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關燈
江文洛小腿被人從後面抓住了,從褲子上傳來濕漉漉的感覺。

他頭皮瞬間炸開,脖頸完全僵硬,冰涼的感覺從他身後傳來,立刻轉過頭去的時候,江文洛看見那個剛剛站在他抽屜外面的男孩正仰著頭,直勾勾地盯著他瞧。

他的臉竟然缺失了一大部分,露出了紅色的牙齦,顯得無比驚悚。

江文洛喪失了瞬間反應的能力。

“捉、到、你、了——”男孩僵硬地牽起兩側嘴角,沖著江文洛突兀地歪頭。

江文洛呼吸停止,雙手握著刀柄,直接狠狠地往下刺去。男孩的手上立刻出現一個洞,可是卻沒血流出來,身體像是稻草做成的,插進去的時候沒有任何阻礙。

他嘴裏反反覆覆地重覆,“捉到你了——”

“捉到你了!”

江文洛幾乎要刺斷男孩的手腕,可是他的小腿仍然被男孩緊緊抓著,上面皮膚強烈的刺痛,這個怪物手掌上帶著細細密密的尖鉤,已經完全刺進了他的肉裏。

輕而易舉地將他的肉翻出來。

簡直就是酷刑。

江文洛毫不懷疑,不需要多長時間,他就會被這個男孩活活剝掉一層皮!

他忍著痛,果斷地擡起另外一只腳,狠狠地往男孩心口踹去,這個怪物就像一樁草紮人,隨著江文洛踹他的動作往後搖擺,不倒翁一樣地“梆、梆”撞著墻。

每次碰到墻壁,他都會有半秒鐘的停頓。江文洛抓住機會掙脫他,小孩的手臂也完全被江文洛刺穿,傷口觸目驚心,豁出了一個大洞來,能從上面看見他腳下的布娃娃。

這個孩子被激怒了,立刻沖著江文洛追,血玩偶在地上拖出了一道明顯的軌跡。

而且在幾分鐘之間,男孩就改變了策略,放棄了徒手扒到江文洛皮的動作,轉而將五指並攏,一次又一次地猛力往江文洛腹部刺去。

江文洛咬著牙往前跑,轉頭看見男孩蓄力要往他的肚子刺,指甲比匕首更鋒利。他毫不懷疑男孩的這只手,能夠輕而易舉地穿過他的身體!

他的身體很矮,但是移動速度卻非常快,像球在地上高速滾動,江文洛本來領先他半步,卻在幾次呼吸之間就被他追上。此時他的的面皮已經一塊一塊地從他臉上掉落下來,潔白的地上留下了一連串他自己的血腳印。

這是江文洛一生之中,離死亡最近的時刻。

他此時身體已經顯現出明顯的疲感,男孩的腦袋還在慢慢往他這邊轉,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江文洛的側臉,此時此刻裏面的黑色瞳仁早已消失,露出完整的眼白。他吊著唇角,低下頭,又露出了一個很大的笑容,三歲男孩笑起來本來應該天真無邪,他卻帶著森森鬼氣。

腦袋已經旋轉了九十度。

江文洛躲避地很快,他將自己的嘴唇咬破,嘴裏都是血腥味,手臂已經出現了密密麻麻的抓傷,裏面泛出來強烈的癢意,讓他在奔跑之中,也想死命地抓一抓。

連骨頭縫都是癢的。

好像有很多小小的蟲子從他血液裏繁殖出來,在啃噬他的手臂。

男孩的血有問題。

江文洛已經感覺到自己越跑越慢了,眼前甚至出現幻覺。

他好像又看見了梁耀文。

停屍室的白光那個人修長的身影映在墻上,將他的身體拉到很長,那股會令江文洛安心的味道又再次出現,在一瞬間濃郁了起來,正在慢慢地包裹住江文洛。

“江文洛、江文洛。”

江文洛好像聽見梁耀文的聲音。他的臉頰潮紅,全身的血液沸騰起來了一眼,灼燒著他的身體與理智。

江文洛喃喃回應:“梁耀文……”

——墻壁在動。

江文洛忽然意識到了這一點,整間地下室……好像是個巨大活物。

上面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墻上出現了一條由黏液組成的箭頭。

江文洛心頭湧現出狂喜,如同劫後重生,然而拐角裏面赫然是一條死胡同,角落便只有一個廁所。

走進去必死無疑!

身後冰涼的氣息頓時湧出,還帶著強烈的屍體臭味,張佩的嘴已經裂到了耳側,在一瞬間之內就沖到了江文洛的面前,仰起頭的時候,伸出了長長的舌頭——

上面布滿了倒刺,上下兩排牙完全被血染紅,血腥味極為刺鼻。江文洛被拽得彎下腰去,小男孩簡直是要把他整顆頭完全咬下去!

