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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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拾恩出發以後, 遲墨染一邊專心修煉,一邊在休息時刻拾起了季拾恩之前在做的事情。

這是一個死循環,在沒有心境問題的約束下,他的晉升速度本就已經是超常的快,究竟還能再快多少,完全取決於他手頭資源的多少,而與此同時, 遲墨染不斷變強,有一部分原因也是為了獲取更多的資源。

好在晉升到結丹以後,遲墨染就具備了越級煉制高等級靈器和符箓的基本能力, 再加上一些特殊的輔助手段,可以越階煉制出一些好東西了。

——以修真界的東西直接交換靈石和其他,省去中間兌換凡人金錢的步驟,這樣效率會高很多。

短短三個月的時間, 遲墨染就順利晉升到了結丹中期,除此之外, 有一搭沒一搭的還積攢了一批成品。

遲墨染覺得一來一往的聯系太過麻煩,幹脆帶上東西,直奔白擅青和夏衡演的洞府。

而白擅青和夏衡演兩個人看到遲墨染的第一眼就被他的修為給驚呆了。

能不驚訝嗎,上次見面的時候, 遲墨染還只是一個練氣境界的修真界“小萌新”呢,現如今雖然離大佬還有段距離,但是卻也已經很不差了,可是這才過去了多久?

——拼死拼活好多年, 才終於抵達結丹中期修為的兩人看著遲墨染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雖然嘴上不說,但他們其實暗地裏都很以自身境界為傲,畢竟就連一些傳承多年的修真世家的家主,也不過就是元嬰左右的修為,比如房家家主就是個元嬰初期巔峰,這還是有大能坐鎮的家族,像是其他二三流的,那就更不用提了,家主還未必有他們來的厲害。

自身修為,就是他們敢於單獨兩個修士撐起一家店鋪數百年,不怕被別人找麻煩的依仗。結果現在,就在他們面前,遲道友就親自上演了一把逆襲傳奇。

不過遲墨染不主動提起,他們也就不主動詢問,畢竟他們心中明白遲墨染和季拾恩的背景頗深,或許人家就是有這種秘法也說不定,積攢多年,然後一飛沖天?……總感覺下次再見面的時候,遲道友肯定又會給他們一個巨大的驚喜。

收回發散的心思,白擅青和夏衡演把重點放在了遲墨染獨身一人而來上面。

“咦,季拾恩呢?他沒來嗎?”

“他在閉關呢。”遲墨染笑笑。

白擅青和夏衡演聞言皺皺眉頭,不是他們不了解季拾恩,事實上,正是因為在相處中,除了一些私事以外他們太過了解季拾恩的緣故,他們才明白,遲道友在犬妖的心中,絕對比修為高得多,他寧願平緩的晉升,也不會舍得拋下遲道友獨自閉關的。

現在這種情況……太怪異了。

而在得知遲墨染的來意以後,白擅青和夏衡演心中古怪更甚。他們小心翼翼的詢問了一下遲墨染手頭“貨物”的數量,然後張口結舌,連連拒絕。

“這麽多?如果不是知道遲道友你不會騙我們,我們都要以為這是說著玩的。”夏衡演眼睛瞪得圓圓的,看著遲墨染仿佛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白擅青顯得鎮定一點,皺眉開口道:“這樣不行,之前季拾恩送過來寄賣的靈器就已經超乎尋常的多,我們不得不對外宣稱這是季大師之前多年的積累,只是此刻拿出來了而已,就這樣,在煉器界還掀起了一陣陣波瀾,引得不少修士哄搶。”

“我本來以為那就是極限,結果現在,你們又拿出了那麽多東西……”

白擅青湊過去,摸了摸被遲墨染像擺攤一樣隨便放在桌子上的一堆東西,覺得自己都為這些東西不值,它們每一樣按價值本都應該珍重的放在玉盒中,被人小心翼翼的收藏,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看起來像是買三送二,買五送三的大促銷。

“這應該不是季拾恩的手筆……相處多年,他的手法我們都很熟悉了。”白擅青拿起一柄飛劍仔細查看。

“對,這是我煉制的……嗯,是不好嗎?”遲墨染皺皺眉,不是很有信心。就算自己手法比季拾恩更純熟,對煉器的理解也更加透徹,奈何犬妖如今的修為比他高太多,他輕輕松松就能完成的東西,換成自己就要十分專註,還要運用一些額外手段。從本心來說,喵仙對自己拿出來的這些東西,並不滿意。

