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友同夥伴,初入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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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蘇雨煉醒來時是第二日的清晨,慕容煙一直沒有走,坐在小桌旁優雅的喝酒吃菜。蘇雨煉坐了好一會兒才算恢覆精神,床沿的紗帳在他眼前晃來晃去,他扯下紗帳攥成繩子,從背後猛地勒住了慕容煙的脖子,慕容煙費力掙紮,頭腦發蒙,感覺馬上就會斷氣。蘇雨煉卻在這時放開了她,抓著她的頭發冷冷的問:“我的刀在哪?”

慕容煙拿出那只短刀,後仰砍向蘇雨煉,蘇雨煉松開手,沒有繼續攻擊。慕容煙扔下刀道:“我昨晚看你睡的不踏實,特意幫你解下來的,你怎麽這種反應,以為我打不過你嗎?”

“知道你功夫好,以為我殺不了你嗎?”蘇雨煉迅速把刀裝好,慕容煙低頭偷偷看他,見他向外走,自己也跟了上去。蘇雨煉忽然發現慕容煙的頭發已經全部盤了起來,全然一副已婚女子的模樣。荒唐!也有點可愛。他從小就知道自己時日無多,嫉恨健康長壽的人之外,從來沒想過禍害哪家女孩子跟他成親,慕容煙的這種行為,反倒讓他更想成為一個壞人。便道:“沒地方去的話,跟我走吧。”

慕容煙笑了,仿佛有光亮從她眼睛裏面照出來:“好。”

“不過,我現在有事要辦,中午以前會來接你。你可以用這段時間好好想想,反悔可以在那之前離開。”

蘇雨煉沒有離開妙姬坊,而是從自己的包間進了另一個包間。那個包間端坐著幾個體格健碩的男子,把上位留給了蘇雨煉。蘇雨煉長嘆了一口氣:“我昏迷之後,發生了什麽?”

為首的男子道:“那女子趴在床沿看了您一夜,沒有什麽不規矩的舉動。”

“……”蘇雨煉冷著臉,“老大除了派你們保護我周全之外,還交代了什麽?”

“密切關註對您有威脅的人或組織,必要時把您強制帶回。”

蘇雨煉揉揉眼睛,看起來有些疲憊,又長嘆了一聲道:“姬城最近龍蛇混雜,莫要被無關緊要的人分心,盯緊官府和徐家最為主要。”

“是!”

(二)

慕容煙還是隨蘇雨煉回了客棧,正好是午時,客棧的大廳裏擺了幾桌菜,都被吃的差不多了。慕容煙跟在蘇雨煉的身後,刻意擋著自己,似乎有點不好意思在這麽多人面前露臉。蘇雨煉把她拉到前面,向扶善介紹:“公主,這是我夫人——慕婭。”

“啊!跟你很般配。”扶善下意識看向站在三樓的雒閑,“雒侯都看直眼了!”

慕容煙的美貌吸引了整個大廳的人,他們控制不住的盯著慕容煙看,卻沒有讓慕容煙感到絲毫不自在,她早已習慣了那些膚淺貪婪的眼神。反倒是蘇雨煉,指著三樓樓梯拐角的房間道:“三樓那個位置是我的房間,你先進去。”

雒閑目送慕容煙進客房,緩緩下樓。

扶善道:“她是慕容煙。”

“公主好眼力,好見識。”

扶善:“你想拉上慕容家,跟我們分一杯羹?”

蘇雨煉:“侯爺碗裏那點殘羹冷炙,不夠分的吧?”

扶善:“你知道就好。”

雒閑走到蘇雨煉身邊:“跟我出去走走。”

扶善忙道:“你們想單獨談談,我可以帶他們先撤。”

蘇雨煉:“不必!等流影回來我們就動身,讓大家做好準備。”

此時正是一天最熱的時間,街道上少有幾個行人,雒閑蘇雨煉兩人並肩而行,沿著街道的陰涼處向城外方向走。沒有語言,只是邁著同樣的步調前行,聽蟲鳴聽鳥叫。很久以前,他們常在同一個時間一起散步,也是這樣同行不說話,猜測著對方心裏想著的事,然後尋一處有樹有水的地方休息,有心情就說兩句,沒心情就待在一起,各做各的事,蘇雨煉喜歡看書,雒閑偶爾會下水抓魚。

此時,他們在一個茶館門前停下,蘇雨煉道:“再走,就要出城進山了。”

“喝茶嗎?”

