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 (13)

關燈
琛,你是不是神經病啊,看不出來我很不喜歡這裏。”

“巧了,我也不怎麽喜歡這個住處。”趙琛就當許慕在發酒瘋,拿了椅子坐在許慕旁邊陪他說話,問他:

“這麽多年沒見,沒想到你的變化那麽大啊,以前視金錢如糞土,現在是怎麽著,被社會洗腦了?”

看許慕不怎麽想搭理自己,趙琛又問:“你現在做鴨子一晚多少錢?”

許慕回答他:“從晚上十二點到淩晨五點,洗的白白胖胖的,越幹凈越嫩回頭客越多。”

趙琛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許慕一眼,他並不知道他的實際年齡,只是看許慕這樣子和當年並沒有什麽區別,也就二十七八歲的樣子,他本想再問些細節,又聽到許慕說:

“抹上芝麻油,蒜香,放到烤爐裏,半個小時翻一面,一個小時出爐,一晚能賣幾百塊。”

趙琛:“……”O__O

許慕本就有些頭暈,這下被趙琛強制性的綁到了床上,看趙琛對自己沒有壞念頭,心裏放下了戒心,就睜著眼睛,聽了一整晚趙琛在自己耳邊的啰嗦,什麽創業史,發家史,什麽遇到的小白臉都不如許慕,簡直就是加長版的個人自傳,許慕聽的頭疼,沒多久就睡著了。

趙琛看許慕整個晚上都有些沈默寡言,還不忘和旁邊的助理感嘆:

“以前好好的一個小夥子,被社會摧殘成了這樣,可憐。”

——

然而一大早,助理就給趙琛帶來了一個吃驚的消息,今早的財經周刊上,上了報紙首頁的,赫然就是全國造紙業巨頭,慕陽紙業。

報紙上寫,慕陽紙業的董事長何慧蘭有意扶持自己的兒子擔任董事長,據悉,何慧蘭的獨兒子叫許慕,也是慕陽紙業旗下“朝暮”紙巾的負責人,這次慕陽紙業的股東大會上,何慧蘭提出了想要許慕擔任董事長的意思,這個消息傳出來沒有多久,很快就有慕陽紙業的員工證實,許慕已經接管了部分業務和實權,正在做交接處理,估計很快這個消息就會公布於眾。

趙琛把報紙上的內容來來回回的看了好幾遍,最後,在報紙上寫下許慕的名字:

“這個許慕,和那個……”趙琛擡手指了指身後臥室裏的許慕,問道:“是一個人?”

他話音剛落就聽到許慕在臥室裏大喊大叫:

“臥槽你大爺的趙琛,給老子解開!”

他就是綁了許慕一個晚上,就成功把酒醒的許慕給惹發怒了,趙琛進了臥室,不急著先給許慕松綁,把報紙往許慕臉上一貼:

“你和報紙上的許慕,是什麽關系?”

趙琛心裏怎麽都不信,曾經那個臟兮兮的修理工會和慕陽紙業扯上什麽關系,但從認識許慕那時候開始細想起來,又覺得,許慕和慕陽紙業有關系也太正常不過了。

許慕瞪了趙琛一眼:“在你眼裏,這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是鴨子,行了嗎,給爺爺我解開?”

趙琛走過去,不急不慢的朝床上的許慕說道:“哎喲呵,看不出來啊,早知道我得開口給你要點保鏢費了。”說著,趙琛把許慕身上的繩子解開,拉他起來活動筋骨,又問,“怎麽現在就你一人?你男人呢?”

許慕一邊給自己捏腿,一邊無所謂的說道:“玩膩了就甩了,有什麽好問的?”

趙琛自然知道許慕不想提起這個話題,就吩咐助理去給許慕弄早餐:“行了,行了,你這樣子就像我是你殺父仇人一樣的,去吃點東西,要去哪我送你。”

許慕沒領情:“手機給我。”

趙琛把手機丟給他,許慕一打開,就看到上面有二十多個廖熙的未接來電,許慕煩透了這個廖熙,一邊往陽臺走,一邊給廖熙撥電話,然而,廖熙那邊剛接通,他一擡起頭來,就在隔壁的陽臺上看到一個熟悉不過的背影……