“不,沒有不好……這和季拾恩所出的東西是兩種感覺。”白擅青趕緊搖頭,“事實上這種品相已經太過出挑了,要拿出去賣的話必須處理一下才行——遲道友你知道的,季拾恩每次煉器完都要特意降低品質的那個步驟。還有這些符箓和陣盤也是,拿出去不知道要被多少符修爭搶。”

“我的意思是,這些東西當然可以拿出去交易,但是絕不能一下子拿出去那麽多,而是偶爾拿出去一兩件,長年累月沒有那麽紮眼的銷售出去。”

遲墨染遺憾的搖頭:“可我們等不起。”

“但這樣真的不行……之前我們所說的那個‘多年珍藏’的借口,現在不能再用了。誰都知道對於‘正常煉器師’而言,煉制一件上品靈器有多麽不易,怎麽可能像是這樣如同披發市場一樣大批量流出。如果真的這樣上品靈器滿天飛,根本就掩飾不過去,任誰都會知道不對的,你們不怕暴露自己嗎?”

情急之下,白擅青和夏衡演甚至透露了他們已經知道季拾恩和遲墨染身份不一般的事情。這本是一種無言的默契,貿然打破,反倒不美。

“暴露也來不及了,我們沒有別的辦法。”遲墨染搖搖頭,繼而又笑了起來,“謝謝你們的關心,我知道你們是真的為了我和季拾恩好。放心,就算被發現了異常,我們也是有能力應對的。”

現在已經不是他最虛弱無力的那段時間了,再加上季拾恩,自大一點來說,在整個修真界,他們不會懼怕任何人或物……除了世界。

“事情很嚴重嗎?”白擅青沒頭沒尾的突然問上這一句,迎著遲墨染的目光,他頓了一下,“不要再假裝若無其事了,我們都明白,你們肯定是遇上麻煩了。”

“我們不問具體發生了什麽,我們就只想知道,事態是不是真的很緊急很嚴重。”

遲墨染沈默了一下,終於開口,沒有否認:“對,非常迫切,也非常嚴重。”

迫切到他一想到啟動陣法需要的靈力和資源就讓他頭大,還嚴重到修真界的興亡都在此一搏。

“好,那我們幫你。”

遲墨染楞住了:“嗯?”

“其實上次我們就商量過,如果你們真的遇到了麻煩的話,我們要怎麽做。”夏衡演尷尬的嘿嘿一笑,“我們知道你們不想說,所以……你們要是不再表現的急需靈石,狀況已經過去的話,我們就假裝沒有察覺過這件事,但如果你們還是需要的話,那我們也不能繼續假裝不知。”

白擅青接著開口:“這些東西我們會幫你們賣掉,也會盡最大可能在買家面前幫你們減少麻煩……除此之外,這是我們這些年來的小金庫,我知道距離你們所需的數量可能還是不夠,但你們先拿去應應急。再不行,我們還有其他的身家也可以折現,比如青演。”

一邊說著,白擅青一邊拿出幾個儲物袋。

“你們不用這樣……”遲墨染趕緊制止。

“可我們是朋友,互幫互助不是正常的嗎。”

“還是遲道友你打心底並不認為我們是朋友?”不知道是不是和白擅青相處的久了,原本爽朗天然的夏衡演說起話來也讓人無法拒絕。

“這些身外之物不算什麽,只要我們還在,青演就還在。再說了,我們又不是沒有要求,無商不奸,這樣遲道友你們倆後半輩子都是我們青演的人啦,別想跑的。”白擅青明白一無所求的話,遲墨染或許真的不會答應,幹脆半開玩笑似的提出了要求。

“……好的,不跑。”遲墨染鄭重的看著他們,不像是接話一個玩笑,而是認真的許諾。

——而喵仙認真允諾的事情,就從來沒有毀約的。

……至於後來白擅青發現這隨口一說居然有多劃算,簡直相當於抱了金山、銀山回家,那就是後話了。

回到家中以後,打定主意繼續修煉的遲墨染專心了一會兒,忍不住有點走神。

也是奇怪,之前那麽多年他都是自己一個人住在這裏,每每回來也並不覺得冷清,反倒怡然自得,可是現在……之前安靜當個美宅喵的時候不覺得,出去一趟再回來,就覺得安靜無聲的家中竟然讓他有些失落。

遲墨染發現自己有點想犬妖了。但這感覺並不壞。

而據報道,S省郊外地區這幾天反常的一直陰雨綿綿……按照區位推算一下,應該就是犬妖閉關的那裏,他應該也快回來了吧?

