的霧氣當中，那個小人飛快地跑開了。

他的靈視鎖定著小人，照理是不會跟丟它的，但是史萊姆沒跑開幾米，小人的意識就一點都看不到了。這種情況只有兩個可能。

“我的靈視看不到小人了，它要麽被完全消滅了，要麽去了其它夢境層數。後者可能性很高。”

冉聞寧看到那些霧氣還在增加，明明他們剛剛入夢的時候是沒有那麽濃厚的。池拓讓大家後退一些，具現了那把他平常使用的手|槍，對著霧氣開了一槍。他的意識受能力影響，在霧氣當中瘋狂增殖，但是那些光像是被吞了進去，很快就全都看不見了。

金橙知道池拓在做的事，皺著眉問他：“怎麽說？是同一層？”

池拓閉上了眼睛，再睜開後，有些疲憊地說：“我的意識分散得很厲害，那些霧氣裏不止一個夢境的層數，它們堆疊在一起，其中有個很強的，我的精神力在路過那裏的時候，數值扣的相當厲害。”

“去那裏嗎？”林一問其餘三人。

金橙叉著腰認真說：“小朋友，這時候求穩就應該退出夢境了。”

林一打量了金橙一眼，“你既然是使徒級的，就去開路吧。”

金橙嘴角一抽，又有點暴躁起來，轉頭問池拓：“你剛剛差不多扣了多少精神力？”

“500左右。”

這下換冉聞寧嘴角一抽，他舉手趕緊說：“這種數值我消耗不起。”

池拓解釋了一下：“我剛剛動靜太大，驚動了很多東西，才會扣得比較多。不過距離那麽遠還能這樣反饋回來，的確是比較麻煩的，估計是有高級夢境存在。”

林一沒管冉聞寧的話，對他說：“你用護身符就好了，不是還有一次嗎？”

冉聞寧很想說那可是他最後的褲衩，脫了就什麽都沒了。不過這次夢境的任務，可是為了找隊長姐姐的意識，冉聞寧又覺得自己不應該拖後腿，只能硬著頭上。

金橙因為暴躁了，就走在第一位氣勢洶洶地開路，池拓為了保險起見，在隊伍最後墊底。中間依次跟著林一和冉聞寧。

但是冉聞寧剛走出修道院沒多久就發現問題大了，剛開始他還能感覺到隊友在身旁，但後來別說隊友了，他連走路帶出的自個手都已經看不清了。冉聞寧不知道自己的手紮進了什麽霧氣裏，那感覺仿佛探進了虛空，什麽東西都沒有。

他突然感覺好像整片霧氣裏只有自己一個人。

冉聞寧慌張起來，精神力也隨之開始下降。他哆嗦地探出自己的手，想摸摸前面的人，然後他伸出的右手突然被一個人抓住了。那只抓他的手很細長，冉聞寧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是林一麽。

冉聞寧幹脆把左手往後伸，想抓一下後面的池拓。

“池拓，你抓一下我手。”

冉聞寧往後面喊了一聲，但是池拓的聲音沒有傳來。冉聞寧猛地心裏就一緊。

“林一，池拓他沒聲音，他是不是不在？”

冉聞寧往前面喊林一的名字，但是林一的聲音也沒有傳來。冉聞寧的右手突然就開始冒起了冷汗，這只前面的手讓他握著沒有安全感。

他試著握緊了一下那只細長的手。那只手感受到了冉聞寧，也握緊了一下他，以表示回應。然後冉聞寧感覺到林一用小指在他手腕那裏寫東西。

沒等冉聞寧思考出林一在他手上寫什麽，這片霧氣一點緩沖都沒有地變薄了。冉聞寧感覺自己像舞臺上走出幹冰範圍的演員。

握著冉聞寧的人，的確是林一。林一表情很無語，他的還有一只手被金橙拽著。金橙看走出範圍了，回過身對“光耀”兩個人說：“我感覺那片霧氣是夢境層數的劃分方式，這種很容易讓大家分散，所以最好牽著。”