那一瞬間,他大概都已經忘記了心臟在那一瞬間驟然緊縮的疼痛,這麽多年以來,他曾經也見過無數個神似那個人的背影,然而每一次都落空,每一次都以認錯了而告終。

許慕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要在心裏記得這個人,甚至每一次想起來,大腦都會有一瞬間的缺氧,心臟會在那一刻疼痛,像是被人用針尖紮的滿是千瘡百孔。

他曾經想過的,如果人生能重來,他一點都願意遇到他,認識他。

男人就背對著趙琛家的陽臺,手上捧著書,不知道是什麽題材的,很厚的一本,他的背影和秦科的實在是太像了。若不是地上的手機響起來,許慕大概要對著那個背景發一整天的呆,許慕撿起地上已經摔裂了屏幕的手機,對著裏面的廖熙說道:

“廖熙,你是不是工作太少,一整個晚上打了二十幾個電話?”

廖熙在那邊心急如焚的應答:“許總,我擔心你啊,你昨晚的手機定位被人關了,我找不到你,差點報警了啊。”

“瞎操心。”

“許總,你擔任董事長的時間股東大會那邊已經商量好了,您在海泉市這裏休息不了幾天。”

“我知道我知道。”許慕不耐煩的說著,本想再轉過去看一眼身後的那個背影,直到他轉過去,才看到對面的那個人也在看著他……

兩個人就這樣站在陽臺上,四目相對,那一瞬間,仿佛整個世界都靜止了,四周還有微風拂過,陽臺上被風撩起來的紗幔,晃到許慕的面前,那人的身影,像是隔著紗,隔著霧,隔著萬水千山,漸漸的,他的輪廓變的清晰了起來,所有的一切,從回憶裏的最深處被風掀開,漸漸的,染紅了許慕的眼眶……

原來,愛一個人,可以這樣的浩瀚和綿長,像是百納的大海,像是無垠的星河,那些你以為已經遺忘了感情,遺忘了的人,其實從未消失過,他們鮮活又真實的,一直埋藏在你的回憶深處。

秦科手上握著的書籍,從那時候聽到許慕講電話開始,就沒有再翻動過,他知道這個聲音,也曾經無數次的在夢裏聽到他不甘心的吶喊和質問:

“你為什麽不要我?”

“你到底愛過我沒有。”

“秦科,我想和你在一起。”

現在那個人,出現在他的眼前,不過幾米的距離,他的腳卻像是灌了鉛,嘴巴像是被線封住,吐不出任何一個字詞來。

在他遲疑的那些時間裏,那個曾經在他夢裏的不甘心吶喊的混小子,轉過身回了房間了,隨著陽臺門關上的聲響,剛剛那一切的四目相對,像是被時間殘忍無情的撕裂,他的眼前,早已沒有許慕,只有陽臺上的紗簾在微風裏飄蕩,如夢,如霧,如山。

56、1.30晉|江獨家發表 ...

許慕進了屋內, 看趙琛在吐司上抹果醬,有點嫌棄, 從旁邊拿了一塊白土司,裝作不經意的問道:

“你隔壁還住著人?”

趙琛自己都是蒙的,他就是做房地產起家的, 每一處都有房產, 昨晚帶許慕來這裏完全是因為這裏比較近, 聽到許慕這麽問, 楞了一會兒, 看許慕不理自己抹好的吐司, 他便自己吃了,說道:

“這鬼地方我幾天不來一次,也許是住著人的吧。”

許慕再在繼續問下去, 那片吐司也只咬了一口, 他順手丟了,擦了擦手,拿了外衣:

“我先回去了。”

趙琛站起來:“這就走啦, 你這一口是餵倉鼠的?”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許慕一會兒,看許慕從陽臺回來臉色就格外的陰沈, 以為是那邊公司出了什麽事情, 主動給了許慕自己的名片:

“我電話, 有需要就打給我。”

這麽多年過去了,趙琛看許慕的眼神就知道,不管過去了多久, 這個男人無論單身與否,都不願意和自己接觸和深交,其實,這麽多年過去了,趙琛早已把這些感情,看的很淡了,這個年紀的男人,並不會像那時候一樣的,會去想要轟轟烈烈的愛一場,付出所有,付出一切,愛情,對於他來說,也許早已成了一種會需要去看淡的感情。

趙琛剛剛把許慕送到樓下,接許慕的車就到了,他送許慕上車之前,又刻意和他說:

“寂寞了就找我喝酒,樂意奉陪,我在新晨市還有老巢。”

許慕只說了一句謝謝,便轉身上了車,他返回住處的時候,正好看到他隔壁的鄰居出門,他本來不怎麽關註自己的隔壁,因為許慕提過,他也就刻意停下來打量了兩眼,這麽一看,他整個人都楞住了,此時,剛剛鎖了門出來的男人,不正是那時候許慕的男朋友嗎?