——把突破的異象努力壓制到這種不紮眼的程度,也真是難為他了。

……

在遲墨染離開以後,白擅青和夏衡演一合計,幹脆就跟以前的回頭客們發了傳訊,告訴他們本店最近又新上了一批好東西,如果有需要的話,不妨來看看。這很快就引了不少人過來,蓋因常在青演買東西的老顧客們都知道兩位掌櫃的從來不瞎吹噓自己的東西,眼界又奇高無比,能讓他們特意花費功夫說一聲,那肯定是來了好東西無疑。

而平時沒事就喜歡上青演逛逛的修士們則是更直接的發現了這件事,對著這一批上品靈器愛不釋手不說,還發現青演這次又豐富了貨品種類,擺上了之前他們根本沒賣過的符箓等東西。

有本來是想要買靈器的符修立刻就被吸引住了,可雖然本能的覺得這應該都是好東西,卻又看不清這些東西的深淺,幹脆跑回家,連哄帶騙的請上自家長輩過來鑒定一番。

小符修的這位長輩果然非常識貨,來了青演以後,望著精心布置的貨架,眼睛簡直閃閃發光,只覺得滿眼都是好東西……他倒不是催促小符修趕緊買買買了,而是在自家小輩委屈巴巴的眼神中,豪邁出手,大包小包的自己掃蕩走了不少,弄得年輕修士只能揀著被他挑剩的,郁悶的臉上滿是懊惱。

“嗨,小侄子你別這麽沮喪……”等結完賬東西都拿到手裏了,對方心滿意足之餘終於也反應過來自己做得是有些不厚道了,於是趕緊開口安慰,“我的就是你的,你還不信叔叔嗎?回去你挑幾個好的,我給你留著。你現在修為不高,拿著這些也沒什麽用,倒是我正好可以研究研究人家的畫法和紋路,算是暫時寄放在我這裏?這樣一算你還省了買東西的靈石呢,肯定不讓你吃虧……你回去可千萬別給你爹娘告狀啊!”

等哄完了侄子,對方看著面帶笑意註視著他們的白擅青和夏衡演,再厚的臉皮也忍不住臉一紅,趕緊轉移話題道:“敢問兩位掌櫃,這些東西又是出自哪位大師之手?”

他在這些東西上眼光一向毒辣,要不然小侄子也不會非拖著他來……自然瞧得出,這些靈器不像是之前總是坐鎮青演的那位季大師的手筆。再加上這些符箓……從前可沒聽說過季大師還會煉制這個。

難不成這青演又找到了一位新大師?這人脈關系可真是厲害了。當初季大師也是……怎麽這些之前沒來得及在其他地方揚名的厲害人物,總是能被青演給搭上線呢?

白擅青和夏衡演面帶微笑,隨口帶過:“這是季大師的好友,但是為人喜靜,算是個隱修,輕易不拋頭露面……稱他為遲前輩就行。”

對方翻翻白眼,前輩,可不是前輩嘛,能煉制出這樣等級的東西來,肯定是前輩,青演的這兩個人也太小氣,就算知道了前輩是誰,他還能從前輩那裏搶他們貨源不成?他手頭又不做生意……不過也算了,想來就算知道了前輩姓甚名誰,人家也估計瞧不上他這個資質,不會指導或者收下他的。

一時之間,也有不少人都知道了“遲前輩”這個存在。

——事後白擅青和夏衡演兩個人才反應過來,怎麽不知不覺間,他們怎麽就把遲道友弄成了遲前輩呢,明明隨便也按個大師的名頭就行……一時之間,還真分不出和季大師究竟哪個稱呼輩分要更高一些。嗨,不管了,反正這都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

