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拓站在一處高塔上，在這裏伸手似乎就能碰到天上的雷雲。那些忽閃的雷光，把他的側臉照映地棱角分明。池拓低下頭，微卷的劉海遮住他的左眼，等他再次擡起頭的時候，那雙眼睛裏的黑竟比天空還要暗沈。

每次都這樣，最後達到深處的，只有那麽幾個人，以前還有項景中，但是今天只有自己一個人了。池拓清楚，目前沒有別人來幹預自己，就說明“黑玄”和“潛行之須”的人已經牽制住了。

他看向不遠處城市邊緣的大海，在那裏天空更加陰沈，已經是全黑了，只有偶爾的白色閃電，可以讓人看出雲層的厚度。海浪拍擊著陸地，一些不太牢固的建築被沖到直接倒塌，然後沈入海底。

很像世界末日，但是它在這裏睡得很安穩……海風的腥味吹得人麻木，池拓揉了一下鼻子，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數據。

精神力10378，感知力496。

他調整好狙|擊槍的位置，上升感知力，同時調動起自己的靈視，以確定夢境之主的位置範圍，接著向海面上那處最黑暗最壓抑的地方，打出了一發子彈。

一道光沖破一切，向著遠方前進。

晚上好……夢境之主。

冉聞寧看著這處城市的天已經越來越黑了，似乎很快就要有雷雨降下來，但現在還好，並沒有下雨，只是風大到阻礙前進。

“冉聞寧，池拓不在這一層，他還在更深的地方。”祝星月提醒。

冉聞寧表示知道了，一直跟著尋路香往城市邊緣趕。

今天的任務，冉聞寧都不清楚自己到底趕了多少路，按照以前，大家早就醒來下班了，這時候都躺在宿舍休息了，但這次任務卻還在進行。他跑到最外圍後，那裏是無數條鐵鏈通向另一處城市。

而那座城市給人的感覺，非常危險。冉聞寧努力保持自己的數據穩定，他知道“廢棄都市”對於精神力影響沒有那麽嚴重，但是他這一晚上消耗太大了。他站上鐵鏈的時候，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風吹到兩處城市之間的谷底。

“跑起來，他們都在第三層。”冉聞寧抓著鐵鏈就往前跑。

尹飄然守在第三層夢境，她坐在路燈上恢覆自己的傷勢。果然她還是太弱了，真的去對抗一個第一階梯的人，還是遠遠不夠啊，而且那個人……似乎是使徒級別的，也不知道嚴旭前輩能不能夠應對。

她控制的一些夢境存在突然給了她一些信息，有人正在接近這裏。是第一階梯開拓者的夥伴麽？不過夢境存在的反饋表示那個人意識強度並不算高，在這層夢境顯得有點不夠看。她跳下路燈，等待著那個人的到來。

冉聞寧原本以為自己這一路又要像之前那樣東躲西藏地趕路，但是很意外，他順風順水地跑了半天還沒見到一個夢境存在，就是這裏到處是危房和廢墟讓他前進有點困難。就在他跳下一個樓房的時候，一個穿著紅色舞裙的女孩子入了他的眼。

守舊派？冉聞寧立刻進入備戰狀態，這次他不可能和他們正常交流了。而且這個女孩的意識很強大，不像之前遇到的那些資質者。

“請問你是來找人的嗎？”那個女孩問冉聞寧。然後她踮起腳，用手比到一個高度，“是不是長這麽高，然後有點像外國人的一個哥哥。”

“你接觸過他？”冉聞寧問那個女孩。

那個女生點了點頭，繼續說：“我的任務是解決他，不過我失敗了。”

冉聞寧一聽警鈴大作，覺得自己和這個女孩子很快就要交戰。但是那個女生對他擺了擺手，說：“他贏了，但是他沒有解決我。是個很善良的人。”

那個女生提起裙擺走到冉聞寧跟前，放下後交叉著雙手擺在腰間，對冉聞寧細聲說：“你如果和他認識，我會選擇讓你離開這裏。”

“這對你有什麽好處？你知道我們要做什麽嗎？”冉聞寧問她。

女生乖巧地點點頭：“你們想讓這個夢境蘇醒，但是這個夢境的能力我們已經得到了，所以就算它醒來對我們來說，都是可以接受的。”

冉聞寧又問她：“那你為什麽要放我走？”