趙琛對秦科的了解少之又少,只知道他是個老師,有個女兒,以前就和許慕同居在一起,這麽多年過去了,這人看起來,更加寡淡嚴肅,全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那人大概也認出他來了,刻意的回避了趙琛的目光,鎖了門,往電梯口走,趙琛楞在門口好一會兒,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腿上……

——

許慕一刻也不想在海泉市停留,和廖熙匯合之後,直接啟程前往新晨市,許慕不怎麽喜歡坐飛機,回程還是長途,路上許慕一直沒有說話,也沒有吃任何東西,只是一個人靠著車窗,看著從窗外一直往後溜走的風景。

猶記得那一年,為了躲避鄰裏的目光和閑言碎語,他也曾經和他自駕游到海泉市,沿途的山水惹眼,風景宜人,那些壓抑在心裏的煩心事,漸漸隨著風消散,一家三口,笑著鬧著,就這麽到了海泉市。

那時候,還沒有那麽多現代化的設施,有些路還坑坑窪窪,一切都是古舊和沈甸甸的,不像是現在,一路暢通無阻,滿是刺眼的風景。

他知道他現在一定過的很不錯,能住在那種地方的人,身份已經不比從前,若是自己大度一點,也許還能說一句:

“恭喜你前路輝煌。”終於不用當老師,終於可以錦衣玉食,再也不用說愛不起配不上這樣的話,再也不用被我媽拿了支票去羞辱和踐踏。

今時不同往日,你畢竟擁有了你想要的一切,只是不想要擁有我而已。

廖熙以為許慕是趕著回去接應董事長的事情,在路上和他說了些行程安排,許慕心不在焉的聽了一會兒,覺得廖熙很煩,便擡手打斷:

“別說了,我都知道,都知道。”

他說這話的嗓音聽起來很疲倦,也有些沙啞,廖熙沒敢再說下去,也不知道許慕昨晚經歷了些什麽,不過一晚沒見,就像是鬼魂附體,整個人都無精打采的。

後來到了半路上,許慕因為沒吃東西,暈乎乎的吐了一路,廖熙自作主張,給許慕定了機票,和他一起提前到了新晨市。

何慧蘭剛剛從會議室出來就聽廖熙說了許慕早回來的原因,擔心自己兒子的身體,讓他去醫院看看,許慕用敷衍了事的態度答應了。可其實,他知道這是心病,無藥可醫。

自從和那個人有過短短的一眼之緣,回來之後,許慕就再也沒有睡好過覺,整夜整夜,全部都是關於那個人的夢境,從十八歲第一次見到他,到後來的同居生活,到後來的分開,每一幕,都活生生的印在他的腦海裏。

這樣的狀態,一直持續到何慧蘭進了醫院的前一晚。

這一年,何慧蘭早年落下的頑疾,隨著歲月的摧殘,全部顯現出來,最開始是腿疼,到了後來就是腦仁疼,一疼起來就沒完沒了,那晚她進了醫院監護室的消息,很快就上了報紙,報紙上關於她命不久矣的話寫的頭頭是道,何慧蘭沒敢在醫院裏呆著,以免引起員工的擔心和猜忌,就出了院在家裏修養,把許慕接任董事長的行程又提前了幾天,算是趕鴨子上架,何慧蘭在帶病開了一次股東大會之後,正式當著眾位股東的面,把實權交給了自己的兒子許慕。

“我兒子還年輕,有錯誤是難免的,大家多多監督。”

慕陽紙業自從成立以來一直就只有五位股東,直到今年,何慧蘭大概是早有準備,安插了自己身邊的人分了股,其中也包括許慕的養女許秦深,慢慢的,擁有股份的員工,在大半年之內就已經達到了十一人之多。