……

S省郊區這個幹旱之地,最近反常的一直在下雨,雖然並不影響正常生活,但是也頗引人驚奇……這凡人們天氣預告會特意提起的事情,修士們卻不會在意,然而就在那裏雨下到最大的那一天,隨著電閃雷鳴,一件讓修士們紛紛驚慌不已的事情發生了。

——非常突兀的,天地間的靈氣開始加速流失。

這已經不是只有高階修士才能感應出的微妙現象,而是任何一個稍微有些修真根基的人都能察覺到的可怕狀況。每一分每一秒,這些靈氣都在不斷減少。然而讓所有修士都摸不著頭腦的重點在於,他們根本找不到造成這種異常的原因是什麽,一切看起來都一如往常。

或許只有終於結束閉關的季拾恩和見到犬妖的遲墨染,能夠大概觸及一部分真相。

事實上,季拾恩此次歸來本是帶了一份驚喜的——多年積累之下,他一旦突破竟然連升兩級,現在已經是分神中期修為,成為本方修真界毫無疑問的第一人。

然而也正是因為如此,這引得世界反彈……就從季拾恩突破的那一瞬間開始,世間的靈氣開始加速消失。這也讓遲墨染和季拾恩心中本該有的驚喜,被沖刷幹凈,只覺得煩悶。

長時間以來,除去遲墨染這種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已經完成晉升過程的老牌大能,修真界新一輩修士的最高修為都不過停留在出竅巔峰期,“世界”也早已習慣這樣對自己毫無威脅力的修士水平,尤其是在那些高階修士隨著時間流逝漸漸隕落,就連最後也是修為最高的遲墨染都跌落修為以後,它就更適應這種局面了,但是現在,突然在這群修士中出現了一個出挑的家夥——有人居然沒有停滯不前,而是邁出去了一步,害怕談不上,但這恐怕讓它感覺不知道有多礙眼。

對此,遲墨染和季拾恩都覺得心中冰涼。可以想見以後只要他們不斷增強實力,世界的舉動也都會變得更加瘋狂,威脅和緊迫感會逼著世界不斷加快自己汲取靈力的速度——盡管現在的速度已經夠快了。

可什麽都不做,任由世界吞噬整個修真界,這也是絕對不可能的——他們不可能放棄變強的行動。

普通人不會察覺到太大的異樣,最多只覺得最近的天氣都不太好,空氣質量變得糟糕,就連剛下完雨的地方,呼吸起來也並不覺得清新舒適,依舊汙濁,隨口抱怨幾句“汙染越來越嚴重了”也就沒什麽了,修士們卻不同,再遲鈍的修士這時也會意識到不對,前所未有的恐慌在整個修真界蔓延。

遲墨染見此,沈默了一會兒,難得有些脆弱,詢問季拾恩:“現在……是不是公開才會比較好。”

既然事情已經這樣,再遮著掩著也沒有什麽意義了,還不如把事情的真相告訴每一個修士,不然還不等世界吞噬光整個修真界的靈氣,修真界自身就要亂起來了。

再者,世界如今是打定主意不會再給他們成長的空間,再拖下去,不等他們準備好,事態只會進一步惡化。反而如果他們不再顧及什麽,直接公布真相以後,修士們也可以貢獻出自己的力量。修為達不到為陣法執筆的程度沒有關系,有可以拿來做陣法基礎的材料就可以,最不濟,靈石總是每個修士身上都常備幾塊的,願意的人也可以拿出來幫忙添磚加瓦。

積少成多,傾整個修真界之力,不信他們不能逆天爭命。

事態變了,遲墨染的思路和心態也隨之改變。之前事態還在可控範圍內時,他想要在不引發修真界動蕩的情況下直接了結此事,之前諸位大能也都是這個態度,但是現如今……只恨他修為盡失。短時間內提升自身能力和積攢所需資源兩件事同時盡心只會顧此失彼,他終歸只能專註一個。

季拾恩看著這樣的喵仙很是心疼,輕柔的抱住他,順了順他的背脊:“那就公布吧……”

“說來慚愧,其實我剛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內心就曾經出現過這種想法……”犬妖忐忑的壓低了聲音,“關乎修真界興亡,這本來就不是少數修士應該擔起的職責,是的,沒錯,能力越大,責任也就越大,可就算如此,這份責任也未免沈重到太難以讓人支撐了,尤其到最後,其他高階修士紛紛折損,只剩你一個人苦苦支撐……便是該流血流汗也該所有修士一起來,一起承擔這份巨大壓力,畢竟修真界是我們所有人的修真界……或許是我太過自私。”

然而那時他不願說出口,擔憂自己的滿腔私心會引得遲墨染反感,只想著若是喵仙願意,他拿命陪心上人一起任性一把又有何妨?

