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來沒有想過我會這麽的喜歡一個人。”

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 明顯看到了華楠有些詫異的神色。她倚在沙發一邊的扶手上，衣衫半露，半邊潔白而光滑的肩膀若隱若現。端著紅酒杯，在慢慢的搖晃著的, 這姿態優雅美麗，一如她給人的那種炙熱而嫵媚的感官。

她在聽到我說的話之後，嫵媚慵懶的笑意淡化了，搖晃的紅酒杯也停下來了。她那雙似乎是帶著醉意的桃花眼直直的看著我，有一些深藏的覆雜, “有多喜歡？”

“有多喜歡？”我想了想, 輕笑起來, 端起自己的杯子和她輕輕碰在一起。玻璃杯清脆的聲音, 叮鈴一般的響起，悅耳迷人，一如我在想起許一念時候的心情, “就, 想到她的時候, 我就會想笑。”

我有些幼稚的言論，讓華楠嗤之以鼻, 她上下打量著我，“談個戀愛讓你回到了未成年？”

“那也比你連個戀愛都不談的強。”我挑眉反駁。

華楠微怔, 明媚的桃花眼裏慢慢浮現的是荒蕪一般的迷茫，我能明顯感受到她的低落。她一向張揚美麗慣了，桃花眼也經常閃爍著容易讓人沈迷的醉意, 卻從來沒有見過她這個樣子。

她說她失戀了，這我是知道的，可是我沒有想到，她會這麽的在意。我心裏有些異樣的感覺，一個她從來就沒有提及過的人，會讓她喜歡到這個地步嗎？

華楠一口氣把杯裏的酒都喝光了，然後勾起紅唇笑了起來，“你說，你想起許一念的時候，就會想笑。而我，想起我喜歡的人，我就想哭。”

我一怔，然後就看到華楠瞇起了眼睛。她的桃花眼實在是太漂亮了，無論是笑還是哭，只要眼睛一彎，就讓人不由自主的就想順從她說的話。“你試過那種想哭的感覺嗎？就是有點想笑，又想哭的感覺。”

華楠說這話的時候，她直直的看著我。她眼睛裏面蓄滿了不知道是淚光還是她原有的盈盈光澤，讓人看著就直接一顆心堵上了。她神色有些認真，更多的是一種看不透的迷茫，她唇角微微上揚，笑著，又帶著悲涼。

這種悲涼的感覺實在是太濃烈了，在她向來如火般炙熱的人身上體現得更是讓人心顫。明明她是那麽灑脫的一個人，又怎麽會流出這麽受傷的神色呢？

我有點心疼。

“我想到她的時候，想到她的笑容，想到和她的相處，我就好開心啊，嘿，多棒，多美妙。可是我轉眼一想，那麽又怎麽樣呢？她不屬於我啊，永遠都不屬於我啊。我以前以為她是單身主義，結果卻發現不是的，她只是沒遇到她喜歡的人。”

華楠突然把杯子丟到了一邊，直接丟在了茶幾上，發出幾聲“叮鈴”聲。她身體朝我傾斜而來，一把摟住了我的脖子，拉著我靠近她，兩人鼻子相抵。

這距離太近了，她的呼吸是那麽的灼熱，她的眼神是那麽的迷離，似乎下一秒就要吻上來一樣。我心底有些異樣的感覺，為她口中所說的那個人，也為她這樣的舉動。

“你說，她能接受她的愛人，為什麽就不能接受我呢？”華楠看著我的眼睛，癡癡的問道。

我的心一跳，雙眼看著她眼睛裏的覆雜和迷茫，鬼使神差的開始懷疑起，她說的這個人是誰。

“伊邇，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它好苦也好澀，但是偏偏還有點甜，放不下，又舍不得。我沒有辦法去阻止自己去想她，也沒有辦法讓自己走出來，可是我要絕望了，真的絕望了。”

華楠說完這句話之後，整個人都呈現一種仿佛是灰白色的沈迷。她深深地再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太覆雜，我看著很不是滋味。然後她就松開了手，自顧自的撈起倒在茶幾上的杯子，繼續倒酒。

我想，華楠是真的很難過，那我就……陪她喝吧。

喝到最後兩人都醉了，華楠幹完最後一點酒之後，突然站了起來。我半醉狀態下躺在沙發上，半瞇著眼睛，突然看到華楠歪著腦袋，笑了起來，“呵呵……為什麽……為什麽這麽殘忍呢……親口告訴我，你有多喜歡那個人，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她指著電視機的方向，好像電視機就是她喜歡的人似的。我想華楠是喝醉了，真的喝醉了。而我也喝醉了，不然為什麽在那剎那，我會突然覺得華楠喜歡的那個人……是我呢？

而後我生日那天，我親眼所見華楠和一念走出了酒吧，我有些不放心的跟了出去。我看到她們兩個坐在路邊聊天，看到了華楠對著一念流淚。

華楠在對一念說什麽事情？而一念又為什麽是這樣的表情？

我想了很久，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念，她到底和華楠說了什麽。而一念給我的答案，我又想起了那個喝醉了的晚上，華楠對著電視機說那個人殘忍的事情。

我想，我的感覺並沒有出錯。

一念覆雜的表情，和她有些異樣的表現，再加上慢慢回想起過往她和我的相處，突然覺得，自己真的很殘忍，十幾年了，我一直沒有發現，卻又在自己已經有了女朋友之後，突然地明白了過來。

