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兩個人的腳步在水面上踏出了一連串波光。

“江雪濤的意識還要過段時間才能回來，你不用很著急。伍意那裏有位隊員意識傷的太嚴重，目前水平我們還做不到喚醒這種程度的人。”

“雖然現在可以喚醒迷失程度不太嚴重的人了，但是這些人的意識很多會經不起下次考驗，同時現實中也會有身體上的影響，精神狀態會很差。”

聽著池拓的話，冉聞寧想到當初江雪濤跟他說保養身體和意識都很重要，這跟年齡無關，還邀請他一起來養生。池拓幹脆把開會回來的事情跟冉聞寧一起說了。

“我最近和幾個站點的人一起去對接了一下情況，你有註意到‘廢棄都市’最後下的那場雨嗎？”池拓問向冉聞寧。

冉聞寧楞了一下，“什麽雨？我不知道，我在夢裏莫名其妙就回到迪安娜的夢境了。”

池拓繼續說：“當時大家討論，覺得是守舊派的人。因為那個能力和範圍，這種級別的，總要被記錄在案了，但是我們幾個站點都不太知情，不過我現在有點懷疑……”

“是不是和你有關？”

冉聞寧看了池拓一眼，知道他的意思，畢竟他和迪安娜的關系自己一直在隱瞞，的確沒有記錄在案，而當時進入夢境就那麽十幾個人，撥撥手指也就知道選項範圍了。只不過，冉聞寧對自己幾斤幾兩還是很了解的。

“那場雨怎麽了？”他當時掉線了，沒趕上直播。

池拓回答：“從數據上來說，是很少見的精神力攻擊類型，它是持續性的。從範圍大小來說，差不多是使徒級的了，它幾乎作用了整個夢境，很多夢境存在受其影響都在潰敗。至於具體能力還無法下定義。”

冉聞寧看著池拓很誠實地說：“我沒那麽厲害。”

“我知道。”池拓更新了一下冉聞寧的知識，“但是萬一你和一個夢境相適度太高，也可以在比較低的精神力情況下做到，就像吳昆峰，其實他精神力強度比我預計的要低，但他和‘克維達拉’的相適度很高。”

冉聞寧表示知道了，自己還是要對很多東西繼續調查下去。他順帶記起了一個人，問池拓：“我在夢境裏遇到了一個守舊派，他總瞇著眼睛。”

說起這個，四隊倒是給了一些資料。池拓對冉聞寧說：“那個人叫嚴旭，原本是四隊的成員，當時還在職的時候，是第二階梯的開拓者，現在估計不是這個水平了。聽林一的意思，他是第一階梯使徒級的。”

冉聞寧消化了一半信息，突然一頓，“你說林一？”

“對，其實牽制嚴旭的人是他，我並沒有遇到嚴旭過。”

冉聞寧做了一個停止的動作，“等等，你說嚴旭是使徒級的，而林一能夠牽制他，所以林一也是那種級別？”

池拓看了一眼冉聞寧，心想你自己難道沒感覺嗎？林一再怎麽樣，平時都起碼是第三階梯的人，而且他很多時候都在一旁打醬油。

“我不太清楚他到底怎麽一個級別，但就目前看，很有可能是第一階梯的水平。”池拓皺著眉繼續說：“但是他年紀很輕，如果能做到這樣，他豈不是在很小的時候，就要開始接觸夢境了？”

冉聞寧又趕緊做了一個停止的動作，“等等，這麽說，我們隊伍第一階梯遍地走，就算是濤哥，也差不多是介於二三階梯的人，那我為什麽會來這裏？誰安排我進來的？”

林一以前說的真的很有道理，他為什麽會在這種隊伍？這顯得多麽違和？

池拓想了想，對冉聞寧道：“我當時拜托了項景中給自己的隊伍挑人。”

從這一刻起，冉聞寧感到自己好像很早就陷入了一個巨大的陰謀，而且他還不知情。從那次他迷失於功能夢境開始，其實這幫人就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了。他對自己的了解，似乎還不如西創園這些從來沒見過他的人。