季拾恩靜靜的看著遲墨染,像是在等待質疑,遲墨染卻沒有反駁他,只是疲憊的嘆口氣:“不怪你,是我可能一直比較想當然。”

回應他的是犬妖溫暖的懷抱……遲墨染深呼吸,突然覺得一切還不是那麽糟糕,至少無論何時,都有這樣令人心安的一個懷抱在等著他。

……

於是因為靈氣消失事件本就紛紛亂亂的修真界最近又出了一件前所未有的事,每個修士,但凡身前有光滑平面的——比如水面,比如鏡子,比如玉簡,甚至比如表面光滑的靈石,都在同一時間,顯示了同一段圖像。

有一個自稱季拾恩的修士,為最近發生的異象解釋了原因,也給出了解決方法,希望大家不要無意義的慌亂,但同時他也坦言,雖然如今自己已經是分神中期修為,並且還有曾經更高實力,只是因為布置陣法而暫跌修為的同伴相助,但在世界意識面前,他們二人實力還是太過孱弱,他們不得已之下,只好冒險一搏,將這件事公之於眾,呼籲諸位修士能夠一起為保衛修真界而戰。

——說來,之所以主要選擇季拾恩出面,正是因為他目前的修為對修士們比較有說服力。不然遲墨染空口白牙說自己曾是渡劫仙人,不知有多少人會把這當成一場鬧劇。

圖像加了限制,只有修士能夠看到這一畫面,就算那個修士當時身處凡人世界,周邊的凡人也完全不會察覺任何異樣,只會奇怪這個家夥幹嘛洗著洗著手突然停下,然後沒事對洗手間的鏡子看了那麽久……嘖,難道是在自戀?噫,可怕可怕,沒見到後頭還有人等著洗手嗎?自戀是病,得治啊。

這就像是炸了油鍋一樣,讓一群修士心中驚疑不定。有人第一反應就是這家夥在說謊,分神期誒,多少年修真界沒有出過這種程度的老祖了?在他們的想象中,這要是有人突破到分神期,那必然要天降異象……再者,修士本人,包括整個家族或者背後勢力,那不得大肆宣揚一下,怎麽之前一點風聲都沒有。

但繼而他們又會懷疑自己的想法,先不說這位修士在圖像中有證明實力的行為,就說他這個波及整個修真界的舉動,也不是普通修士有能力做出來的……再者,敢於冒充修真界第一人?這要真是假的,這狂妄自大的家夥還不被一幹出竅巔峰期大能虐到屍骨無存?

再者……雖然“世界產生了意識”這個說法乍看起來有些不可思議,但如果是真的,倒完全可以解釋為什麽修真界日益沒落,甚至現如今靈氣消失的可怕異狀。

一時間議論紛紛。

除了身為當事人的遲墨染和季拾恩,事前唯一知曉此事的就是白擅青和夏衡演。

畢竟彼此是朋友,白擅青和夏衡演二人對他們又簡直掏心掏肺,如果讓他們和其他修士一起知道這個消息,那無論如何都不應該。

結果他們這邊一洩露口風,令白擅青和夏衡演感到無比難以置信的是有關世界意識的事,反倒對於季拾恩的真實修為,雖然他們覺得真相頗震感,但同時也有些麻木,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畢竟他們早就暗中猜測過季拾恩的修為,有時候也難免大膽一些,往那些遙不可及的境界猜想過。既然曾經想到過,就沒有第一次猜測時那樣刺激了。

而既然話都說開了,他們也難免好奇遲墨染的真實修為……是的,雖然之前遲墨染短時間內迅速提升至結丹中期就已經很是神奇,但此刻在季拾恩真實修為的刺激下,白擅青和夏衡演卻覺得遲墨染肯定也是有所遮掩。