冉聞寧對林一說：“我剛剛叫你了，你都沒回覆。”

“我沒聽到。”林一說。

“對了，我沒拉到池拓，也沒聽到他的聲音。”冉聞寧趕緊回頭就想找池拓，但是那片霧氣讓他感到很詭異。

大家等了一會兒，一個熟悉的身影才走出了霧氣。池拓看冉聞寧神色不太好，問他：“怎麽了？”

冉聞寧對他說：“我們以為你走散了。”

池拓笑了笑說：“我沒事。”然後他走過冉聞寧，和其他兩個人匯合。

冉聞寧楞了一下，總覺得有點怪，他回頭看著池拓，明明一切都正常，但是怎麽心裏就有點發毛的感覺呢。要知道職業成員最厲害的，其實是第六感。

說起來，冉聞寧還忘記了一件事，他走到林一身邊，問他：“你剛剛寫什麽？”

林一看了他一眼，說：“沒什麽，要你小心點。”然後林一轉身和池拓他們討論。

冉聞寧呆在原地，為什麽隊友都在身邊，但是他感覺越來越發毛呢，自己的精神力也在波動，最重要的是，他說不出個所以然。

他低著頭沒去參與討論，在手腕那裏不停回想剛剛的觸感，然後伸出自己的食指在那裏畫著痕跡。冉聞寧畫了半天才發現，林一之前在他的手腕上不是寫字，而是在畫一只眼睛。

這只眼睛有點不同，林一在它的瞳仁那裏畫了一條豎線，一直破出眼睛外。

什麽意思？只是讓我小心點？

“林一，你再畫一遍剛剛的東西，我有些好奇。”冉聞寧拍了拍林一的肩。

林一卻漠然地說：“既然沒事了，你就別上心了。”

“我有點不太放心，你就畫一個吧。”

林一耐不住冉聞寧的堅持，就拉過他的手，他伸出手指在冉聞寧的手心上點了一下，然後問他：“我有點忘了剛剛的東西是什麽。”

冉聞寧對他說道：“有點像個眼睛，我不知道你在畫什麽。”

林一聽完這句話卻在冉聞寧跟前頓了很久，過了會兒他才悠悠地說：“既然你都知道是眼睛，那我就沒必要畫了。”林一放下冉聞寧的手，沒再和他對話。

冉聞寧退後了兩步，他看著眼前的三個人，總算是感覺出哪裏不對勁了。他對金橙不是很了解，所以沒感覺出什麽奇怪的地方。

池拓因為這個夢境和他姐姐的事情，已經很久沒看到他笑了，而剛剛冉聞寧因為擔心他問他話的時候，池拓笑得很輕松。至於林一，他很少會做多餘的事情，既然在霧氣中畫了東西，那一定是有用的內容，但是林一剛剛卻一直在淡化那件事。

而他們三個人在聊的內容，一直圍繞在同一件事情上，內容信息量很少，重覆率很高。

冉聞寧他們現在處於一個建築內部，窗戶離地面很高，導致內部陰暗，看不清東西。他摸了一下地面，找到一顆尖利的石子，但想到夢境的傷害會轉成白霧，就又將石子扔在了地上。

冉聞寧心一狠，咬破了手指，由於是來自本身的傷害，指頭很快就流出了鮮血。冉聞寧用手指在手心畫上了那個圖案：一只眼睛，瞳孔上一條豎線劃破。他將手掌靠在身邊，小心地將眼睛那面朝向了面前三個人，但是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沒事？冉聞寧心臟此時已經跳的飛快了，他很懷疑眼前的隊友不是人。