何慧蘭此舉行為,不過是因為害怕許慕上任之後被老股東暗中算計,一代江山一代王,如果沒有衷心的手下,怎麽可能坐穩江山,何慧蘭精打細算多年,早就把許慕的路都鋪好了。

可是超出了何慧蘭意料之外的是,許慕接任慕陽紙業的第一個月,業績就出現了大幅度的下滑,甚至連股票都因為業績下滑的原因直接暴跌。

何慧蘭怎麽會舍得自己打拼了大半輩子的事業倒在許慕手上,躺在床上看助理呈上來的調研報告,心急火燎:

“他的性子一直浮浮躁躁的,用人也不穩。”

何慧蘭嘆了口氣,把報告拿給自己的貼身助理沈騰,這位助理跟了何慧蘭很多年,也是去年何慧蘭拉進股東大會的董事之一,沈騰對何慧蘭忠心耿耿,而且自從許慕上任之後,更是寸步不離的跟在許慕身邊,每一步都要沈騰在旁邊張羅著,生怕許慕不小心就簽了什麽合同,許慕這個公子哥,初次接手那麽大的一個公司,盡管前期有磨煉,卻沒有何慧蘭老練,在商道上,不過是個新人。

後來,沈騰想了想,問何慧蘭:“何董,不知道你對獵頭公司有什麽看法?”

何慧蘭當然知道,也了解過這種公司就是專門給大企業找人才的,沈騰說道:

“不如先找個代理董事長,許總一個人忙的暈頭轉向,我看的出來他很努力想要管理好,但始終沒多少閱歷,這麽多年,只對‘朝暮’紙巾熟悉,其餘的業務一竅不通。”

何慧蘭猶豫了很久,多年的戒備心理依然讓她擔憂會有人對慕陽紙業抱有不純的目的,這種獵頭公司,雖說都會簽保密合約,但始終不如自己的兒子信任。

“也就算是找個輔佐的老師。”這是沈騰的下下策,“我始終能力有限,並不能步步周到,現在您有病在身,實在是分身乏術”

何慧蘭徹夜不眠的考慮了兩晚上,最終,把這件事情交給了沈騰。

沈騰的動作和速度一向很快,不出三天,就在全國有名的獵頭公司裏找到了一位合適的代理董事許景瑜,這人年僅三十五歲,曾經擔任過兩家上市公司的總監和代理總裁,業績自然不在話下。

許慕最開始在合同上看到許景瑜的簡介時,知道她三十五歲,以為和三十五歲的何慧蘭那時候一樣,是個潑辣蠻狠的女人,沒想到此人是個果斷派,不僅做事穩重,還有豐富的經驗,很多問題,不過看一眼就能有解決方案,兩個人共事了一個星期,許慕就對她的能力給予了肯定,中午兩個人在會議室研究本色紙廣告方案,許慕好奇的提了一句:

“你對我們公司好像很熟悉?”

許景瑜只笑了笑,從自己的檔案袋裏抽出一份計劃表:“這是我羅列的計劃表,希望董事長能和我一起努力。”

這人來之前,寫了一份很詳細的計劃,從慕陽紙業的發展史,到業績和股票,分析的很到位,甚至還定下了一年之內的目標,這個目標,其實也包括對許慕的改造計劃。

許慕接過去,本來只想翻開草草的看一眼,卻不曾想,會在那滿滿當當的紙張上,看到那些熟悉的字跡,他看了許久,這才不緊不慢的擡頭問許景瑜:

“許小姐,你確定這個計劃是你寫的?”

許景瑜面色淡定的點頭,說道:“當然是。”

許慕知道她在撒謊,在計劃表的最後一排寫上相同的一段話,從桌子上劃過去,許景瑜看到許慕寫的字,瞬間,什麽話都說不出來,許慕的字跡,和自己幕後老板的字跡,幾乎一模一樣。

他曾經因為喜歡這個人,曾拼命的模仿他的字跡,他那時候以為,這就是接近一個人的方式,他丟下女兒走掉的那天,他還模仿他的語氣,給閨女寫過一封維持著他父親形象的訣別信。

許慕擡起頭來,看著許景瑜,“你老板秦科,在背後接手了慕陽的事情,還操控的得心應手,我這裏,怎麽能放得下這尊佛?”

