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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二十四、天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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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聿喝茶的手一頓,自茶杯中擡起頭來:“什麽?”

服務員之前一直見宋聿悶頭喝茶,身邊雖有個眼含桃花的何旭,但誰不是吃著碗裏瞧著鍋裏,她搭腔過宋聿幾句,奈何對方不買賬,此時見他主動出聲,臉上當即笑成了一朵花,熱情分外高漲:

“我們縣出的這樁祟啊,和普通的祟不一樣。普通的祟是邪靈、惡鬼,這再強也強得有限,但這個不一樣,是老天懲罰下來的,被人稱為‘天祟’,天要你死,你還能鬥得過天嗎?”

她見何旭宋聿兩人一眨不眨的瞧著她,有點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去挽了挽頭發:“其實剛開始我也不信的,我好歹還讀了個初中,講點文化科學,但是那家人做得確實過分,我從小就聽我爺爺的故事長大,他們家這情況跟爺爺說的一模一樣,就是‘天祟’!是不敬老天的報應!”

何旭和宋聿四目相對,何旭眨了眨眼,旋即浮現出三分笑意:“方便細講嗎?”

服務員點了點頭,壓低了聲音,“這家人除了老公是本地的,媳婦是半娶半買從外地來的,聽說是她爸欠了賬,然後把女兒嫁了過來。”

“我們這地方不好,我是沒辦法得照顧我爺奶,要不誰會待在這鬼地方啊,那媳婦也是,本就不情願,一看到這麽個地方,更加要鬧。”

“她老公平常看著兇,對媳婦是真不錯,鬧就任她鬧,時間長了這女人也知道鬧下去沒用,幹脆老老實實過日子算了,兩人開了家小賓館,還生了個大胖小子,本來過得挺好的,結果她老公半年前從山上摔下來,死啦!”

服務員比了個手勢:“整個人都被摔成了兩截,可嚇人啦!”

“我聽在他們家賓館打工的說,這老板娘不知打哪兒來的,妖裏妖氣,還有些奇怪的風俗,那風俗啊我沒見過,”她說到這誇張的一皺眉,像見到了一只蠕動的肉蟲,“但聽說直接把她公婆給氣到回鄉下了,當初她婆婆要讓她跟她兒子離婚,結果反倒自己被趕了出去,你說這像話嗎?”

“所以那時候就傳開來,說是老板娘的風俗帶來的‘天祟’,你瞧,過了半年,她兒子就變成那樣了。”

何旭問:“她兒子怎麽了?”

服務員頓了頓,擰著兩道細長的眉毛,似乎光提到就會沾惹上晦氣,然而終究不忍心拒絕帥哥的懇求,她正準備開口,忽然聽得一聲中氣十足的:“蓉兒啊!”

那服務員像巴甫洛夫的狗一樣,猛地從凳子上蹦了起來,剛才還微微上翹的嘴角抿成了一條線,她飛快地掃了眼廚房口的方向,高喊道:“來了誒!”

走前對何旭他們低聲道:“不好意思啊,老板娘喊我了,等下再和你們聊。”

何旭點點頭。

他轉頭看到宋聿已經把苦茶喝了個精光,便問:“這茶好喝嗎?”

他剛才只聞了聞味道,沒喝。

宋聿起身給他倒了滿滿一杯:“好喝,你喝。”

何旭望著宋聿亮晶晶的眼睛,壯士扼腕般悲壯地咽了下去,喝完還要沖滿臉期待的宋聿擠出一個笑來,笑完就緊閉雙唇,舌頭在口腔裏打滾,覺得苦味都能滲到舌頭根了。

宋聿朝他笑了笑,然後垂下眼去輕聲說:“那個老板娘的丈夫,也是半年前死的……”

何旭說:“可能只是巧合,這山路一看就不好走,半年前是春天,春季多雨,腳一滑就完了。”

宋聿換了個話題:“你覺得火種真的存在嗎?”

何旭點頭。

宋聿皺了皺眉:“作為全知全能的存在?”

何旭聳了聳肩:“有誇大成分,這肯定的,那幫老東西最擅長的就是吹牛,可是話又說回來,無風不起浪啊,要是不存在,那麽多異常、那麽多巧合怎麽解釋?”

宋聿沒說話,這時恰逢牛肉面端來,何旭知道他的擔憂,塞給他一雙筷子:“火種這麽牛,不可能被輕易找到,你放心吧。快吃面。”

宋聿埋頭吃面,面是寬面,牛肉是大塊的黃牛肉,用醬煨透了,順著紋路撕下來,每一縷都是醬香。

圖書館神曾給他看過,末代書神留下來的資料裏面,關於火種只有寥寥數語,然而就這幾句話,就使得弒神者和飛鳥大打出手。

現在飛鳥成員大多不知道火種的存在,但如果異變越來越多,弒神者動作越來越大,恐怕是瞞不住的,如果火種真的出現,那所有和平的假設都會在那一刻分崩離析。

誰不喜歡當神?