“想恭喜我的話應該喝酒吧。”

忽然,一只短劍直沖雒閑眉心,雒閑閃躲及時,立刻警覺,然而四周再也沒有動靜,仿佛剛剛只是吹過了一陣風一樣。暗中下黑手偷襲,一般只有一次機會,蘇雨煉道:“看來對你有想法的不止我一個。”

“的確。”這不是第一遇見偷襲,從他進入官場、一步登天開始,他有很多次在鬼門關與小鬼糾纏。

蘇雨煉:“但是知道你在姬誠的人不多吧。”

“不多——你想說什麽?”

“我這麽問吧,你在朝中最大的對頭是誰,誰最了解你的情況,誰能因為你的死而獲利,誰可以在你倒下之後取而代之?亦或有人只是想除掉你——”

雒閑:“是有那麽一個人,不過是個只會在人背後做小動作的慫包,暫時不需考慮他。那個慕容煙,你是怎麽遇見她的?”

“回去吧,流影應該已經回來了。”

雒閑無奈,妥協道:“如果你不想說,就聊點別的,為什麽又回來,說你想說的。”

蘇雨煉:“說說公主怎麽樣,你把她當成往上爬的工具,還是把她當成重要的人?或者說說你,從什麽時候開始有那樣的野心,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計劃著背叛我爹的?你想說嗎,會說嗎?”

“……”

蘇雨煉走在前面,雒閑一直在他身後,忽然開口道:“我很小的時候見過扶善,她那時很漂亮,我想和她玩,她卻不願意搭理我,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我離開京師再也沒見過她。六年前,京師建起奉安侯府,扶善親自督辦,我去過兩趟,和她算是從那時開始熟悉起來的。”

“那麽,你也是從六年前開始計劃殺了我爹的嗎?”

雒閑:“人在計劃的時候,常常會忽略一些意外,你爹的死,就是我計劃中的意外,我沒有從赤水山莊帶走任何有用的信息。”

“在我看來,你了解我爹,了解山莊裏的每一個人,都是有用的信息。皇上之所以用你,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這點。當然了,你還要感謝公主對你的器重。”

“扶善除了公主身份以外,並沒有別的用,女子無權左右君王的意思。”這是規矩,也是扶善的無奈。

蘇雨煉對那些不感興趣:“如果我要殺了她,你是不是連她的身份都利用不上了。我說過,我打算會毀了你重要的東西。”

“雖然我很不希望你那麽做,但你想痛快,她還不夠格。”

蘇雨煉腳步變緩,聲音變輕,似乎在對自己說話,他說:“我長這麽大,什麽時候痛快過——”這話著實讓人心疼,雒閑也停下腳步,站在離蘇雨煉不遠的地方,靜靜等著他。這世上稱心如意的事少之又少,想要痛快,付出的代價也會是慘痛的。

(三)

各懷心事回到蘇心客棧,流影已回,眾人皆做好了進山的準備。

啟程上路,山路寂靜,弦月清冷。幾點寒星分布在天幕之上,如一盤殘棋。夜色中的山谷,彌漫著淒冷的寒意,好像一盆冷水潑在人的臉上。但在慕容煙眼裏,此間種種皆如詩如畫,美如仙境,周邊花團錦簇,樹木蔥蘢,空氣中蕩漾著淡淡的幽香,令人如癡如醉。

忽而,一聲鳥唳劃破了夜色中寂寥的山谷,慕容煙嚇了一跳,退回到蘇雨煉的身邊,抓著他的胳膊,輕聲抱怨:“我們為什麽要在夜裏行動。”

流影回頭道:“山谷中布了陣,即便是最短最好走的路,也會因時間的改變而變換陣型,只有這個時間段,我們走這裏最安全。”

慕容煙微笑著點頭:“奧——多謝。我聽說山谷中有寶藏是嗎,哪個朝代的?”

扶善看向蘇雨煉,轉而對慕容煙道:“姑娘是喜歡寶藏才跟過來的嗎?”

