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聞寧重新恢覆五感的時候，視覺所見已經是那片熟悉的水域了。

陰天的光線把他的表情襯托得格外陰沈，他放下江雪濤，將他漂浮在水面上。江雪濤在冉聞寧的註視下，很自然地化成了白霧，然後上飄到空中，成為這片夢境常年存在的霧氣中的一部分。

冉聞寧伸手穿過那些薄霧，卻什麽也沒摸到。他用手在空中順時針畫了一個圈，那些霧氣隨著他的手飄動。冉聞寧記起了林一的話：接受一樣事物總要慢慢來，那麽最後的真相出來時就會好受些。

“你們……根本就不是什麽霧麽……”

冉聞寧哭累了，也嚇乏了。他看著眼前的薄霧，思緒卻到了很遠的地方。那些霧氣輕撫著他的身體，冉聞寧以前什麽感覺也沒有，但是他現在被這片霧氣環繞著卻感到了深深的疲憊。

一個人的意識能化為多少白霧？填充滿這麽一個大小的夢境，又需要多少白霧？這些白霧有多少是真的霧氣，有多少是人的意識，又有多少是別的生命體的意識？

冉聞寧？祝星月的聲音把冉聞寧嚇得一個激靈。

“我現在什麽聲音都沒聽到，你是什麽情況？我這部分的意識聯系不到別的意識，你是在夢境的下一層嗎？”只有在同一層夢境的時候，祝星月各部分意識才能互相聯系，一旦分開就是單機狀態了。

其實祝星月除了能一心多用，她還有點人格分裂，但是分的每個人格都很接近，只是各自記憶有點不同。

冉聞寧用水抹了一把臉，說道：“我們現在在別的夢境，沒聲音是因為我沒說話。”

“我們怎麽到別的夢境了？”祝星月很納悶。

冉聞寧不知道應該解釋這個夢境是他的夢境，還是迪安娜的夢境，兩者好像都是可以的。

“我把江雪濤帶到了自己的夢境。”冉聞寧最後說。

祝星月有些驚訝，她記得“光耀”裏面好像就冉聞寧不會通過自己的夢境醒來，現在怎麽都可以帶別人進來了。

“你還要回到‘廢棄都市’嗎？這個夢境危險度很高，其實我不太建議你繼續下去，而且之後的隊伍合作會很困難，你還是直接醒來吧。”祝星月說道。

被祝星月這麽一說，冉聞寧才記起他不知道該怎麽回到“廢棄都市”，但是轉念一想，這可是“月光下的迪安娜”，去一個指定的夢境並不是什麽難事，比較麻煩的是進入的地點不一定在隊友身邊了。

“我要回去。把他們都帶回來。”冉聞寧說。

祝星月怕冉聞寧因為江雪濤的事情一時沖動回去找死，趕緊勸他冷靜，就算是自己的夢境，哪能一口氣容納那麽多的意識，這又不是什麽特殊夢境。

況且冉聞寧沒有什麽特殊的意識能力，僅僅依靠單純的意識攻擊打倒那麽難的夢境存在，需要的技巧太高了。

冉聞寧沒有理會祝星月，他現在腦子裏想到了很多，其實他沒必要和“廢棄都市”的怪物對抗，他只需要讓大家都能平安歸來就行。

如果是“月光下的迪安娜”，三支隊伍的意識一起進來都沒事，雖然這樣他和迪安娜的聯系要天下皆知了，但是無所謂，畢竟人活著比什麽都重要。

他在心中默默向江雪濤告別，然後拿出意識裏的那塊金屬閉上了眼。

“我會回來的。”

冉聞寧再次進入“廢棄都市”，精神力645，感知力30。看到精神力上去了，冉聞寧冷笑一聲，想著可能是因為他接受了一些事情。

現在回憶起來，他記得當時林一前往的方向有一個很明顯的地標，那是一座大橋，連接著江對面的另一座城市。而吳昆峰所在之處是唯一倒塌成廢墟的地方，也算好找。

他現在雖然不知道自己在夢境的哪裏，但是依舊有目標，那就是優先尋找高的建築，方便找到林一的大橋和吳昆峰的廢墟。

冉聞寧尋找的大廈給了他最開始厄運電梯的即視感，他為了避免某些事情，幹脆跑樓梯。那是冉聞寧在夢境上升速度最快的一次，他幾乎全是跳著上去的，到達頂樓40層的時候，冉聞寧感覺自己都要斷氣了。

冉聞寧跑到樓層邊緣，查看周圍的地形。那座大橋直接入了他的眼，但是商場廢墟卻怎麽都找不到，冉聞寧明明記得兩個地方沒有離太遠。

這已經是最高的建築，周圍也沒有擋住視線的東西，怎麽會找不到？

然後冉聞寧突然明白了，自己其實這次入夢的地方就是在橋的另一邊，他已經處在林一的方向了。他快速記憶了周圍的地形建築，然後跑下樓，點開三根尋路香。

這三根尋路香的長短居然沒有差很大，吳昆峰、林一、池拓都在這一側的城市嗎？

冉聞寧挑了其中最短的一根，畢竟燒香用的是意識，這時候還是要省力的。

“祝星月，你在這裏能聯系到別人嗎？”冉聞寧問道。

祝星月過了一會兒才回覆：“另外兩支隊伍目前沒法聯系，池拓那裏可以，他的話現在才傳到我這邊的意識。”

