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聞寧覺得自己是黑著臉，用一種殺氣的步伐走向天哥的。

他自認為自己在那種夢境的反應十分正常，也不知道怎麽就被定義為了麻瓜，而且麻瓜會來得早。冉聞寧第二天就出現在了這個天哥所說的地址，簡直直接應了他的話。

“天哥，你跟你說，我不是……”還沒等冉聞寧說完話，就聽到天哥驚喜的一聲“哎”。

接下來的話更讓冉聞寧絕望，他聽到天哥說：“小紅，我跟你說啊，就是這個人，他能在夢裏把薯片、泡芙、果凍、辣條、山藥片、話梅、鳳爪按照顏色分類……”

“夠了，別說了。”冉聞寧真是要哭了，這種行為為什麽要說出來啊。

結果天哥旁邊的女人還接了一句：“那是挺厲害的。”

……

“既然你來見我了，說明你也有心理準備了，有什麽想問的嗎？”天哥坐在會談室，向冉聞寧說道。

冉聞寧理了一下思緒，問道：“我最想問你的，自然是那種夢境究竟怎麽回事？為什麽我會出現在那裏？你又是什麽人？”

“那種夢境怎麽出現的，我也不知道，但是很特殊，一般人做夢都是單人單夢境，那種夢境卻能讓多個意識同時存在於同一夢境中。”

“你出現在那裏要符合很多條件，首先就是清醒夢了，不會清醒夢的人，意識根本沒法在那裏成型，其次就是你在日常生活中接觸到了和那個夢境有聯系的東西，這會加大你進入的可能。”

天哥停頓了一會兒，繼續說道：“至於我，我是一位遣返者，在那個夢境的特定區域遣返誤入夢境的普通人，至於為什麽這麽做，我想你很清楚，那裏並不安全。”

冉聞寧消化了一下他的話，繼續問道：“我接觸了和夢境有關的東西，那是什麽？你們為什麽會把它定義為夢境？你既然是遣返者，你能隨時隨地進入那個夢境？”

“這個夢境有關的東西，根據了解，很多人好像是石頭，但是和夢境的聯系並不單純是這種。”

“我們把它定義為夢境，是因為它是思維意識領域的。至於我的話，自然能相對方便進入那裏，不過具體的不能和你說。”

說到石頭，冉聞寧恍然大悟了，那不就是那塊醜萌醜萌的石頭，他可真是被外表欺騙了，居然還開開心心把它帶回家。等會兒，這麽說的話，那個少年也拿了這種石頭麽，沒想到咱倆口味這麽獨特。

不過冉聞寧還有疑問，問道：“你其實完全可以把這件事處理得讓我以為是自己做的夢，為什麽還要我相信這是別的夢境呢？”

天哥笑了笑，說道：“我說過，你資質不錯，能做清醒夢的人不多，能做到很清醒的人更不多。而我們這行，其實挺缺人的，夢境有些又很大，人手也派不過來。所以我才讓你相信那種荒誕的話。”

“所以你是想讓我到你們這裏來工作？”冉聞寧聽完反倒有些期待了，從天而降的工作，而且那麽特別。

“差不多就是這意思，不過我們這行不算輕松，一晚上腦力消耗挺大，還要擔驚受怕的。不過你放心，工資待遇很好。”

“待遇如何？”冉聞寧好奇問。

天哥知道冉聞寧上鉤了，邪魅一笑說道：“五險有的，基礎工資八千，包吃住，有員工宿舍，食堂醫院活動設施一應俱全，工作時間根據安排來定，一個月不超過十五天，以上，我說的是實習生的待遇。”

冉聞寧要不是還有點理智，都想直接應了。主要是他還是察覺到了有點奇怪，食堂活動設施正常，這公司怎麽還要配個醫院呢，那個不超過十五天也實在很值得懷疑。

“那請問這個工作有什麽危險麽？”冉聞寧問道。

天哥這下倒是沈默了會兒，說：“危險有，但是現在已經降低很多了，不過你如果想幹這行，也應該讓你知道，你最可能遇到的危險是迷失於夢境，甚至也可能更加危險。”

“迷失？”冉聞寧有點迷惑。

“對，就是在夢境裏醒不來，相當於植物人，但是意識可能已經……”天哥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這次，換成冉聞寧沈默了。他是料想這種工作是沒那麽簡單的，一個不知道怎麽產生的，超越認知的夢境，雖然是意識領域，但意識也是可以被傷害的。他想到母親了，走之前那段時間，她的精神狀態極其差。

如果接受了這份工作，其實冉聞寧相當於要做好犧牲的準備了，讓那些誤入的人正常醒來，而自己在長久的夢境中卻隨時會遭遇不測。

“我需要考慮一下。”冉聞寧對天哥說道。

“行，今天有點晚了，你要是不方便，可以住這裏一晚，等會兒我帶你去吃個飯。”天哥說。

冉聞寧一看時間，已經七點多了，回去的確有點遲了，明天下午還有個公司的面試等著他。思來想去，他決定在天哥這裏住一晚，有些事情，他需要更多的接觸與考慮。

“你今晚不用去夢境麽？”冉聞寧問道。

“今天不用，輪班的。”天哥帶著冉聞寧去了食堂。那是一個三層的食堂，面積挺大，中餐西餐一應俱全，還有日式料理，泰國菜等等，總之看得出來，就夥食待遇來說，的確是不錯了。

“你不是說這行缺人麽，這食堂還建那麽大？”冉聞寧隨口說。

天哥給冉聞寧選了個菜單，說道：“缺的是進入夢境的人，這其他還有後勤、行政、醫療、研究等等的人，當然得建的大點。”