慕容煙抓緊了蘇雨煉,怯生生的道:“我不是!我只是想跟著你,你信我的吧。”

“哼——哈哈——哼哈哈——”這聲長笑古怪尖銳,像是及力忍耐到了極限才勉強笑出來,然而這笑聲又尖又透,穿過每個人的耳膜,似乎能穿透山谷。整隊人戒備起來,他們之中不乏機警之人,卻無一人發覺身邊有人跟著,這聲怪笑借由丹田發出,實在不容小覷。

“誰?!”

“女娃娃不僅長得好看,講起笑話也這般動聽!蘇少俠好福氣啊!”聲音從四面八方傳過來,全然不能分辨它來自何處。而一聲“蘇少俠”,輕松把眾人視線轉移到蘇雨煉身上,說話的人卻還沒現身。

慕容嫣:“閣下為何不出來說話,難道是面容醜陋,見不得人?”

“哎哎哎,比起你們小兩口的容貌,在下的確面目可憎——”尖酸的聲音從一側傳來,慕容嫣揚手發出三發飛鏢,不遠處只傳來一聲尖銳的鳥鳴。

“哇霍霍——嚇死了,小丫頭好身手!那鳥死的慘!”這次聲音又從另一側傳來,慕容嫣沒有再動手,扶善身邊的兩個紫衣女子卻行動起來,她們的身影像一陣紫色的風,在眾人眼前閃過,兩人從兩個方向包圍一個點,轉眼就見她們抓住一個矮子,一同從樹上落下來。

這矮子身形消瘦,背彎如弓,眼窩和兩頰都陷進臉上的骨頭裏,鼻子又細又長,笑起來像個餓死鬼見到了食物。他的雙手分別被兩個紫衣女子抓著,頭快被按在了地上,還在嬉皮笑臉的求饒:“輕點!輕點!啊!兩位女俠莫要在我身上浪費力氣——”

“你是什麽人,為什麽鬼鬼祟祟的跟著我們?”

矮子道:“鬼祟到說不上,在下只是恰巧和各位去同一個地方,方才聽那女娃娃說話確實可笑,這才忍不住暴露了行跡。嘿嘿——在下上官南,給各位問好了。”

扶善:“你知道我們去哪?”

上官南道:“這荒山野嶺的,除了姬欣谷,各位還有別的去處?”

扶善:“那你去姬欣谷做什麽?”

上官南面露難色,轉著眼珠子道:“這——你們去做什麽,我便去做什麽。”

“奧,弄死他。”扶善示意紫衣女子動手,上官南立刻意識到自己答的不對,忙道:“說笑說笑,我其實是去找人的!萬分緊急萬分緊急!”

扶善笑容溫和甜美:“給你一句話的機會,說的清楚你就活,說不清楚你就死。”

上官南擡擡下巴:“我只能跟你你一個人說,你過來!”

雒閑拉住扶善,搖頭示意她不要動,扶善從容的搖搖頭輕聲道:“沒事。”然後靠近上官南,低頭把耳朵靠近他嘴邊,上官南吹出一口不明煙霧,兩個紫衣女子一慌,上官南就如泥鰍一般,從二人手中掙脫出來。扶善只覺一陣眩暈,就被紫衣女子扶住。流光流劍二人相視一眼,就向上官南撲去,上官南卻竄的比老鼠還快,轉眼就竄到了蘇雨煉眼前,用一根細長的銀絲鎖住了蘇雨煉的脖子。笑道:“都不許動!我現在扣著可是你們一群人的喉嚨!”

蘇雨煉的重要性,根本不需要去猜。雒閑擔心他在陰冷的晚上犯病,特意支了好幾個人跟在他身邊,流光和流劍原本也站在蘇雨煉身旁,離他不算太近,卻能時刻註意他的身體狀況。

蘇雨煉並不緊張,輕聲道:“公主沒事吧?”

扶善臉色慘白,卻只是擺手道:“我沒事。”

“你們公主被我下了毒。我本與你們無冤無仇,也無意在此多添仇怨,你們只要能保證我這一路性命無憂,到了地方我就給她解藥。”上官南的個子太矮,抓著蘇雨煉的姿勢不但滑稽,還很費體力。

蘇雨煉配合的往後仰:“你這做法,不像在求和呢。”

上官南壓低了嗓子,怒道:“我他媽變成這樣,還不是因為你!”他其實沒有傷蘇雨煉的打算,蘇雨煉曾幫他指路,引他入谷,也曾警告過他行事小心。他這一路若能安安靜靜的走,勉強可以不被發現,可一人藏身黑夜中實在無聊,他又低估了幾個人的實力,所以落得這進退兩難的境地。

“貪心和自大從來不是別人的錯!”蘇雨煉故意靠近上官南手上的銀絲,襯上官南驚訝的空隙,用手臂掙開了上官南抓著銀絲的手,再回身,他袖間藏著的刀便取了上官南的性命。一切發生的太快,以至於眾人都沒來的及做出反應,蘇雨煉就從上官南的發帶裏面取出了一包藥,遞給了紫衣女子。

慕容煙最先出聲:“你怎麽把他殺了!”

