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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丟卻從前,不念過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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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巖安給蘇雨煉用的藥,大都出於皇宮,比起民間的普通大夫用藥要好上許多,李家是禦醫世家,雖然不能完全治好蘇雨煉的病,卻能讓他虛弱身體稍稍轉好。

幾日下來,蘇雨煉一日比一日起的早,在院子裏轉圈,逗鳥餵魚,好不精神。用完早餐,還跟著院子裏的武師一起打拳,那專註認真勁,雒閑還是第一次見到。蘇雨煉以前不願意練拳,是因為他覺得練拳不適合他的體質,還很浪費時間,他不能用他有限的生命做這種無意義的事,他要學的功夫是靈活迅速,能夠一招制敵的。死在蘇雨煉手下的人,向來來不及出招。

蘇雨煉發現雒閑出現,已經是他隨著武師休息的時候了。雒閑坐在樹下下棋,一個人把控兩個人的棋子。

“自己下多沒意思。”

雒閑擡起頭:“打發時間的習慣而已,你今天不一樣,開始練拳了。”

“看著挺好玩,我以前不喜歡打拳?”蘇雨煉坐下看棋,手持白子按著原有的棋局接著下。

雒閑落黑子,擡起蘇雨煉的左手,托著他的小臂道:“這個地方一直藏有一把刀,比匕首寬長,比大刀短窄。你平時用來防身,是你爹為你量身打造的兵器。你平時把它藏在袖子裏,很少有人知道。你一般不出手挑釁別人,一旦需要出手,都會置人於死地。”

蘇雨煉擡頭,很看重這個問題:“我每一次都殺人嗎?”

雒閑楞了楞,垂眼看棋淡淡道:“只有一次沒有。”雒閑想起在蘇雨煉失憶之前看著他的眼神,憤怒、仇恨、悲傷,仿佛失去了一切的樣子,讓他最終放棄抵抗,任他宰割。

蘇雨煉釋然的舒了一口氣,取白子:“幸好。”

“幸好?”

蘇雨煉落子傻笑:“現在覺得殺了那麽多人太喪心病狂了,幸好我手軟過。”

“你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

“左手小臂可能有記憶,一直覺得少了什麽東西,原來是把刀。現在看來不要也罷,省的害人性命,徒添罪孽。”

雒閑凝視著他:“你以前絕對不會說這種話。”蘇雨煉從小就知道自己活不長久,所以殺人有罪他也不怕,生死有命,他怪不得別人,別人死了也怪不得他,最好大家都活不長久。

蘇雨煉:“我相信你很了解我,可我還是什麽都想不起來。你口中的我,一點都不像我。”

“你現在也不像我記憶中的你。”

蘇雨煉的笑容,稍稍有些調皮的意思:“哪個更好一點?”

雒閑:“現在。”起碼不恨他,活的不煎熬。

小酒兒端來了幾盤點心擱在一旁,蘇雨煉伸手拿了一塊遞到雒閑嘴邊道:“小酒兒的手藝你嘗過吧,一天比一天做的好吃。”雒閑看著嘴邊的食物,並不張口,反而轉過臉去拒絕。蘇雨煉聳肩,將手上的軟糕塞進自己的嘴裏,慢悠悠的道:“我想過幾天搬出去住。”

“去哪兒?”雒閑和小酒兒都是一楞,兩人異口同聲。

蘇雨煉樂了:“你們倆幹嘛這個反應,不是說我爹死後我就孤身一人嗎?我早晚要出住,隨便去哪。所以,重點是我要借點銀子生活。”

小酒兒憂心重重:“你現在生著病,還失去了記憶,出去住誰照顧你啊,待在我們府上不好嗎?”

“就是因為生著病,所以剩下的每一天都是賺來的,自然要出去,做我可能害怕留下遺憾的事。至於記憶——”他看向雒閑抿唇道,“我聽到的、猜測的都是不好的。反正快要死了,何必庸人自擾找記憶。還有時間,我不如彈琴聽曲,吹笛子。”生死對面,其他的都太微小。他從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身體不受控制,他身上的每一塊肉、每一塊骨頭都是他的負擔。特別是幾次發病之後,他都覺得自己下一次發病會挺不過來。

小酒兒:“您想做什麽,在我們府上都可以做啊。”

蘇雨煉刮她的鼻子:“小酒兒,真是個好姑娘。小爺要是能活過三十歲,就把你娶回家當媳婦了。”

雒閑:“我不同意你出去住,也不會借給你銀子。”蘇雨煉之前總纏著他找記憶,整個人都和從前不一樣了,雒閑幾乎就要確信他們可以相安無事的生活下去,他卻突然要離開,雒閑怎麽會答應。

蘇雨煉拉他的袖子:“你不是說真的吧,反正我在不在對你而言都一樣啊。”特別是前幾天,雒閑還把他當空氣,仍在一旁不管不問。

小酒兒紅紅的臉上帶著深沈的擔憂:“你必須在這裏養病。”

蘇雨煉:“我清楚我自己的情況,最近幾天翻還了你家的醫書,那個李太醫也說過,我的病治不好,所以我在哪都是一樣的。”

雒閑難得固執:“既然一樣,那就留下。”

蘇雨煉:“我這幾天一直在想,我們之前是多好的朋友,又發生了多大的事,導致了我們之間多大的矛盾,猜是猜不出來的。我記得我問過你,我回家之後如何聯系你。你說,如果我想起來以前的事,我就會知道我們是否還會聯系。仔細想想這句話就能理解它的意思,我如果想起來了,我們就不會聯系了。”

雒閑搖頭:“這只是你的猜測。”他知道他根本什麽都想不起來,他們不必算過去的舊賬。

蘇雨煉難得的認真:“這是事實。想到你對我照顧有加,我以為你做了對不起我的事,不敢面對我才躲我。事實上我才知道過去的我,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壞蛋,我猜是我做錯了什麽,導致我們之間有隔閡,我才想到興許是我的錯,做了不好的事。既然不好,我們不如就這樣不再追究,保持距離。而我該受的懲罰,我一直受著,直到我死。”

雒閑不耐:“不是你想的那樣,該受懲罰的從來都不該是你。”

蘇雨煉笑的很真誠:“不該是我——難道是你嗎?而且我只是這麽一說,可不是要求你懲罰我的意思。過去的事,我想拿失憶當借口,讓它過去。”

雒閑:“好,我們不論過去,只談將來。我會請來最好的大夫來給你看病,你一定會好起來。”

蘇雨煉竟然有些感動,這個人真是費勁心思對他好,所以:“我猜我們以前的關系真的很好,可惜我活不久了,我知道這是我從小就——”

“給我一個月的時間。”雒閑眼神分外堅定。

蘇雨煉無奈,終於點頭:“好,如果我活的過一個月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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