許景瑜沒說話,大抵知道了為什麽自己的老板秦科會把這樣一個大好的機會交給自己,卻要求要在背後操控慕陽的一切,許慕從桌子上翻出一份報紙丟到許景瑜面前:

那是個花邊新聞,上面寫,慕陽紙業的繼承人許慕,曾經有過一段年少輕狂的愛情,整個圈子都知道他性取向和常人不一樣,又寫,他曾經喜歡過的男人,是個老師,他的女兒許秦深原名秦深,就是那個男人的獨女。

許慕沈著臉,啪的一聲,把手拍在那份報紙上,盯著面前的許景瑜:

“一會兒我要去拜訪拜訪你們這位秦總,你應該不會覺得為難吧?”

57、1.30晉|江獨家發表 ...

秦科這個人在許慕的印象裏, 一直都和寡言少語這個詞掛鉤,性格極悶。他以為, 他從來都只有被動的時候,他要努力跨出很多很多步,他才願意走那麽一小步, 哪怕是這樣, 曾經的許慕, 依然願意追逐他的步伐, 努力的, 走進他的世界。

可是如今, 他主動插手了慕陽紙業的事情,在背後搞那麽一出,是什麽意思?

既然他已經選擇了拋棄他, 為什麽現在又要出現在他的面前?為什麽要在這樣關鍵的時刻出現?

所以, 當許慕見到秦科的時候,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把他自己親手寫的工作計劃,在他面前撕的粉碎, 砸在他的辦公桌上:

“你是不是以為,沒有你, 慕陽就活不下去了?”

你是不是以為, 我會像曾經那樣, 非你不可?

秦科的辦公室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彼時, 天邊還留有一絲餘暉,暖色的光線從窗外透進來,那樣陳舊的顏色,像是要把秦科的影子撕碎,許慕站在他面前,看著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的秦科,他咆哮著,紅著眼眶,怨恨為什麽這麽多年,這人對於他們之間的邂逅和重逢,會變得這樣冷靜,這樣的死水微瀾。

好像不認識他,好像不記得他,好像他們之間根本就沒有發生那些過往。

秦科只把目光落到桌面上被撕的粉碎的紙張上,耳邊,許慕不甘心的嘶吼牽扯住他的心臟,那些不想去想起來的回憶,一幕一幕的,無比真實的刺痛著他的心臟。

他有什麽資格在這裏對著他大吼大叫呢?

他一直坐在椅子上,沒有站起來,只是手掌心放在自己的膝蓋上,狠狠的掐了一下,他已經不覺得自己沒有對不起他的地方了。

“許先生,如果你不滿意許景瑜,一開始就不用簽合同,我作為許景瑜的上司,有責任給與她工作上的指點和幫助。”

許慕看他說的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諷刺的揚了揚嘴角,伸手抓住他的衣領,看著眼鏡下那雙淡漠的眼睛:

“我只是不滿意你永遠像個高高在上的救世主。”

像是我非你不可,像是我必須要你才活的下去。

許慕說完,松了手,看到秦科跌回椅子上,第一次覺得這麽多年,堵在心裏的那些怨氣,那些不甘心,好像都在這一刻找到了發洩的出口:

“秦先生,我不需要你的施舍,希望以後永不相見,從你離開的那天,我們之間就已經兩清了。”

許慕轉身正要走,又聽到身後那人冷漠的嗓音:“你告訴我什麽叫兩清?”

用他的腿去換離開他的代價,這叫什麽兩清?

許慕笑了笑,轉過身看著他:“你把那些年我對你的付出和喜歡親手粉碎了,說不離開的是你,丟下我的也是你,你覺得你做的還不夠決絕狠心嗎?”

許慕知道,這些年他心裏對他一丁點兒歉疚都沒有,他從不覺得丟下秦深,丟下他有什麽好愧疚的。

“你在我心裏,不過是個懦夫!”

許慕說完,不再和秦科對峙,拉開門出去,看廖熙和沈騰守在門外,他往後看了一眼被自己狠狠關上的門,直接在門口說道:

“把許景瑜給我開了,老子這輩子就是不怎麽喜歡和姓秦的人扯上什麽關系!”

關於老板秦科的事情,公司裏沒有多少人知道,但是這位高調的公子哥許慕的事情,前段時間網絡上還曝過花邊新聞,雖沒有明說他曾經的男朋友是誰,但許慕突然來了這麽一出,幾乎整個公司的人都猜到了,秦科和許慕的事情。

從秦科公司回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解除和許景瑜的雇傭關系,沈騰卻並不希望許慕那麽做:

“不管有沒有秦科在身後指點,許景瑜同樣有能力把公司打理好,解除雇傭關系,虧財虧人,都得自己兜著。”

許慕聽到沈騰這麽說,反問他:“你以為我媽眼裏就能容得下我和秦科有什麽聯系?”