“因為那個開拓者放了我，所以我也放你走，而且我任務已經失敗了，這些都是可有可無的。”女生很認真地說。

“你是這個夢境出來的資質者吧？這夢境醒來，你不會生氣嗎？”冉聞寧覺得今晚遇到的人幾乎都是這個夢境影響的，照理來說他們不應該希望這個夢境醒來。

女生看著冉聞寧繼續說：“它只是醒來而已，並不是消失在這世界上，雖然沒了場地優勢很不方便，但是我無所謂，而且我對它沒什麽感情。”

接著冉聞寧聽到了一個女生拒絕事物的黃金理由。

“這裏一點都不漂亮……”尹飄然悶聲悶氣地說。

冉聞寧一時無語，夢境的資質者怎麽還自己嫌棄自己的夢境。不過說起來，吳昆峰都已經突破心理壓力騎上了愚昧之羊。就在兩個人交流的時候，遠方天空的一片亮光吸引了冉聞寧的註意力。

他震驚地看到一半天空的烏雲被一種亮光布滿，那些光不停地在分裂、生長，仿佛再怎麽厚重的雲層都按不住它的勁頭，無數的光龍奮發著突破天際。

轉眼間，一種非常漂亮規律的幾何紋樣便爬滿了大半的天空，原本應當昏暗的城市因為它，像是升起了太陽一般被照亮。

冉聞寧在驚訝之餘，看到自己的精神力掉了一些，而周圍的建築發出了一陣躁動，很多東西被驚到了。

“他果然是使徒級別的，那嚴前輩不能責怪我了，我真的打不贏。”尹飄然在一旁說。

冉聞寧轉頭問向那個女生，“你知道他在和什麽戰鬥？”

尹飄然點點頭，說：“他在和我的夢境之主‘激烈’戰鬥。”尹飄然這句話被一陣風吹散，她捂住自己飄開的頭發，註視著冉聞寧飛奔出去的方向。

……

嚴旭把昏迷的李彥誠放到旁邊。他自己狀態也不是很好。嚴旭其實快到使徒級別了，但是他沒有突破，他的夢境能力是不可逆的。他害怕自己走到那一步會被反噬，因此總在小心翼翼地尋找那個安全的突破點。

而這個少年的能力跟李彥誠的描述很有出路。李彥誠說他的能力有轉移，和他的追蹤很像，此外他可以具現一本書，還可以使用別的能力。

但是這個少年用的能力，李彥誠一個都沒說對，那是一種很古怪的能力，你使用的能力總是能被調和在一個詭異的區間。

這導致嚴旭的力量被削得很厲害。他被林一逼到突破了……行吧，我承認你的價值和我的目標人物一樣。嚴旭原本是有計劃的，真的對上池拓，他才打算突破到使徒級，結果現在在這個少年手裏就達到了。

為了沖破少年那個能力，為了打破那個奇怪的平衡。

他們三個人處在一團紅色的霧氣裏面，只有嚴旭和林一知道那是什麽。嚴旭用自己的能力，把少年分解了。如果你站在這裏，就可以聞到那種濃厚到有實感的血腥味。

少年還有上半身，他閉著眼靠在墻壁上，像是很安靜地睡著了。

嚴旭癱坐下來，看來激進派這次的確派出了強大的人，就為了讓他們守舊派利用完的夢境醒來。他覺得可笑，這個夢境在他們的影響下，形成了自己消化的循環周期，把那些普通人挑選出來，沒用的同化為夢境存在，有用的繼續深化為守舊派的新人。

他們守舊派的確不想因為夢境而打擾現實，但是你阻攔不住所有人進入夢境獲得能力，而當中總有白癡和瘋子，這些人會成為守舊派和激進派都反感的破壞秩序者。

然後他們就發現了“激烈”，這個夢境很善於入選那些現實裏的沖動者。於是守舊派幹脆用它來消滅當中的劣質人，甚至讓它形成了“集會”的形式，大大降低了那些破壞者的誕生，從源頭就把他們掐滅了。

當然最麻煩的還是激進派的開拓者，他們對夢境過深的探索，最終會傷害自己。嚴旭笑了笑，嘀咕道：“真相就那麽重要嗎……”

咩……

嗯？羊叫？嚴旭看到一只黑羊從窗外翻進來，怎麽看都不像是這個夢境的生物，如果說是別人意識具現的，那他還真是第一次見到。

那只羊走到少年的屍體旁嗅了嗅，嚴旭從這只羊的臉上竟然看到了詫異的神情。黑羊轉頭用那三只橫瞳看他，好像是在思考什麽。

過了一會兒，窗外又翻進來了一個人，剛落地就說了句：“怎麽這麽重的血味。”

嚴旭從地上爬起來，準備解決下一個開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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