江文洛沖著男孩的腦門就狠狠一撞。

男孩頓時發出憤怒的叫喊。

——就是現在。

江文洛轉身沖進了廁所裏面,死死地背靠著門。

小孩一次又一次地用身體撞擊著門,正中間的門板已經發生了明顯碎裂。

最多再撐五秒,男孩就會撞破這個門,用一百種方法殺死他。

江文洛閉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息。

“滴答。”

這時,一滴黏液落在江文洛的額頭上,冰冰涼涼的。

江文洛茫然地擡起頭,這才發現洗手間的天花板上全都是濕的——梁耀文身上的味道就是從這種黏液中傳出來的。

“是你在麽?”他心中突然湧現起一個荒謬的想法。

黏液越來越多,將江文洛的頭發打濕,又順著他的臉頰慢慢往下流淌。

漸漸的液體變得溫熱起來,他們在江文洛的身上游走,像是一個個小觸須,包裹住江文洛的全身,如同一個懷抱。

江文洛感覺四周都靜下來了,外面的怪物還在繼續撞門,他的註意力卻完全被吸引住,只呆呆地將雙手並攏,小心翼翼地承接著從天花板上掉下來的液體,神態近乎虔誠地著看它們。

這種黏液……好像有生命一般。

“梁耀文,是你對不對?”江文洛輕輕問道。

門板碎裂。

江文洛往前走了一步,轉過身看著張佩。

外面的張佩陰沈著臉往裏走。

——那些液體好像將兩個空間隔絕開了。

江文洛慢慢往後退,進入到了一個開著門的隔間裏,聽見了男孩緩緩拖著娃娃,進來檢查的聲音。

明明江文洛就站在男孩身後,他卻一無所覺。

江文洛這時在有餘力仔細觀察著男孩的樣子。

他穿著一件藍色的病號服,手裏的拖著女孩形狀的人偶布娃娃,走路的姿勢有點不穩,拖著一只腳,肩膀左右搖擺,臉部已經出現了明顯的腐爛跡象。

“跟病例單上的女孩五官好像,是孿生兄妹麽?那麽張佩到底是誰?”

十次呼吸之後,男孩放棄尋找,轉身離開。

暫時安全了。

痛感頓時鋪天蓋地,江文洛感覺渾身的骨頭像被人砸碎,腦袋又很沈,他靠在墻上,咬著牙將自己的褲子往上卷。只見,他的單條小腿皮肉已經完全翻開。

江文洛臉色慘白,大滴大滴的冷汗滾落。

這時黏液敷在了他的傷口處。

明明已經遍體鱗傷,差一點點就死了,江文洛卻像小孩一樣地蹲坐在了地上,用手指戳戳自己的迅速愈合的傷痕。

“梁耀文。”他的樣子簡直像是個發了癡癥的精神病人,看著一滴水自言自語,“是你救了我吧。”他看起來溫柔極了,在陰暗的廁所裏,露出了只對著情人展現出來的情態,整個人一下子活起來了一般。

而在他話音落地的一瞬間,這些黏液竟然纏在了江文洛的手指上。

江文洛動都不敢動,生怕把這東西嚇走了,自己一個人只知道傻笑。

“我就知道是你。”江文洛說,“下輩子我都忘不了你身上的味道。”

“你在哪呢?”他站起來,四處打量這間破舊的衛生間,“出來啊。”

墻皮上被泡出了一個一個的水圈,角落裏生長著青色的黴斑,連便池裏面都有尿漬。

江文洛最愛幹凈的人,現在卻什麽都不嫌了,用手將工具間的拖把掃把撥開,一寸一寸地翻找梁耀文的蹤跡。

但是一無所獲。

外面的男孩繼續唱著那首童謠,“我的媽媽殺了我/我的爸爸吃了我。”

“我的兄弟姐妹坐在鏡子裏/撿起我的骨頭/埋了它們——”

他的所有情緒消散,歌聲聽上去無憂無慮。

停屍室傳來了關門的聲音,他走回了家。

江文洛在原地裏面站了很久,任憑他怎麽叫,都沒“東西”再來回應他。

他從下水管的位置發現了一團被撕碎的紙。

□□洛坐在地上,將碎紙片一個一個地拼起來,發現上面畫著一個小女孩。她梳著兩個小辮子,黑色的蠟筆畫出了眼睛,連眼仁都沒有。

癟到了大半的腦袋,正對著剩餘幾個家人的位置轉過頭。

那麽這張紙應該是記錄著一家四口各自的死因。

“爸爸被砍掉了脖子,媽媽割腕自殺,哥哥的心臟被人刺穿,女孩被人用重物砸癟了頭。”

“有人殺了這一家四口麽……?”

不對。

根據停屍室門口的“日記”記錄,他們四個人的死亡存在著先後順序。

一雙兒女中的一人,是第一個死掉的。

江文洛將紙片揣進褲子口袋裏,還想要跟“梁耀文”說幾句話,卻見到墻壁上出現了一個隱隱痕跡。

“離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