蘇雨煉:“這是解藥!公主身上中的毒若不早些解,就會傷及臟腑,成為大家的累贅。”

慕容煙瞇瞇眼睛,輕聲在蘇雨煉耳邊道:“沒你說的那麽嚴重啊,公主中了的迷藥雖然特別,但還不至於——”

蘇雨煉微笑在她耳邊道:“你那麽會騙人,裝作不知道應該不難吧。別露出不合時宜的表情,我這麽親密的跟你說話,說的應該是情話,你要裝的開心一點才對。”慕容煙故作羞澀的望向四周,沒有人註意他們,只有雒閑掃視了她一眼,又轉了回去。

慕容煙雙手挎著蘇雨煉的胳膊,像是在和他撒嬌,在他耳邊道:“那個上官南武功不弱,你身邊跟著這幾個傻大個都不一定能勝過他,你為何就能輕易殺了他?”

慕容煙眨著大眼睛,看起來純凈透徹,蘇雨煉抽出手臂,攬上她的肩道:“你這眼睛亮的,比你不安分的嘴巴還討厭。”

“小公子,我們到了,再往前走,姬欣谷有守衛把守,咱們這麽多人,恐怕不好藏身。該怎麽走?”

蘇雨煉見眾人都看自己,一時沒反應過來。“啊?”

雒閑心情不佳:“前面每隔一段就會有一隊夜間守衛,我們現在暴露行跡是不是有點早?”

蘇雨煉溫柔的看了慕容煙一眼,道:“守衛不說話、不通報不就行了,被發現也沒什麽關系。流劍不是說過,進去之後要下兩個地道,地道裏面死人多於活人,相當於無人把守。”

扶善道:“以我們的戰鬥力,對付幾隊守衛不成問題。不過現在就動手與人對峙,會耗費大家的精力體力,也有可能受傷,到時遇上真正的對手,大家不就很吃虧?”

蘇雨煉:“公主有更好的辦法,在下絕不反對。”

扶善:“或者找一小隊人吸引守衛的註意,然後剩下的人馬——”

“公主願意讓自己的手下當靶子嗎?就算他們能全身而退,您恐怕也舍不得吧。”

扶善咬唇,她並不能全然信任雒閑,如果雒閑在她人手受損的情況下棄她不顧,她便有可能死在這裏,而雒閑對她的信任,恐怕也如她一般,脆弱的不堪一擊。所以最好的選擇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扶善點頭:“按你說的做吧。”

慕容煙心中一陣唏噓,又湊在蘇雨煉耳邊道:“你剛才不是在挑撥離間吧,你們不是一夥的嗎?”她最蠢的一點就是,把這些話說出來。最聰明的一點是,只把這些話說給蘇雨煉聽。蘇雨煉不再搭理,淡淡道:“走吧,過會兒夫人不必往前沖,自己保護好自己就成了。”

流影對每一隊守衛的位置都了若指掌,所以前面幾隊人被拿下,並沒有耗費他們太多時間。直到他們接近地道,一群不知從哪裏冒出的白衣劍客讓他們吃了點苦頭,流劍等人受了傷,白衣劍客也先他們一步,進入地道。雒閑見紫衣女子上前去追,便阻攔道:“他們不像姬欣谷的人,不必追了,我們等等再進。”

這是一口只能單人進入的枯井,白衣劍客們行動迅捷,轉眼間就有序的從井口消失了。雒閑等人接連從入口的井道進入地下,眼前所見是一個接著一個的密室,石壁為墻,卷簾為門,周邊寬敞明亮,似乎有人常居於此,每個房間的中心都有一石床,被褥涼席齊全,房間四面各有一頁卷簾門,大同小異,乍一看極為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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