“那看來背後是有大力資助的。”冉聞寧挑好菜單說。

“對，可惜不能明面上做，來這工作的人都要簽保密協議。”天哥回覆。

冉聞寧倒是理解，要是這種東西的存在人盡皆知，那不知道得引起多大的暴動。“話說，如果我拒絕了這份工作，但是我知道你們的存在，這要緊麽？”

“你放心吧，我們有法子處理。”天哥喝了口飲料說。

等吃完晚飯，天哥把冉聞寧送到住的地方，冉聞寧才記起問了一下那個少年的情況：“那個夢裏的少年也被邀請了麽？”

“嗯，他挺強的。”

“可他感覺年紀還不大。”冉聞寧說。

天哥望著冉聞寧，臉上泛上一層無奈，說道：“是啊，他還挺年輕。”

冉聞寧知道再追問下去可能也是個死胡同了，便沒再問。天哥告別冉聞寧，說自己的宿舍並不在這塊，讓他早點休息，也別想太多。

冉聞寧拿著臨時的房卡，進入宿舍。宿舍格局和酒店差不多，冉聞寧原本還以為宿舍會有點寒酸，結果倒是挺好的，也不知道正式員工的宿舍如何。

他躺在床上思考夢境的事情，發現這就和現實世界總會有火災，而消防員總是要冒著危險去救人一樣。

要救的人處於危險中，那麽施救的人必然也要承擔同樣的危險。另一方面，冉聞寧並不是無家可歸，他還有親人，雖然是重組的，但也好歹是個家，讓他有個掛念。

想了半天，冉聞寧覺得自己並不是個大義的人，犧牲自己他倒是無所謂，但重點是自己沒了以後，自己的朋友家人會多麽傷心。就像他母親剛剛離開他那段時間，他幾乎整天茶飯不思，就只會看著一個地方發呆。

於是冉聞寧一個晚上便想好了，決定要拒絕這份工作，第二天起了個大早，打算去找天哥說明想法，結果出門就看到天哥在樓下等他了。

“我想你昨晚應該想了挺多，估計今天會起得很早。”天哥對冉聞寧解釋道。

冉聞寧想了想，還是說：“算是吧，天哥，我想問你當初是怎麽進入這行的？”

“我嘛，我之前是當兵的，後來不知道怎麽的，就把我分配到這裏了。”天哥笑著說道。

冉聞寧甚至從他臉上看到了一種自豪，仿佛這種夢境對他來說，還是一種榮譽。

天哥繼續解釋：“我看到那些人醒來，第二天又能正正常常生活，就覺得自己做的事很有意義。”

冉聞寧笑笑不說話，但看天哥倒是敬佩了許多，另一方面又有點覺得自己等會兒拒絕的話有點難以說出來。

但總歸有些事還是要來的，冉聞寧在吃完早飯後，向天哥說明了自己的想法，表示自己並不想接受這份工作。天哥笑笑表示理解，對冉聞寧說道：“你今天還有什麽急事嗎？”

聽他這麽一說，冉聞寧記起：“我下午還有個公司的面試，就是那種普通職員的。”

“行，那得抓緊一下時間，你既然拒絕，就要走一下程序，規定上是不能離開後再回來這裏處理的。”天哥說道。

冉聞寧便跟著天哥急匆匆走程序去了。原本冉聞寧以為天哥是要他簽什麽保密協議，結果天哥直接帶他去了醫院。其實這醫院不說是醫院真沒人知道是醫院，至少從外表來看它就是普通的辦公樓。

在醫院裏，冉聞寧填寫了一些自己的個人信息，然後簽署了一些文件，接著便和天哥一同走進了一個科室。這是什麽科室冉聞寧不太清楚，這醫院的科室劃分並不太像普通的醫院。

那科室的醫生，冉聞寧倒是熟悉，就是一開始和天哥走一起的女人，天哥喊她小紅，在這裏天哥讓他稱呼那醫生為陳醫生。

陳醫生給了他一些粉末，讓他拿在手裏，告訴他等會兒要進入一個特殊夢境，那個夢境有著比較特別的作用，天哥會和他一起進去，進去後聽天哥的指示就好了。接著，冉聞寧便被麻醉了，很快入眠。

冉聞寧進入這個夢境的時候，其實是有點沒反應過來的。怎麽說呢，他還以為他入眠了自己經常做的那個水域的夢，只不過這個夢境有點不一樣。

冉聞寧自己的夢是白天陰天，但這裏是黑夜晴天，而且這裏沒有薄薄的霧氣，他甚至能看到頭頂那輪漂亮的上弦月。

冉聞寧讓自己雙腳一半沈在水中，腳背露出水面。他在自己的兩米處看到了天哥，問道：“你怎麽做到踩在水上的？”

天哥楞了一下，說：“因為這水就那麽淺啊。”

冉聞寧這時思緒有點深沈了，就沒有擺出什麽太大表情，回了個“對哦”。其實冉聞寧分明能感覺到，這水沒那麽淺，他甚至可以像在自己那個夢中那樣沈入水底。

一旁的天哥已經開始說明了：“這個夢境可以讓人忘記特殊夢境的記憶，還能減少以後進入的可能性，所以讓你進來。順帶和你說一下，你手裏那個粉末是這個夢境的信物，你把它用意識燒了，就可以了。”

“好的，我明白了，其實我要和你說一件事。早上我是騙你的，我怕我拒絕你們後，你們對我做出什麽非人道的事情。所以才特地說錯試探一下，不過我現在放心了。”冉聞寧面無表情地說完這段話。

天哥再次楞了一下：“啊？”

冉聞寧擺正表情，說道：“所以我決定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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