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裏的冷月，在床上輾轉難眠。白天的事，還那樣清晰的浮現在眼前，是那樣的決絕、冰冷。睡不著的冷月從床上坐了起來，背靠在角落裏，拽過被子緊緊抱在懷裏。

這一夜，可以任由著自己大肆的哭泣。

這一夜，可以有無數的黑暗向自己襲來。

這一夜，可以讓自己墜入無盡的深淵。

因為，這一夜裏，再也不會有人跑來看自己被子是否蓋好；這一夜後，再也不會有人在那後山楓樹下，彈琴飲酒；這一夜後，也許再也不會有人罵自己武功不好好練習了。

第二天一大早，雲曄就如約而至的敲響了冷月的大門，冷月聽著那聲音驚得一抖。該來的,還是未能躲過，想逃走的,總會在某個路口還會讓你遇見。

“你既然不願見我，那便是選擇他了。我走了，你自己保重。”

“五哥！”冷月鞋子也顧不上傳，立馬跑出來抱住人。“五哥你別走，好不好。昨晚月兒哭著哭著就睡著了，夢裏有兩條很長很兇的蛇一直追著我，我沒跑多遠就摔倒了。再後來，那兩條蛇就自己打起來。我怕，五哥你告訴我，你和師父之間，就像是我做的夢，都是假的，對不對？”

雲曄看著人眼圈紅腫，恐怕也是一晚未怎麽休息，心下不忍。“九兒，跟我走吧。隱寒真的不是你該選擇的人，我不想看到你將來後悔。”

冷月松開抱住人的手，看著雲曄問。“五哥這話……是什麽意思。”

雲曄帶著譏諷的意味回答。“我就猜到隱寒是不會告訴你這些。若要從頭說起，恐怕就要從那九州開始了。”

“什麽九州，師父怎麽會跟他們扯上關系？”冷月疑惑的問。

“看來，你真決定好了，不然你不會和我說這些。”

雲曄嗤笑自己太傻，原來這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廂情願。還以為這麽多年的相處，總能跟著自己離開這個地方。說什麽要如我與三哥一樣，我肯為了三哥離開這裏，你卻為了他，而放棄我。終究，你不能成為我與三哥……

冷月一想到抉擇，就不敢擡頭看人表情，也不敢去看人眼神。自己怕，只要那一看，就恨不得殺了自己。“我……答應過師父，這輩子，除非他不要這徒弟了，否則，我絕不會棄他而去。”

“九兒，我希望你能永遠保持你這份天真無邪。這個江湖有太多是非變數，是你還來不及去阻止的，你要好好的，好好的……”雲曄笑著替人拂去臉上的淚。

以後再也不會說你是哭不完的淚人了。

“五哥，你別走……”冷月看著那腳尖慢慢從視線中移開，聽著那腳步聲離自己越來越遠。蹲下身子，抱著自己大哭起來。

“為什麽要丟下我，難道你不知道，在這裏，我除了師父，就只剩你一個可以依靠的親人了嗎？你說你不是逼我，可你寧願選擇離開淩煙，也不願意為我而留下，哪怕看我傷心難過，你也如此決絕。”

雲曄扛著自己包袱去向隱寒辭行。沒有後悔，沒有任何的遲疑。

這裏，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九兒了。

“九兒，別哭……即便我走了，也並不是永遠的離開你。北漠大陸，十域江湖，我們總還有機會見面的。三哥去了暗影，我也曾許諾過他，要追隨著他一輩子。此生，我雲曄生氣時對任何人說的話，都是當真的，唯有對三哥，才有“氣急而至”這四個字。也希望你真的永遠不會後悔，你今日的決定，而我雲曄也再不會教任何一個人人一招一式的武功了……”

很快，雲曄離開淩煙的消息傳遍了整個谷中。夏羽軒急急忙忙跑到冷月的住處，沒想到跑進院裏，看見冷月就坐在那門檻上，抱著自己默不作聲的流著淚。衣衫單薄，頭發披散著不顧。

夏羽軒走過去沒有直接叫冷月，而是繞過人從屋裏拿來外衫給人披上。近看下才發現，那雙眼睛又腫又黑。皺著眉頭的暗罵人，一點也不知道愛惜自己。

“小九……小十二也跟著雲曄走了。”

冷月猛然擡頭看人。

夏羽軒心也揪著。“小九，你要不去休息一下？”

“為什麽？為什麽他們要這樣對師父？到底是什麽事，非得要用離開才能解決！”冷月壓抑了幾個時辰的情緒，終於在此刻都爆發出來。所有的支撐都在夏羽軒的懷裏頃刻倒塌。

夏羽軒搖頭。

人啊，就是這樣。一個人面對分離的時候，可以無堅不摧。一旦有人安慰，或者有了懷抱時，就變得不堪一擊了。

夏羽軒輕輕拍撫著冷月的後背。“小九，你別難過了。到底是怎麽回事。難道你早就知道了他們要離開？”

“我知道，昨日五哥突然來找我，讓我在他與師父之間做個抉擇。選擇他就與他一起離開這裏，選擇師父，從此我們就是陌路之人。”冷月一點也不想去回憶昨天，這種失去的痛苦，經歷一次就已經足以難忘。

也許，生離與死別，最大的區別就是，一個只能用念念不忘，一個只能用冷眼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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