“你醒來的時機挺好，剛剛趕上國慶假期，回家休息一段時間吧。”池拓交代了幾句話，就離開了夢境。

原本周圍有那麽多人傷著躺著，冉聞寧是沒什麽心思過假期的，但是他想起自己很久前就拜托了老爸一些事情，而且是和“走馬燈”那個幼兒園有關，於是他還是打算回家一趟。冉聞寧家與西創園在同省不同市，路不遠趕過去挺方便。

他把行李扔到家，家裏沒人。冉聞寧便直接去了老爸的公司。前臺的招待小妹換人了，冉聞寧不太熟悉，他打算直接去冉軍辦公室，結果被小妹攔住了。

“你找誰？這裏給你聯系一下。”小妹對冉聞寧說。

“我找冉軍。”冉聞寧回答。

“誰？”小妹擡起筆表示不認識。

“你老板。”哎，姑娘你怎麽連自己上司都不知道呢？冉聞寧心想。

然而那個小妹聽到冉聞寧的話笑著說：“你別開玩笑，老板他兒子姓蔣，老板怎麽會姓冉呢。而且他就在這裏上班，要不要把他叫出來給你認認？”

蔣康是冉聞寧他爸重組家庭後阿姨帶來的兒子，和冉聞寧沒有血緣關系，但算冉聞寧弟弟。一聽他還直接到冉軍公司上班了，冉聞寧才記起蔣康高考填志願的時候就選擇了和公司對口的專業，看樣子是妥妥地打算和他爸混了。

說到這點，冉軍總覺得自己親兒子笨，自己這麽好的資源都不願意來用，整天給那些不知名的小公司幹活，看看蔣康，就知道來給公司出力。

“算了，別叫他了，我去旁邊坐坐。”冉聞寧和蔣康關系只能算一般，也不是很想見他，就幹脆坐到旁邊的沙發上，給冉軍發消息讓他派人下來接。

小妹不認識冉聞寧，但是在大廳幹活多年的保潔阿姨倒是認識冉聞寧，笑著問他是不是國慶放假了回來轉轉。於是冉聞寧和阿姨坐在一塊聊了會兒天，這下好了，冉聞寧隱約聽到小妹在說自己其實是保潔阿姨的兒子。

反正冉軍親自下來接兒子的時候，那個小妹臉上掛滿了尷尬。蔣康和冉聞寧長得不太一樣，蔣康長得一般，冉聞寧和冉軍其實長得也不算很像，冉軍也只能算一般，冉聞寧主要像他媽，五官很好看。

冉軍很久沒見到兒子了，心裏還是挺掛念的，這次冉聞寧回來，臉色憔悴了很多，也不知道在外面遇到了什麽事。

“你現在在幹什麽工作？”

“我是一名追夢人。”

“說人話。”

“我是一名端茶遞水、普普通通的文職人員。”

“現在知道混社會不容易了吧？我早就跟你說……”冉聞寧安靜地聽他爸訓話，等他爸說得舒暢滿足了，才問道：“爸，上次問你打聽的消息怎麽樣？”

“哦，在這裏。”冉軍給了冉聞寧一張紙，“話說你怎麽突然想著要去找以前的幼兒園，那處地方改頭換面很多年了，有些東西都不太好找。”

冉聞寧看到他爸把他那一屆園長和上課老師的聯系方式都給找了出來，“我有點用。”其實冉聞寧很少拜托冉軍事情，這次兒子難得開口了，冉軍就算掘地三尺，那消息都是要給他挖出來的。

“今晚回家，全家一起吃頓飯吧。”冉軍對冉聞寧說。

冉聞寧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這個國慶去歐洲玩一下？”冉軍提議。

冉聞寧搖搖頭，表示自己有事。

冉軍只能嘆了口氣，感覺兒子長大後，既不願意陪伴，也不願意說心裏話了。

回家的時候，冉軍把冉聞寧和蔣康一起帶上了車，車裏氛圍有點壓抑，因為冉聞寧心不在焉，蔣康很多話題他都沒怎麽搭理，弄得蔣康以為冉聞寧還像以前那樣在給他擺臉色。

回家的晚飯是阿姨特意精心準備的，畢竟冉軍真正的心頭肉出現了，她作為現在的女主人，還是要好好表態。但是有次冉聞寧在路過廚房的時候，看到阿姨和蔣康在交換眼神，看來他的到來對他們來說更像一位不速之客。