誰不喜歡高高在上,睥睨眾生?

有了火種,可以做這個星球——不,太局限了,火種能夠改變規則——是可以做這個世界的主人。

他沒有對何旭說,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他和火種有很深很深的淵源,他必須在所有人前面搶先一步找到火種,然後——

毀了它。

因為他喜歡這個世界。

那碗牛肉面實在是太香,宋聿撈幹凈了面條和牛肉,忍不住把碗擡起來,湯都喝個幹凈,就在這時候何旭突然撞了下他的膝蓋:“人出來了。”

宋聿一擡眼,就見一個胖子縮頭耷腦的朝面店走了過來,剃了個板寸,本來是個精神發型,但不知道為什麽一安到此人身上,就徒增一股子猥瑣。

這猥瑣面相讓何旭想起了莫丁,莫丁高且瘦,大師矮且胖,然而猥瑣氣息如此相近,正好能湊成一對碗筷兄弟。

大師姓熊,名一暉,據說幼年入過少林,少年師承茅山,青年為集大成者,自創一派,拳打惡鬼腳踢邪祟,不在話下。

熊一暉在面店坐下,豪氣喊道:“來碗牛肉面,牛肉要兩份!”

剛出來的服務員應了一聲,又去廚房了。

熊一暉面端來的時候,何旭他們正好吃完,何旭結了賬,卻也不急著離開,和宋聿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同時註意對面桌的動靜。

熊一暉估計是餓狠了,吃得很快,一抹嘴巴喊結賬,服務員脆生生地笑道:“人家已經幫你付好了!”

熊一暉一楞,何旭這才不緊不慢的起身,拉開他身邊的椅子坐下,微笑著打招呼:“熊大師,你好啊。”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因而熊一暉面上並無多少喜色,禮貌而疏離地問:“請問你們是?”

宋聿開門見山:“宋聿。聽說兩年前,你給一個姓秦的小孩招過魂,那次鬧得很大,還上了新聞。”

話音剛落,何旭眼尖的發現,熊一暉眼角輕微地抽搐了一下。

何旭笑微微地道:“我姓何,我們聽說那小孩發出了怪聲,像招魂的聲音,後來被大師治好了。”

熊一暉道:“那聲音確實很古怪,我從業十數年,還是第一次聽到口吐招魂之聲的,怎麽,你們也碰到了這樣的小孩?”

何旭:“是。”

“想請我過去?”

何旭點頭。

熊一暉大笑:“這還不容易,也不用我去了,我說給你們聽就行。”

說著一捋袖子,是個預備促膝長談的姿勢。

宋聿不知從哪兒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小本,還有一只迷你的圓珠筆。

“首先你要準備兩碗大白米飯,不能太熟,要夾生的,放在桌子上,然後找一只蘆花大公雞,頸紅尾綠,喙黑爪白,體呈元寶,把血擠出來繞著小孩撒一圈。”

宋聿埋頭聽寫。

“血放好了,把公雞放到擺了米飯的桌子底下,要放端正,然後取出桃木劍,在公雞、小孩和米飯上各點一下,有兩碗米飯,這個就要重覆兩次,點的米飯是不一樣的。”

“最後就是念咒了,很簡單,你只要把‘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念七七四十九天,期間不許吃飯喝水上廁所……”

宋聿猛地停了筆。

傻子都知道自己被耍了。

他還沒來得及表示什麽,忽然只覺眼前一花,熊一暉的指縫間多了把彈簧/刀,刀刃鋥亮,正豎在桌上微微顫動。

再偏一分,插的可就不是桌子了。

熊一暉像被掐住了嗓子的大公雞,聲音戛然而止。

全面店一瞬間都鴉雀無聲,望向何旭他們那桌,何旭卻似毫無所覺,一只腳踩上了板凳,點著下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姓熊的,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老老實實回答怎麽把魂招回來的,我們就放你走,不然,”何旭右手輕輕一勾,彈簧/刀已經回到了他的手中,刀尖直直對著熊一暉的鼻尖,“我讓你豎著來,橫著走。”

宋聿:“……”

他以前不是警察嗎,怎麽看上去像個土匪?

宋聿還沒腹誹完畢,姓熊的居然腿一軟,“撲通”一聲坐地上了。

宋聿:“……”

熊一暉擡起自己涕淚縱橫的圓臉,哭唧唧並不能影響他說話的速度:“不是,哥,爺,爺爺!有話好好說啊!我剛剛以為你是同行來訛我,我才這樣的!你要知道,我這行業競爭壓力也很大的,經常會有同行……”

何旭不耐煩的一揮刀:“行了,說重點。”

“哦,”胖子用袖子擤了把鼻涕,甕聲甕氣地說,“這事……我真不知道。”

何旭:“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姓秦的小孩不是我治好的,是他自己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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