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瑤發現系統很久沒有說話，說道“你覺得我對俞昌平太過分了嗎？”

系統猶豫了下說道“我不知道。 ”

如果是原來，系統會毫不猶豫地說是，並且勸楚瑤對人善良一些，得饒人處且饒人，可是現在卻覺得這些話有些不對，它有什麽資格去勸楚瑤善良一些呢？

楚瑤沒有去問系統為什麽不知道，只是說道“刀捅在誰身上，誰才有資格說原諒的話。”

系統默不作聲。

楚瑤也沒有再說話，因為帶著俞氏的棺材，確實有很多不便的地方，他們先把俞氏的棺材放到義莊，這才去尋了住的地方。

到了客棧，直到入住的時候，楚瑤都沒有再看俞昌平一眼，俞昌平心中就有些空蕩蕩的有些酸澀又有些說不出的輕松，他也只是和心蘭說，讓她好好照顧楚瑤後，就回屋了。

心蘭讓人端了熱水，又給楚瑤準備了小米粥，哄著她用了些後，這才去安排明日路上的事情。

在心蘭離開後，楚瑤就坐在床上，輕輕揉著自己的眼睛，雖說哭是假的，可是流淚是真的，她的眼睛也會難受。

系統默默地說道“楚瑤，你需要系統幫助嗎？”

楚瑤問道“幫什麽？”

“讓你眼睛舒服點。”系統說道“一點善意值就夠了。”

楚瑤說道“好。”

系統“扣除一點善意值。”

楚瑤只覺得眼睛周圍變得清涼了起來，緩解了她的不適。

系統像是思索了很久，才小聲問道“楚瑤，如果給你再一次的機會，比如你出生就是公主，不會再遭遇那些，你願意嗎？”

楚瑤微微垂眸，手指輕輕的揉著自己的眼角“我不願意。”

系統楞住。

楚瑤的聲音很溫和“我不願意的。”

系統急急的問道“為什麽？”

“不為什麽。”楚瑤毫不猶豫地說道“因為那樣就不是我了。”

系統不明白。

楚瑤笑了下，說道“你知道嗎？哪怕換一個身體換一個名字，我依舊是我，江暖、姬暖還是楚瑤，在我看來鬥不過是一個稱呼罷了。”

系統認真聽著。

“從父母把我生下來，再到後來的那些經歷，才變成了我。”楚瑤是真的看開了，說道“少了哪一樣，你見到的可能就不是我了。”

系統卻滿是疑惑“可是能過的更好，為什麽不要呢？”

楚瑤想了想說道“因為那就不是我了，除非我沒有任何記憶，要是我有選擇的話，我還是希望我就是我。”

系統聽的一頭霧水。

楚瑤的聲音溫和，她沒有做過母親，不知道如何教導一個孩子，卻只能把所有的事情仔仔細細告訴系統“難道對自己不滿就換一種人生嗎？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要是身體是個公主，我還是自己，那我是願意的，可是你剛才的意思並非這般吧？”

系統沈默，它其實那一瞬間是想要違背主系統的意志，給楚瑤一個新生的。

楚瑤說道“我就是我啊。”

系統覺得這就是楚瑤，很容易被說服了“那好吧。”

楚瑤笑了起來“你還有什麽困惑？”

系統沈默了許久說道“我在反思。”

楚瑤恩了一聲。

系統說道“我前面的宿主最後都是不好的結果，是不是因為我一直讓他們做好人做好事？”

楚瑤想了下問道“你的宿主都是多大？”

“按照規定，所有宿主靈魂年齡最低也要二十。”系統說道“因為太幼小，容易被影響。”

楚瑤反問道“都這般年齡了，他們早已知道自己要什麽，做什麽決定了，和你有什麽關系呢？而且你又不能強迫別人去做那些事情。”

系統喃喃道“可是他們後來為什麽都變了？”

“這樣說吧，你們的規定想要換取東西是需要善意值的，而生存只需要十點善意值，哪怕他一天都不出門，只是幫家裏幹點活，也能賺夠的。”楚瑤說道“所以並不是系統逼著去做很多很大的好事。”

楚瑤的聲音輕緩，心中感嘆上輩子沒有要孩子真是對的，教孩子真的很累“知足者常樂，可是人往往是不知足的，甚至越發的不滿足起來。”

系統問道“那你呢？”

如果是原來，系統一定覺得這是楚瑤本性善良，可是現在，哪怕系統自己都意識到了自己的變化。

楚瑤看著自己的手指“我？可能見的太多經歷的太多了？而且我也有野心，你忘記了嗎？”

對啊。

系統想明白了“你有野心，你想要掌握自己的命運，你要用盡一切手段站在最高的地方，可是你更多的是想要依靠自己；而我原來的宿主也同樣有野心，想要得到很多東西，但是他們更多的是依靠外物，比如我。”

楚瑤嗯了一聲。

系統有些茫然“那我存在還有意義嗎？”

楚瑤的聲音雖然輕，卻很堅定“有啊，給了人生的希望。”