但是，我只能裝作不知道，這樣，對誰都好。我很愧疚，卻又無能為力。

只是我由衷的希望華楠能夠放下這一些，能夠走出來。

而後我和華楠也會像以前那般聯系，也會在我們的閨蜜圈子裏一樣開玩笑，沒有任何的異樣。她不再展露她脆弱的一面，不再對我有不一樣的對待。

我有時候會想起，她那個晚上悲涼的表情，那樣愛而不得的絕望。

我很幸運，我很幸運我和喜歡的人在一起了。只要我們好好的在一起，那麽我就不會嘗到華楠的那種苦澀感受吧？

畢竟，我是那麽的喜歡她，而她又是那麽的喜歡我。

可是，為什麽喜歡，反而會是一種束縛呢？

一念的出櫃是在計劃之中的，我也知道按照我們的情況，她必然是要出櫃的。而我們也做好了心理準備，也知道在國內的出櫃就是看誰熬得過誰。

可是，卻沒有人告訴我，原來出櫃會這麽的痛苦。

我看著我心愛的人兒，每天以淚洗臉。我看著她和她一向敬愛的母親吵得天翻地覆，然後以眼淚結束。我能感覺到她真的很喜歡我，因為在這麽艱難的環境裏，她還能夠堅持著不讓步。

可是，我也很喜歡她啊，因為喜歡，所以看到她這個樣子，我心裏也在發疼。

那種感覺真的不好受，看著她那邊哭完，這邊卻擦幹眼淚對著你微笑，告訴你要加油，一切總會過去的。看著她明明難受得快要死掉了，卻依舊拼命的工作，為了我們設想的以後而努力。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傻的人呢？她為什麽就不能自私一點呢？我寧願她對著我哭喊發洩，也不願意她不想我擔心而露出笑容來。

這個笑容真的不好看，我愛的一念笑容才不是這樣的啊。她的笑容明明就很燦爛，一笑雙眼都彎成了橋，眸子裏的笑意就像星光一樣閃閃發亮。這樣的笑容，才是我愛的一念啊。

可是自從出櫃之後，她就再也沒有露出這樣的笑容來了。她也會笑，只要我在的時候，她就會笑，她的眼睛也是彎的，可是星光呢？星光都哪去了？

她努力微笑的樣子，讓我看著心都在發疼，像是被刀紮進了心窩裏似的。

我能做什麽呢？在她半夜被噩夢所折磨的時候，我一邊安撫著她，一邊不斷地問自己，我能做什麽呢？

我能和她一起承受嗎？我能和她一起去面對她父母嗎？

可是，好像也沒用啊，這件事上最大的錯誤，不就是我嗎？假如我真的站在了她媽媽面前，萬一把她媽媽氣暈過去了，一念又該怎麽辦呢？

我私心的希望一念和她媽媽的鬥爭能夠堅持下來，可是我看到的只有一念日益嚴重的失眠和折磨。我看著一念面容變得憔悴下來，我看著她夜夜失眠，看著她疲憊不堪卻又努力微笑。

我想，我真自私。為了讓她和我在一起，明知道這很折磨人，但是我還是給她打氣，讓她堅持。

出櫃這一場拉扯，到底要拉扯到什麽時候呢？我真的很想知道，我有時候也會怨，怨一念的父母為什麽那麽冥頑不靈，兒女的幸福不是最重要的嗎？又為什麽要那麽死死的守著陳規戒律呢？

可是我又有什麽資格去怨呢？他們雖然迂腐，可是本質卻是好的不是嗎？

只是一念，我的一念，到底能不能堅持過來呢？

我不得不承認，我在看到一念這麽痛苦的時候，動過不少次分手的念頭。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原本我以為我不會真的把這句話說出口，可是當我看到一念在我懷裏哭著告訴我，她媽媽出車禍之後求著她改變時候。我發現，我真的沒有辦法無動於衷。

其實我知道的，如果我說分手了，那麽之前的努力就白費了。可是我真的沒有辦法去面對這樣的一念，她是我一步步推著走上了這條路的不是嗎？我知道，我這時候提出分手有傷害一念的嫌疑，可是，如果再這樣下去，一念會不會被夾在中間，然後被逼瘋了呢？

一念的父母忍心看到她變成這個樣子，可是我作為她的枕邊人，我怎麽舍得？她可是我，捧在掌心裏疼的人啊，怎麽可以變成這樣呢？

我掙紮著，不舍得，可是我還能怎麽做呢？我真的沒有辦法看著一念這樣下去啊，她或者真的能夠堅持，可是她卻一定會受到嚴重的心理折磨，不是嗎？

一念是那麽的愛她的爸爸媽媽，真的很愛他們不是嗎？

我想，我還能做什麽呢？主動提出分手，不要再讓一念夾在其中，不是我唯一能做的嗎？

原諒我，我真的沒有辦法冷靜的去面對一念瀕臨崩潰的樣子。原諒我，我真的沒有辦法硬下心腸讓一念堅持下去。原諒我，就讓我來結束這一切吧。

一念，我真的很愛你，可是就是因為我愛你，所以沒有辦法陪你走下去。

對於你，對於我，都是折磨的這段日子，都結束了吧。

所以一念，我們分手吧。

忘了我吧。

華楠愛而不得，而我又何嘗不是呢？原來這些都是報應，我讓華楠體會了想起對方有點想笑，又有點想哭的感覺。而我則體會了想起對方，心在發痛的感覺。

可是一念，對不起，我們還是要分手啊，這個僵局，總要打破的啊。

“一念，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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