其實周芳這個女人嫁給冉軍，不是完全的沒有功利心。但她的功利心挺實在，處於那種我付出才有回報的狀態，所以拼命討好冉軍和冉聞寧，否則她料想自己和親兒子恐怕拿不到多少東西。

冉軍很多房產其實都掛了冉聞寧的名字。

另一方面，她也讓自己兒子選專業和工作，都向冉軍的公司靠近，希望冉軍幫著蔣康更好地在社會立足。冉聞寧對自己父親的公司明顯一點都不感興趣，能有多遠離多遠。周芳便覺得蔣康還是很有機會謀個好職位、高職位，畢竟少了那麽一個競爭對手。

但是前段時間冉聞寧突然讓冉軍找以前的東西，那些玩意和冉軍前妻有關。周芳作為女人，心底裏可以理解冉軍藏著這些紀念的東西，但是耐不住看冉軍拿出來。

最開始，她要嫁給冉軍的時候，冉軍就對她說了：“你要什麽我可以給你，但是你要對我兒子好。”

周芳根本就代替不了冉軍的前妻寧曉，她只不過負責起了一些家庭婦女的職責，畢竟冉軍生意忙，而那時候冉聞寧年紀又小，沒個女人家裏不太方便。反正她和冉軍算是契約達成，也就兢兢業業負起了這個職責。

只不過時間久了，她到底還是對冉軍產生了感情，看到他把那些冉聞寧小時候的東西翻出來，就覺得心裏酸酸的，而這個照顧了多年的兒子，又從來沒叫過她一聲媽。

而最近，冉軍因為找多了冉聞寧的東西，借物思情，想到了冉聞寧的媽媽。他把那些和寧曉有關的，都拿出來看了。周芳這心裏就更加不是滋味了，每天找蔣康說著委屈。

“你說我對他們父子已經夠好了吧，何必在我能看到的時候，把那些東西拿出來呢？”周芳說到一半，看冉聞寧剛好經過，便馬上閉了嘴。

冉聞寧感到有點不對，假裝沒看到就直接路過了廚房。蔣康也有點為難，他和冉聞寧有交流過，其實這個哥哥與其說討厭他們，更加討厭接受他們的冉軍。有時候冉聞寧還挺好說話的，蔣康甚至覺得這個哥哥性格上很可愛，但是他們之間已經形成了一種默契的尷尬。

不過自家親媽已經叨叨這些事這麽久了，蔣康覺得還是得處理一下，但他不敢和冉軍講話，只能繞著彎子找冉聞寧。

“哥，和你說點事。”蔣康端著水果走進冉聞寧房間。

冉聞寧這段時間滿腦子都在想夢境的事情，他其實發現了阿姨和他爸之間有點不對勁，但是沒精力管這些家長裏短。他看到蔣康來找他聊天了，就知道家裏出了什麽麻煩事。

“哥，你之前不是讓爸找東西嘛。不過我媽心眼有點小，有點脾氣，你別放心上。”蔣康對著冉聞寧說道。冉聞寧這次回來感覺成熟了許多，也不知道他這哥哥是在外面吃了多少苦頭，整體氣質都有點不太一樣了。

“怎麽了？我爸弄什麽了？”冉聞寧記得他當時好像只讓冉軍找了他小時候的東西。

蔣康有點猶豫地說：“爸他整理了寧阿姨的東西。”

啊……冉聞寧秒懂了。冉軍這個直男，你惦記前妻也不應該在現任妻子面前顯擺。不過冉聞寧還是有點欣慰：爸爸一直都還是記著媽媽的。作為開拓者工作了一段時間，冉聞寧就覺得和和睦睦，平平安安才是真幸福。

這種不大不小的事，還是趕緊解決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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