“不,沒有遮掩,這就是我現在的真實水平。”遲墨染哭笑不得,“若是說以前的話,我倒是已經渡劫……只可惜如今修為已經跌落。”

謔,渡劫的喵……仙?是該這樣稱呼吧?雖然遲墨染並沒有多說什麽,但是白擅青和夏衡演兩人已經從遲墨染這短短幾句話裏腦補出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白擅青和夏衡演不由對遲墨染肅然起敬。

他們雖然沒有養過貓,但是平時也挺喜歡貓這種生物的,而那樣嬌嬌軟軟,靈巧可愛的生物要想一路走來直至修真界的巔峰,那得多不容易?不知道要比那些原形就是猛獸的妖修困難多少倍。

真要說起來,季拾恩都比遲道友更有優勢不是?

再者……渡劫的仙人啊。別說在凡人世界了,就是在如今的修真界,那也是只有故事話本中才會出現的修為境界……因為太遙遠了,反而十分的不真實。如果不是知道遲墨染與季拾恩不會開這種無聊的玩笑,白擅青他們是打死都不會相信的。

而等好奇的興奮勁兒過去了,得知部分真相以後,白擅青二人和遲墨染他們相處時,難免有些不自在……沒辦法,在修真界向往強者是傳統,之前沒有捅破也就還好,現在明確得知身邊兩個家夥完全就是兩尊大神,腹黑圓滑如白擅青也一時找不回正常相處的感覺,還能幹笑勉強接下去話就已經是他心理素質極強的表現了。

在季拾恩發現之前,遲墨染先意識到了這一點,輕輕巧巧掌握了談話的節奏,打亂了這種尷尬氛圍的繼續發酵,不動聲色的將一切拉回正途。

……若是千百年前,他輕易不願意和別人親近相處,被人遠遠敬著最好不過,不過失憶走了這一遭,遲墨染的心態倒是沒有那麽拒人於千裏之外了,白擅青和夏衡演人品不錯,值得深交。再者,季拾恩和他們多年情誼不容易,遲墨染也不想他們就此疏遠。

——嘖嘖,他真是一個為戀人著想的好人。

找回了正常相處的氛圍,說起正事,白擅青表示自己和夏衡演願意為啟動陣法出盡全力,但凡有需要他們的盡管說……早知遲墨染和季拾恩之前需要那麽多資源是為了應付牽扯上整個修真界的巨大危機,他們肯定主動拾掇拾掇把自個身家全都投進去,不讓遲墨染和季拾恩孤軍奮戰。這會兒再想起之前的玩笑話,他還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遲墨染卻認真搖頭表示那不是玩笑——白擅青和夏衡演願意在他們窘迫時刻,不問原因直接伸出援手這不是假的,怎麽可以心安理得的就此忽略。

就像當初遲墨染拗不過他們一樣,白擅青和夏衡演顯然也不可能拗得過打定主意的遲墨染和季拾恩。

實在沒辦法,白擅青只好訕訕的換了個話題。

“你們既然想要公開,不如幹脆就留在F市。反正這裏地方大,來人少,而且青演的大本營不少修士本就知道,偶爾有些老顧客還會直接來到這裏跟我進行交易,不存在什麽暴露不暴露的問題……尤其我、衡演還有季拾恩在市裏還都各有其他住所,但遲道友你那裏就不同了。”

——本身就位於市區,周圍住的還都是普通人,不管是被動暴露,還是主動告知別的修士作為商議地點,都註定以後不得安寧。

這成功說服了遲墨染。在廢棄了自己曾經所有洞府以後,捫心自問,遲墨染明白現如今的“家”對自己有多麽獨特的意義,這裏承載了他身為凡人“遲墨染”時的親情、友情,和幾乎大半的生活時光。若有可能……他還是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像個普通人一樣回到那裏,繼續生活,當然,帶著季拾恩。

而季拾恩自然也覺得這個提議很好,除了白擅青提出的那些,更重要的是,他在自家洞府中精心做過的布置終於有了用武之地……上次他滿心期待的將喵仙帶回洞府,可惜不過只停留了短短一小段時間就發生了變故……唉,都是傷心往事啊,不提了不提了。