系統楞住了。

楚瑤說道“你說書的存在有意義嗎？”

系統毫不猶豫說道“有。”

楚瑤再問道“你說火的存在有意義嗎？”

“有。”

楚瑤說道“所以你的存在也有意義。”

系統沒有吭聲。

“你給人了一個改變的機會。”楚瑤說道“但是最終是怎麽樣的結果，卻不是你能控制的。”

系統覺得自己好像變了，又好像整個系統變得混亂起來。

楚瑤說道“不要懷疑自己，只要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就足夠了。”

系統忽然說道“楚瑤，我覺得我要升級了。”

楚瑤笑了下說道“那恭喜啊。”

系統的聲音裏帶著困惑“可是我沒有攢夠善意值啊，為什麽就要升級了呢？”

楚瑤問道“需要幫忙嗎？”

系統的聲音有些急說道“不用，不過我會有短暫的關閉。”

楚瑤說道“那祝你順利。”

系統發出歡快的聲音“滴。”

楚瑤輕輕喚了一聲“系統？”

沒有任何回應，楚瑤笑了起來，看來她的猜測是正確的。

系統要升級，需要的不單單是善意值，就好像是種地一樣，不僅要澆水還要施肥。

楚瑤躺下來，忽然想起系統的話，如果再給她一個機會。

她自然是願意的。

沒有誰想要背負著這麽多東西生活。

可是楚瑤聽出了系統那種破釜沈舟的感覺，它是下定了決心，才說出這樣的話的。

楚瑤相信，只要她說想，系統一定會給她一個這樣的重生。

可是系統又會付出什麽呢？

楚瑤不知道，但是知道一點，絕對不像是各種藥丸能簡單的用善意值換取的，是付出了很重的代價，這個代價是要系統去付出的。

所以楚瑤不能同意，也不會同意。

楚瑤覺得她現在很好，就足夠了。

俞氏死的地方離晉城並不算遠，哪怕是帶著棺材處處不方便，也不過七日就到了。

畢竟俞氏的身體根本撐不了那麽久，而且楚家在知道俞氏的死信後，連花費這麽點時間把俞氏的屍體接回去下葬都不願意，不過這般也正好成了楚家最大的證據。

這一路上俞昌平一直欲言又止，可是在心蘭的眼神中，沒能和楚瑤說上一句話。

楚瑤每日見到俞昌平雖然打招呼，卻也僅僅是打招呼，並不會與他多說什麽，使得俞昌平根本沒有機會解釋，不過俞昌平想了想，只要等楚瑤交代的事情好好辦了，想來楚瑤也不會再這般生氣了。

而且俞昌平覺得楚瑤說的對，他應該讓姐姐風光大葬，讓楚家人給姐姐磕頭賠罪。

在快到晉城的時候，楚瑤就帶著人和俞昌平分開了。

俞昌平身邊也有車夫和兩個侍衛護著，除此之外還有俞氏的棺材。

楚瑤坐在馬車了，看著俞昌平和守城的士兵溝通，最後被守城的士兵帶著進去了。

心蘭柔聲說道“姑娘，不用擔心。”

楚瑤低著頭說道“心蘭姐，我是不是不該這樣？”

心蘭說道“沒什麽不該的。”

楚瑤唇緊抿著，許久才說道“娘很疼舅舅，如果知道我對舅舅抱有怨恨，會不會生氣？”

心蘭握著楚瑤的手“不，你娘最疼的是你。”

楚瑤看著晉城的城門。

心蘭說道“姑娘，你做的沒有錯。”

楚瑤許久才說道“心蘭姐，我好怕自己變壞了，幹爹、幹娘、小翠和你都不喜歡我了。”

心蘭看著楚瑤稚嫩的臉，這些日子以來，楚瑤的皮膚越來越白嫩，人也瘦了下來，那雙眼睛好似會說話一樣“不會，姑娘從來不壞，更沒想過要害別人。”

楚瑤像是有些懵懂。

心蘭給楚瑤整理了一下碎發說道“姑娘要記得，若是有人要害你，你自然是要反擊的，但是我們只要不主動去害無辜的人，就不是壞人。”

楚瑤喃喃道“不主動害無辜的人？”

“對。”心蘭在這一路上，也仔細觀察過，知道楚瑤其實一直很不安，她擔心自己做的不好，可是過往的經歷又使得她不可能真的像一個孩子那樣天真快樂“若是有人要害你，那你也不能束手就擒對不對？”

心蘭的眉眼溫柔“姑娘，我們不做壞人，但是也不做那種任人欺負的善人，姑娘一直做得很好，所以不用擔心不用害怕。”

楚瑤像是不敢相信“我做的很好嗎？”

“對。”心蘭笑了起來，說道“姑娘做的很好，你知道尋找官府來報仇，而不是自己弄死張狗蛋一家，就可以看出姑娘本性善良了。”

楚瑤有些羞澀的笑了起來，這些日子的沈默陰霾好像一下子就消散了，她當然不會為了報仇動手殺了張狗蛋一家，因為那一家人根本不值得她賠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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