沈騰了沈默了一會兒:“何董身體不好,這些我沒告訴他,她信任我,交給我操辦,我也盡我所能打理好公司的一切。”沈騰這麽多年一直跟在何慧蘭身邊,從那時候他看到許慕和秦科的爭吵,到秦科離開許慕以後他的所作所為,沈騰都知道,其中,也包括何慧蘭這些年的心境變化,前幾天,病怏怏的何慧蘭提起了這件事情,滿是嘆息:

“我現在想想,覺得那麽多年和許慕慪這口氣,耽誤了不少時間,隨著他吧,愛怎麽著怎麽著,我已經不奢望他能找個女孩子結婚,給我生個孫子了,只求他平安度過這一生,把慕陽打理好。”

為了事業打拼了大半輩子的何慧蘭,始終心有遺憾,愧對許家,哪怕現在躺在病床上,想的還是關於丈夫的事情,這麽多年,她也遇到過欣賞她,追求她的人,可是無論哪一個,永遠都比不過她心裏的那個人。

她活了大半輩子,這是她心裏堅持了一輩子的真理。

——

可是許慕沒有聽沈騰的建議,執意要把許景瑜解雇,沈騰雖然知道許慕這麽做原因是因為秦科,卻也無計可施,他並不想打擾病重的何慧蘭,先依著許慕。

這天一早,許慕在公司裏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大婚沒多久的程光啟,這次帶了花籃和賀禮來許慕的辦公室道賀,說前段時間和妻子在外面度蜜月,沒來得及第一時間送上祝賀。

許慕最近心情很差,這下遇到了故友程光啟,下了班以後,兩個人去了餐廳吃飯,說起最近公司的事情,程光啟也只好照例安慰了一番:

“許董,你還年輕,公司換人會引起恐慌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剛剛上任區域經理那一會兒也是這樣。”

許慕以為這些都是人類的正常心態,習慣了何慧蘭的處事作風,這下換了一位繼承人,其實很正常,但隨著時間越推越長,許慕發現並不是這樣的,程光啟顯然也只是拍個馬屁,安慰他罷了。

許慕並未應答,只是一個人喝了很多悶酒,最後還是沈騰來接他,這才和程光啟告別。

他還有很多事情壓著沒有處理,平日裏的上班時間根本不夠,往往需要晚上繼續加班和沈騰一起處理,這次和程光啟出來也算是偷跑出來的。

許慕站在大馬路邊上,捏了捏眉心,和沈騰抱怨:

“沈騰,你用得著連吃飯的時間都不給我嗎?”

“我已經給了你三個小時,你知道,何董從不會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事情上,現在還不是能放松的時候。”

沈騰做事情和何慧蘭大同小異,都是為了工作可以不要命的人,看許慕已經進入了倦怠期,他便直接說:

“你如果覺得你無法抓住那麽大的西瓜,你可以放棄。”

“我憑什麽放棄?!”

許慕果然中了沈騰的激將法。

“有這樣的想法就很好,何董也一直沒有放棄,才能有慕陽的今天。”

何慧蘭曾經幾次登上福布斯女富豪榜,她在沈騰眼裏,儼然已經成了偶像,是個成功的企業家,他現在要輔佐她的兒子,他雖然對許慕有不少怨言,卻也沒想過要放棄許慕,放棄慕陽紙業。

兩個人就站在馬路邊等司機前來接應,許慕聽著沈騰說話,腳下百無聊賴的踢著地上的地磚,聽到沈騰這麽說,忽然想起了什麽,擡手搭在沈騰的肩膀上,說道:

“我知道你跟在我媽身邊很多年了,你說你不圖財,不圖職位,那你到底圖什麽?”

沈騰今年四十二了,這麽多年,他既沒有結婚,也沒有換過公司,一直甘願在何慧蘭身邊當個小透明助理,所以,沈騰到底圖的是什麽?