回想一下，有哪些不對的地方？剛剛林一不願意幫我畫眼睛……難道是這樣嗎？

冉聞寧輕輕地走上前，將那只手拍在了林一肩上，對他說：“你們討論的怎麽樣了？”等冉聞寧松開手，那個血印子已經留在了林一的身上。

完全出乎冉聞寧意料的是，他下一秒看到了自己，而且視角很低，視線平著只能看到自己的肩。然後他視角突然又抖動了一下，轉了過去，然後他看到了池拓，也是低視角。

但是站在那裏的不是池拓，冉聞寧看到了一尊類似高考寫生的全身石像在跟面前那個自己交流，說的話也不是什麽人話，是一種低音的單音節，很像說不出話的人在那只發一個“啊”的音。

猛地，冉聞寧視線又回歸到了自己身上。他驚恐地喘著粗氣，不清楚自己什麽時候落入了這層夢境，幸好自己沒有選擇相信它們，不然不知道會在哪步迷失。

但是視線回歸後，那些夢境存在又變成隊友的樣子了。既然是敵人，那就沒必要客氣了，冉聞寧跑到墻邊，將手印拍在了上面。下一秒，冉聞寧的視線又變到了墻上，這下他徹底看清了那三個玩意。

是三尊破敗的石雕，風格就像斷臂的維納斯那樣很古典。它們的材質又似乎不是石頭，並不是完全沒有柔韌性。雖然剛剛的假視角如同真人般在動，但實際上換了一個視角後就會發現它們的速度慢的就像用2G流量看視頻。

再次回歸自己的視角後，冉聞寧冷聲對它們說：“我看清你們了。”

那三個“人”聽了冉聞寧的話，奇怪了一下。金橙疑惑著對冉聞寧說：“你在說什麽，我們一直都是這樣啊。”

“明明是你們變成我的隊友，夢境存在。”冉聞寧伸手打算意識攻擊了。

“池拓”看“林一”肩上有之前留的血印子，突然明白了什麽，它對冉聞寧說：“原來是這樣。你只是在聽自己想聽的話，我們根本就沒有交流。”

冉聞寧已經進入了備戰狀態。

那三個夢境存在沒再繼續說話，這時不遠處傳來了腳步聲。冉聞寧提高感知力向那邊看去，結果他竟然看到了江雪濤走了過來。

“江雪濤”看了眼“林一”身上的眼睛印子，對冉聞寧說：“你把我想象成誰了？”

冉聞寧這時的精神力是985，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精神力噌一下掉到836了。可怕的並不是夢境存在變成隊友的樣子，而是夢境存在反問你，你把它看成了什麽。

剛剛換了視角，冉聞寧看到的明明就是一群沙啞叫著的石雕。

“江雪濤”繼續說：“我以為你是想看這些的。”

冉聞寧當時腦子裏就發疼了，這些石雕變成這樣難道是因為自己的原因？因為自己想看到隊友圍繞在身邊？而且為什麽，為什麽它們可以跟自己對話？

夢境存在不應該是這樣的！

“你是什麽東西？”冉聞寧全身發冷，他盯著眼前的“江雪濤”發問。

“江雪濤”想了想，但還沒說，那些人樣在冉聞寧眼裏已經開始走形了，最後冉聞寧只是聽到一句：“你又不想看了。”

冉聞寧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沒有靠墻站著，而是躺在一堆石料之間。他坐起來的時候，還帶動了一塊白布。那塊白布下面是三尊石像，就是冉聞寧之前看到的那三個，但是此刻的它們真的只是石雕，沒有任何異樣。

他趕緊跳開了石雕，發現自己處在一個儲藏室，這裏放滿了石雕，有完成品，也有未完成品。有些石雕很有辨識度，是經常用來擺放在教堂的，例如聖母子。

冉聞寧想起最後那個“江雪濤”，但是除了那三個石雕，冉聞寧並沒有找到第四個石雕在他身邊。他努力保持自己的精神力穩定，這個夢境的“靈視”真的有些讓他害怕了。

因為它參雜著一些邏輯和真實，並不能真的否定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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