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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十二、弒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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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變故來得如此突然,一時間眾人與眾狗都驚呆了。

莫丁坐在駕駛座上,正隔著個何旭,只知道出了情況卻瞧不清楚,扯開嗓子嚷嚷道:“怎麽了怎麽了,宋哥受傷了?!”

何旭沒睬他,瞇起了眼,對宋聿大吼道:“就趁現在,壓低點別被人看見了!”

宋聿也知道現在不是探究的好時機,他掛念著何旭心中正是一團亂麻,因而只是深深的掃了那狗一眼,同時伸腳狠狠一跺,以他腳為中心,無數條藍色電弧像蜘蛛網般密密麻麻,瞬間將狗箍得無處可逃,然後那些電弧猛地往上一躥——

絕不高,沒有超過車頂的,但每一根往上躥的電弧,就像往上躥的筍尖似的,快而密集,瞬間許多狗連吭聲的機會都沒有就軟倒在地,還有幾個機靈的,也不過眨眼間就被窮追不舍的電流纏了上去。

何旭斜乜了一眼:大多流浪犬都只是昏迷。

地上的好解決,但趁剛剛爬上皮卡後箱的就不方便宋聿出手了,何旭沖他喊道:“快過來!”

然後自己打開了車門,一腳踩著座位,一腳抵著車門內側,脊背微彎,把整個身體繃成了一把蓄勢待發的弓——突然,只見一點白光閃過,箭出手了!

是彈簧/刀!

分毫不差的貫穿了一條欲偷襲的惡犬。

緊接著他的身子也遞了出去,動作極其刁鉆,偏又奇快無比,像是彈簧/刀後面拴了根看不見的繩,他一落到後箱,還沒站穩,又是一擊出手,擰斷了一條黑狗的脖子。

宋聿坐到座位上,尚未坐穩就聽得莫丁大喊:“抓牢了啊!”

下一秒,他猛得一踩油門,小皮卡一個神龍擺尾,險些將何旭都給甩下去,更不要說那些在後箱被打得潰不成軍的流浪狗了。

何旭在後箱坐了一會兒,莫丁把小皮卡開出了法拉利的範兒,他感受著秋風從眼前奔馳而過,忍不住瞇起了眼。

又等了一會兒,等徹底擺脫了流浪狗他才垂下一只手,敲了敲車門。

莫丁在前面專心致志地開車,見狀便道:“宋哥,你給他開下門。”

宋聿掃了眼窗外飛速後退的綠化帶,手都摸到車門了又猶豫著不敢動,何旭等了一會兒不耐煩了,這次幹脆兩腿勾著,把腦袋垂下來:“開門啊。”

宋聿嚇了一跳,驚嚇之下順勢把門往外一推,何旭顯然也沒料到說開就開,不是說好了“事不過三”嗎,他還沒說第三遍呢,當即躲閃不及,結結實實地“咚”一下撞上了。

等他穩當當坐回座位的時候,一邊揉著額頭上的包,一邊還不忘調戲宋聿:“沒想到我受的最嚴重的傷居然是在車上受的,真是陰溝裏翻船啊。”

宋聿羞愧地低下頭,脖子都給縮沒了:“……對不起。”

他這一低頭,眼角餘光瞥見何旭襯衫上的大片血跡,現在已經全幹了,像盔甲似的嚴嚴實實蓋在何旭身上,他當即臉色一變,伸出了手:

“你的傷……”

“你沒事吧?”

宋聿一楞,不但聲音撞在了一起,手也和何旭撞了個正著。

何旭正想去看他被咬出血的胳臂。

四目相對,何旭眨眼間就明白了是怎麽樣的誤會,他也懶得解釋,大概是覺得言不如行,幹脆一把扯開了襯衫扣子,露出大半胸膛。

這身材……怎麽說呢,宋聿瞥了一眼就耳尖發燙移開了目光。

何旭沒有出聲,但眼角已經不可自抑的翹了起來,他微微咬著下唇,不讓笑聲洩露——得意過頭了可不好。

剛從他口袋裏鉆出來的煤球精和剛瞥了眼後視鏡的莫丁,不約而同地腹誹道:騷啊,真的騷。

何旭得意完了就去查看宋聿的傷勢,那傷口出血量不少,但並不深,想來是那狗剛下嘴就被燙傷了的緣故,何旭讓宋聿豎起手臂,夾緊,用礦泉水簡單沖了他的傷口,然後割下襯衫的一角來,在上面紮緊。

做完這一切他才長長舒了口氣,正準備擡頭問莫丁還有多久到醫院,卻見莫丁不知接到了誰的電話,還開了免提:

“天幹?”

“老大你能不能別這麽叫我……”莫丁無奈地嘆了口氣, “萬昆街的三個人,何爺,宋哥還有我都已經平安出來了,何爺被撓了幾道,宋哥有點嚴重,被咬傷了,不過現在已經止了血,正在趕往醫院的路上……你那邊怎麽樣?”

那個叫“老大”的人答非所問:“你們沒事就好,保險起見你們去二院,到了給我打電話。”

莫丁忍不住焦急起來:“不是……別的人呢?怎麽樣了?這次還是針對宋哥的嗎?”