他剛剛嬉笑著說完,餘光一晃,就在街對面的咖啡店看到個熟悉的身影,那人背對著他,他只能看到他的大半個側臉,他對面坐了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媽媽,女人不知道和他說了什麽,他微微勾了唇角,把禮物袋遞給女人旁邊的小丫頭手上。

大概是過生日這樣的日子,咖啡店還送來了一個精致小巧的蛋糕。

許慕就站在街對面,看著櫥窗裏那張熟悉的臉,他眨了眨眼睛,直到看到秦科擡起手,在小丫頭毛絨絨的腦袋上揉了一把……

是一家三口嗎?

他眨了眨眼睛,回過神來,才發現腳上早已如同灌了鉛,舉步艱難,他只好那樣淡定的,強迫自己看著櫥窗裏微笑的笑臉和女人手指上閃亮的戒指。

真好啊,秦科,你再也不用因為你的另一半是個男人,就不敢在外面牽他的手,不敢讓他把戒指戴在手指上了。

“車到了,許董。”

許慕聽到沈騰說話的聲音,點了點頭,頭也不回的上了車,他從車窗外最後看了一眼,卻看到他剛好從咖啡廳的沙發上站起來,握著手杖,跛著腳去買單……

58、1.30晉|江獨家發表 ...

此時正直下班高峰期, 汽車行駛緩慢。

他坐在車上,沒有下去, 只是看著車窗外的那個人緩緩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裏。那些沈甸甸的過往,好像已經隨著他剛剛看到的那一幕煙消雲散了。

這麽多年,他大概也經歷了很多, 哪怕是弄傷了腿, 卻也結婚生子, 成家立業, 早已離曾經的那個秦老師越來越遠了。

他不再像是他所認識的秦科, 不再像是他那時候愛的赴湯蹈火的秦科。

沈騰坐在許慕身邊, 看他一直盯著車窗外發呆,像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一直沒有說話, 後來, 直到汽車駛上高架橋,他才聽到許慕問:

“本色紙的廣告方案定下來沒有?”

沈騰楞了片刻,印象裏, 許慕鮮少會在這種時候主動詢問工作的情況,他馬上挺直了身子, 拿了文件遞給許慕, 說道:

“研發部設定了三個方案, 本色紙目前的定位方向是母嬰市場,現在的人都追求生活質量,本色健康環保, 是嬰兒使用的最佳選擇,但這一塊在國內用的還不算廣泛,缺少一定的知名度,朝暮的紙巾市場一直很不錯,所以這次也會借用朝暮的知名度來做一些捆綁宣傳。”

慕陽紙業是國內第一大造紙業,早年間以文具紙張為主,這些年早已擴大了經營範圍,除了紙巾,辦公用品,現在還涉及到女性生理期用品,涵蓋範圍非常的廣,知名度早已家喻戶曉,這次慕陽紙業易主的原因,更是讓慕陽紙業頻頻上了好幾次頭條。本色紙便是今年慕陽紙業的重點項目。

許慕接過去看了很久,否定了那三個廣告方案。在他看來,這三個廣告方案都有失慕陽的水準。

“我也覺得這三個方案稍微欠佳,本色紙目前國內也就幾家在做,想要擴大我們的業務範圍,廣告和營銷手段都非常重要。”

本色紙在近年才開始走進公眾的視野,以健康環保的口號走進生活,搶占先機也同樣很重要,慕陽在國內本身就有很高的知名度和信任度,這已經是個不錯的起點,在宣傳上其實已經占了先天的優勢,若是後期宣傳得當,這無疑是個大項目。

關於本色紙的廣告方案,兩個人在辦公室思考了許久,卻始終沒有定下來。

許慕下了班以後,沒有回自己的住處,而是直接回了許家。

那時候何慧蘭在院落裏和老朋友閑聊,突然看到兒子許慕回來,她大概都有些不敢相信,趕緊起身帶許慕進去,問他:

“怎麽突然有時間回來了?”

她的臉上全是藏不住的喜悅,馬上去廚房拿了蘋果,剛剛打開了水龍頭要洗,許慕便接過去洗了,順便拿到廚房給何慧蘭削皮,母子倆在吃蘋果方面,永遠天差地別,許慕就喜歡帶皮吃,何慧蘭卻相反。

母子兩同住在一個屋檐下也有很長時間了,只是一直都沒什麽話聊,前些年許慕呆在朝暮分公司,就是喜歡一直往外跑,很少有時間像今晚一樣的坐下來閑談,何慧蘭只問了許慕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許慕照例回答,何慧蘭不像是能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