都是修士,該有的東西都在儲物袋中隨身攜帶,更別說季拾恩的洞府中本就準備周全,遲墨染和季拾恩沒花多少時間就重新安頓了下來,並且搞了大動作。

……

等到時間過去了一整天,修士們冷靜下來,又有老牌大能通過仔細分析,站出來說那圖像有可能是真的……至少“世界意識覺醒論”的可能性是存在的之後,不提別的,這件事發生短短一天,多地天氣突變,氣候反常,就像是世界也意識到自己的秘密被暴露,於是震怒一樣……諸多修士將信將疑之時,一個新的疑問不知不覺間又在他們心間產生。

好的,就算這事情可能是真的,那這家夥是誰?不不不,說的不是名字,這家夥有自報家門自稱為季拾恩,但他的身份呢?一個突如其來的有分神期中期修為的大能?沒頭沒腦的,難道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嗎?

這就是季拾恩和遲墨染不小心忽略的問題了——現在修真界絕大部分修士都知道有個專註煉器的店鋪叫“青演”,裏面有個煉制東西很厲害的季大師,但當季大師這個稱呼叫多了以後,卻沒有多少人對於季拾恩的名字有深刻印象了。

當然也還有某個人不會這樣遲鈍,第一時間就可以反應過來——比如禦獸門的客座長老葉舒音。這是和季拾恩與遲墨染都近距離相處過的家夥。所以他基本上分分鐘就把這位突然冒出來的大能和季拾恩對上號,然後就是無比的吃驚。

開……開玩笑的吧,這位季道友他們上次見面不是才結丹前期的修為嗎?怎麽忽然一扭頭就成了分神中期的大能?

難道這都是偽裝?這樣說來好像也不是不可能,畢竟季、遲兩位道友在他面前一直是很淡然的狀態,看起來對他結丹後期的修為根本不以為意,他當時還以為這是大家子弟練出來的眼界,但如果對方本就有遠超他的實力……

一想到自己竟然把大能當成小輩隨意相處過,葉舒音就覺得自己有點懵。

沒記錯的話,他當時還流露出過憑自己的修為和身份想要“照顧”兩位道友的意思?要不是身邊還有弟子在前,葉舒音簡直窘迫的想往自個的煉丹爐裏鉆,完全不想回憶當初自己是哪來的底氣居然優越感十足。

他努力鎮定自己的心情,然後禦劍而行,直接跑到主殿,要把這個真相說給因為突如其來的傳訊而緊皺眉頭的自家掌門聽。

#掌門,現在這個讓你一頭霧水的大能,就是當初我帶來修士集會參觀的人啊!#

葉舒音一臉心塞的努力回憶起當初把兩位道友帶來集會以後,他待客是否熱情周到,兩位道友又是否事事順心……這樣說來,一切應該都還好吧……不,不對!

想起自己事後偶然聽說的,有自家門派弟子試圖勾搭遲道友這件事,葉舒音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他之前原本只把這個當成花邊新聞,還忍不住會心一笑,想著下次見到遲道友要不要調侃一番。

此刻想來,既然季道友修為如此,遲道友必然也是世外高人啊!

噫,是什麽給了自家門派蠢弟子這麽大的勇氣!葉舒音果斷決定要把這件事埋在心底,徹底忘掉……弟子間也嚴禁談論此事,什麽修士集會期間出現了一只萌化人心的小奶喵,恨不得拐跑回自家洞府,做鏟屎官一輩子……明明什麽都沒有發生過,謠言,通通都是謠言!

……

一番密談之後,撇開震驚心情不提,葉舒音悄悄聯系了季拾恩,帶上自家掌門主動送上門了。

他畢竟只是一個客座長老,就算自認與季拾恩、遲墨染曾經打過交道,那也還是身為門派之主的掌門親自去見季拾恩才來的鄭重。

——而季拾恩之所以搞出個大動靜,本來就是想引起現如今這些修真勢力掌權人的註意力,自然不會對此拒絕。

剛一見面,葉舒音就耷拉著腦袋,蔫蔫的表示想要給遲墨染和季拾恩為自己之前的“冒犯”道歉,然後被二人哭笑不得的揮揮手打斷,表示並不計較。

怎麽說呢,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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