“不是,”“老大”頓了頓,不知怎麽,他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沙啞,“你把電臺打開,隨便調到哪個頻。我先去忙了。”

“你忙,你忙,辛苦你了老大。”

莫丁後知後覺終於發現對方心情不好,忙對著手機點頭哈腰,直至聽見了忙音他才伸手掛了電話,打開了電臺。

一開,正在放一首格格不入、喜氣洋洋的小情歌。

車裏空氣壓抑得過分,何旭和宋聿面面相覷,莫丁沒什麽人好相互對視的,只能朝前面綠燈了還不開的汽車使勁摁喇叭。

他一手握方向盤,一手去調電臺。

大概調到第三個還是第四個臺,出來了,清脆悅耳的女音比往日裏都要嚴肅:

“據警方提示,大量流浪狗於本日上午10點逃出救助站,自下午2點30分截止,本市遭到了五起流浪狗集體襲擊人事件,望廣大市民……”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接下來我們看一看秀水區的交通情況……”

“本次流浪狗集體襲擊人事件情況惡劣,目前有兩人死亡,三人受傷……”

“啪”的一下,何旭以為他要把電臺砸壞。

莫丁沈默地開著車,速度飆得飛快,窗外的樹、人、店鋪,什麽都還沒有看清就飛快的往後退去,像一陣巨大的浪潮,把鮮活的世界和骯臟的小皮卡分割開來。

宋聿在後面看到,莫丁眼圈紅了。

他想了想,發現自己嘴笨說不出什麽,於是他把礦泉水遞過去:“喝點水。”

莫丁見到宋聿那副笨拙又很努力的樣子就想笑,到底沒笑出來,他虛虛的喝了口水,伸手撥弄了下手機:“宋哥你微信開了沒?”

“沒有。”

“你開一下微信,老大在群裏發了通知。”

宋聿“嗯”了一聲,去點微信,何旭知道之前莫丁開免提就是為了讓何旭信任,於是他也毫不客氣的湊過去看微信群的內容,那個“老大”發了一串遇害名單,並讓其他人註意安全。

“這些人是?”何旭擡眼。

莫丁沒說話,倒是宋聿開了口,聲音被壓得很低:“都是神明,糖炒栗子之神,公園之神,水果之神,理發之神……”

後面的話含在喉嚨裏,聽不清楚了,何旭握住了他微微發顫的指尖。

宋聿楞楞地看著他的手:手指修長,指腹帶繭,指甲渾圓,是一雙不可多得的好看的手,而且這雙手非常的溫暖。

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有一句話在胸口跌跌撞撞,撞得一片生疼,他突然擡起頭,那句話脫口而出:“我——”

莫丁卻搶先一步說:“這不怪你。”

兩個人望向後視鏡,莫丁眼圈周圍的那抹紅色已經消去了,他甚至還帶了點笑:“何爺應該挺想知道‘弒神者’是怎麽回事的吧?”

“其實也就那麽回事,有光就有影,有白天就有黑夜,有好人就有壞蛋——‘弒神者’就是那麽批玩意兒,他們是‘邪神’,像什麽‘犯罪之神’啊,‘小偷之神’啊,早期的時候就幾個,是那批生來壞的家夥,畢竟我們說是神,其實都是人過來的,大家都是小老百姓想平平安安過日子,沒什麽神願意加入他們。”

“可是後來,就不一樣了,”莫丁突然嘆了口氣,“自從改革開放開始,他們的力量就一路壯大,尤其是近幾年,中立派的也越來越多的加入了他們,之前襲擊你們的那個玻璃神,還有現在的流浪狗之神,都成了他們的一員。雖說比不上我們,但也不容小覷咯。”

“不過你放心,前兩天我們把玻璃神緝拿歸案了,下一屆玻璃神出來還有段時間,我們會做好準備,玻璃不會再突襲你了。”

何旭“哦”了一聲,接著問:“為什麽是改革開放之後?”

莫丁:“有沒有聽過:‘能共苦,不能同甘’,為什麽?改革之前大家都一樣的窮,一樣窮就沒什麽想法,結果有一天那個平日裏被鄉親鄰裏數落、一直比你差的混小子,衣錦還鄉了,你難道心裏還能沒點想法?”

“這一有想法啊,就亂,再說了,還有句話叫:‘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好吃懶做、想一夜暴富的多著呢,被邊上人一逼,就更急紅了眼,這種人一多,不就壯大了他們‘弒神者’的勢力?他們有錢有人脈,不就剛好吸引了那些走投無路的諸神了嗎?”

何旭將視線轉向窗外,身處鬧區,車速不得不慢了下來,他越過難以數計的鐵皮車和混凝土大樓,一眼望到了鷹山。

鷹山沒有鷹,只有山頂上一塊肖似雄鷹展翅欲飛的巨石,巨石旁邊就是一家寺廟,在黎明市還算小有名氣,香火不斷。

何旭想起了他媽小時候牽著他的手,去廟裏參拜。

跨過臺階,入了大門就是一個碩大無比的香爐,插滿了或新或舊或燃或滅的香,香爐前正對著的是三尊神像,中間那尊尤其高大,看上去高高在上、不惹塵埃。

何旭托著腮,聲音極輕,不知道是說給別人聽還是說給自己聽:“我們這算……哪門子神啊。”

沒人接他的話。

宋聿不知道該怎麽接,莫丁則是沒心思接。

他的思緒早飄到了三年前,他第一次在俱樂部見到流浪狗之神的時候,那是個小姑娘,皮膚透白,兩頰卻透紅,她向人驕傲地展示救助站的照片。

那可真是——滿屋子的燈光,都盛在她的眼睛裏。

作者有話要說:

要表揚一下我的小讀者們!都是小天使!

大家都看的超認真,回覆是收藏的兩倍我有點小驕傲啊hhhhhh

特別感謝昨天回了兩條長評的moon,非常感謝!

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謝意,只能說,只要還有你們,盡管這文很撲,我還是會用最認真的態度寫完它的!

比哈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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