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不都是冷的嗎？可這一夜，冷月覺得特別暖和。

是不是只要人的心裏有了盼頭，知道願望就快實現，所有的淒冷，就不值一提了？冷月踱步，守在窗前，看著那一點點暗淡下去的光，心裏特別的高興。手上的那塊紅色鵝卵石，已經被自己握得滾燙。最初來到這裏時，自己常常將它拽緊在手心。後來，一次又一次的無果，這份期待才被壓抑了下來。

淩煙谷，很美……

師父，很好……

但，我必須去！

夜，你終於到來了。

“小九！”

黑壓壓的大石後面，稀稀疏疏的傳出動靜。冷月尋著那聲源看去，只見兩個黑影在眼前慢慢清晰起來。

“七師兄，你怎麽把十二也帶來了！”冷月著實一驚，而後便覺氣大。

昨天與自己分析了一堆，加起來無非就是“非常危險”四個字，今天怎麽就自己犯上糊塗。

夏羽軒一臉的委屈無奈。“我來的時候被羽寒瞧見了，非鬧著要一起去。我想多一個人也好，一會可以讓他在外面替我們報信。”

“不行！暗影是什麽地方，七師兄不用我說你也知道。救人原本就是我一個人的事，跟你們都沒有關系，我是不會讓十二跟著一起去的。”

夏羽軒腹謗：早知你是如此想法，所以啰，我提前半個時辰在這裏等著，剛好讓我趕上。

“小九，你先別激動。我的意思不是讓十二跟著去冒險，是讓他在暗影外圍等著我們。倘若我們真的不能出來，也好有個人回來送信。”

冷月搖頭，這個七師兄從來都是認定了就不放手，沒辦法了，只好……

“好了，七師兄。你不同意，我也不同意，我們再爭下去怕是誰也走不了。今晚還是先取消行動，等明天我們……”

正說著，突然，冷月面色一改，後退兩步彎腰行禮。“師……師父。”

夏羽軒與陳羽寒兩人同時背後一涼，雙雙轉身後看。“師父？！哪……裏”

夏羽軒與陳羽寒兩人還沒等看清真假，便被冷月用迷香散放倒在地。

冷月蹲下身子，一個一個的將人扶到石山的後面靠坐著。

“對不起，七師兄。我原本想提前走，就是不想連累你們。這些迷香散，原本是打算用來對付暗影的人，沒想到會提前在淩煙谷中對你們用上了。十二才來淩煙幾年，又無人細心指導，功力與心智根本就不適合出谷，七師兄怎麽舍得讓他去冒險。”

說著說著，輕輕嘆出一口氣，眼睛裏的淚水，已經讓這個漆黑的夜更加模糊不堪。“我記得，有一年，我們三個偷了五哥的酒喝，酒意正興，於是跑到師父院裏去玩。玩著玩著，我就與十二爭執了起來，結果惹得師父大怒，一氣之下，便罰了我們三個跪在院裏。沒過多久，烈日紅火就變成了大雨傾盆。師兄弟們一個個去師父那裏替我們求情，最後是去一個被師父罰一個，跪了一院子的人。一排排的，那氣勢，那場面，竟頗有幾分豪情壯志在裏面了。就在我們都快要撐不住的時候，還是三師兄與五哥一起說服了師父。也是從那以後，我就再也不敢和你們一起鬧了。”

這一切現在談起，恍若昨日才發生一般，冷月拭去臉頰上的淚水繼續說道。“很好玩吧？等小九……”說道這裏，自己都不經冷笑一聲的嘲笑自己在說傻話。

“七師兄、十二，或許你們不用等我了。這一去，恐怕小九是再也回不來了吧。”紅著眼，抖著手，緩緩從懷裏掏出早就準備好的信，塞到夏羽軒手裏。“你們……保重。”

是什麽能讓一個人連死都不用怕，是什麽能支撐著一個人行走在無光的夜裏。曾幾何時，一個連蜘蛛、毛毛中都懼怕的人，如今竟也敢獨自一人穿梭在瘴氣毒草之中。是信念，也是執念。人會因為信念而變得強大，也會因信念變得癡傻。冷月，不怕，只是有些不舍……舍不下這裏的人，舍不下這裏的山山水水。冷月現在懂到了，什麽叫“徘徊”，什麽叫“念舊”，如若沒有親身經歷，又豈會體驗到其中的感情。

冷月走在那狹小的路上，一會覺得左邊站著師父，像在跟自己說話；一會右邊站著五哥，像是在罵自己沖動；一會兒前面又站著三師兄，正在風雨中耍弄他的□□；一會又冒出個大師兄，正拿著米糕要給自己……那些身影勾勒的輪廓清晰入眸，踏腳出去偏又消失不見。冷月突然就忍不住抽泣起來，心空蕩，眼婆沙，想要留下點什麽，卻只能是一個僵硬的笑。

或許……或許，這是最後一次在這裏擡頭看淩煙了。這裏的人是那麽的讓人懷戀，這裏的一顰一笑都是如此的扣人心弦。

“走吧！別再看了！”這大概是冷月對自己唯一能說的一句話了。

白日，雲又白又薄，到了夜晚，連它都跟著暗淡下來，變成黑黑的幾朵擋在月光之下。當黑雲退卻，月色漸明，一個矯捷的身影在空中快速的移動著。乍一看，還會生出幾分唯美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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