其實池拓的話裏告知了守舊派的信息，但是他們這次的任務目的並不是守舊派，真正的目標是讓這個夢境蘇醒。

至於為什麽沒有深入探索，就要讓這個夢境醒來，那就是更上面的人的意思了。而讓一個夢境醒來的方式，只有擊殺夢境之主。

新人階段總是被告知夢境之主的強大，不能與之抗衡，這句話是正確的，但實際上，還有很多內藏的話沒有告訴新人。

其實特殊夢境對於夢境之主和人類來說都是一個夢。

一個夢要怎麽醒來呢？對於我們來說，如果無法從外面加以幹涉，那麽夢裏面最簡單的方式就是驚醒。

對於夢境之主，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出現別的夢境的幹涉，雖然字面上說是擊殺它，但事實上並不能消滅它，只是讓這個夢境破碎而已。

這些冉聞寧都還不知道，他的知識大部分還是新人狀態沒有更新。

最主要的是，激進派和守舊派之間其實有個不成文的傳統。祝星月想了想，還是沒有告訴冉聞寧，“這邊的夢境存在更加麻煩，有之前預告裏沒有的，人形的怪物很多，你要註意分辨。”

“嗯，知道了。”冉聞寧為了趕路直接從一層樓那邊的窗戶翻了出去，跳到了一旁的小建築頂樓，他正要來個沖刺翻過去的時候，餘光卻瞄見下面巷子間有幾個人影。

冉聞寧趕緊來了一個急剎車，提高感知力，看到是兩個夢境存在圍著一個年輕人。

那兩個夢境存在，冉聞寧沒有見過，僅從外表來看，已經很接近人形了，它們穿著類似予雨衣外形的服裝，質感看著更加像鎧甲。

但是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那外套是很多片東西貼合在一起的，刀刃那種鋒利的破肉感一下子就湧上了冉聞寧內心。

冉聞寧二話不說趕緊跳了下去，打算先手救下那個人。

嗯？那個年輕人註意到冉聞寧，歪過頭從夢境存在之間看了一眼，然後走上前，原本那兩個待在他面前的夢境存在直接碎成了小片。冉聞寧楞神片刻，這是開拓者？

那個年輕人以為解決了夢境存在，但是那些碎片並沒有化成白霧，而是散落在地上抖動。年輕人眉頭一皺，發現事情有點麻煩，突然消失在了原地，然後瞬間出現在冉聞寧前面，拉著冉聞寧就跑。

冉聞寧第一次被這麽高移速地帶著跑，他甚至感到自己的意識被拉長，差點變形。等他們停下來的時候，冉聞寧已經被帶到他記憶的區域外了，手中的尋路香也丟了。

他擡頭看到跑過來的方向那裏一道道閃耀的綠色激光劃破建築。冉聞寧嘴角一抽，這還有激光攻擊？

那人拍了一下衣服，瞇著眼睛說：“太麻煩，不想打。”

冉聞寧這才看清這個人的面容，是一個長得頗為和善的男人，好像他就應該待在醫院裏救死扶傷，或者在茶館裏溫文爾雅。

冉聞寧不能確定這個人是像江萌那種資質者，還是他不認識的開拓者。那個瞇瞇眼男人也在觀察冉聞寧，然後開口說：“你是新人？”

冉聞寧工作到現在也不能算新人了，他反問那個男人：“開拓者？”

瞇瞇眼看冉聞寧灰頭土臉的，這眼睛看著受了不少罪，感覺把淚水都給流幹了，至於問出來的話，新人才會那麽問……而他已經很久沒被稱呼過是開拓者了。

他看了一下冉聞寧耳朵上的那一小團白霧：擁有特殊能力的人，小隊行動，在這種第二階梯難度的夢境，是新人的可能性很小。

不過眼前的人整體顯得很違和，這種感覺就類似你看到一個穿著十塊錢吊帶背心的人和一群開跑車的土豪玩，讓你無法確定那人到底是不是個有錢人。

瞇瞇眼不能否認有些人善於表演，而語言是最不能相信的東西。

於是，冉聞寧就看到面前一直瞇著眼的男人把眼睛睜了開來，用一種審視的目光對視著他。冉聞寧在那雙眼裏看到了流光，但不是什麽積極的光彩。

那人把眼打起精神來就有種非常難以形容的壓迫感，但是他又很快瞇回了眼睛。

還真是個新人，意識強度連第三階梯都沒有。瞇瞇眼又掛上了那副和善的模樣。

冉聞寧不久前經歷了一堆的打擊，有些地方算是開竅了，他感覺這個人剛剛是用了靈視，或者是別的意識能力，總歸是從他身上打探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信息，而同職業的人，很少會這樣了解別人的隱私。

總而言之，冉聞寧覺得這個人似乎沒有表面上那麽溫柔和善。

那個男人在冉聞寧沒註意到的時候，出現在了冉聞寧跟前，貼近他到幾乎是面對面的距離。冉聞寧感到耳垂那裏被人一捏，這種比較敏感的地方被觸碰，讓他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新人福利。”那個男人淡淡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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