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 我們分手吧。”

剎那間，天旋地轉。

我差點摔了下去，雙手胡亂揮動，扶住了車才讓自己沒有腳軟跌下去。

總監見著我這個樣子, 身體動了動，可是她還是強忍著沒有走過來。她顫抖著嘴唇，緩緩開口，“我猶豫了很久……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麽提起，一拖再拖, 拖到了現在。可是我想, 不能再這樣拖下去了, 是該有個了斷了。”

“為……為什麽……”我的聲音幹得支離破碎, 說出來也不知道總監聽懂了沒有。

但是總監和我那麽熟悉，她怎麽可能聽不懂呢？她微微笑了起來，流著淚而又微笑著的模樣, 美得讓人驚心動魄。“原因你不是知道嗎？”

“我……不知道……”我一邊哭一邊搖頭。

“你爸爸說得對, 這一段戀情裏, 我不能只看自己。有一些東西，我確實給不了你。”總監提及了在病房門口和爸爸說的話, 那一段我也不知道說了什麽的話語。

“我自私的想，你出櫃了, 挺好的。這樣就代表著，你斷了自己的後路，那就證明著, 你真的想和我走下去，我很高興，我真的很高興。因為我心愛的女人也真心愛著我，我如何能夠不高興呢？”

“我知道國內對同性戀的接受程度不一樣，可是我也遠沒有想到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出櫃是開始，遠不是結束，而這個過程，我才知道我是那麽的無能為力。我無法幫助你，無法得到你媽媽的認可，無法去舒緩你的壓力，這些我都做不到。”

“我還能做什麽呢？我什麽都做不了不是嗎？”總監默默的流著淚，眼睛發紅，後面的燈光照著她的頭發在發光，很美，很動人。

“自出櫃以來，你有睡過安穩覺嗎？沒有不是嗎？每當我半夜醒來，我總是看到你睜著眼睛看天花板，你睡不著，可是你從來沒有告訴我。我知道你怕我擔心你，可是你是真的沒有入睡不是嗎？”

“我在想，如果我是你，持續兩個多月沒有一晚能睡著，我會不會崩潰。我在想，如果我是你，看到自己的頭發大把大把的掉，我會不會心痛。我在想，如果我是你，看著鏡子裏的人越來越憔悴，我會不會難過。”

“而這一些，只是讓我感覺到自責、不安和些許的難過，讓我動搖在一起的決心，卻也還不至於想要說分手。”

“直到你說，你媽媽求你改變的時候。我這時候才突然察覺，我還是太自私了，真的太自私了……”總監的聲音滿是痛楚，壓抑了多日的情緒爆發了出來，滿是令人心驚的顫抖。

“我自私的認為，只要熬過去就好了，父母哪有真舍得不要兒女的？可是我卻忽略了，你作為那個承受的人，是否能夠熬得到他們服軟的那一天。置身處地的想，如果是我媽媽在那樣的情況下哭著求我，我會崩潰的。”

“我渴望著和你在一起，卻又無視了你的感受。明知道你每天晚上都失眠，明知道你痛苦不堪，可是我都假裝看不見。我抱你親你安慰你，這一些，無非都在告訴你要堅持。可是如果換做我是你，我還能堅持得下去嗎？”

“你總是不發一言，能不說就不說。你還是會面帶笑容的和我說話，裝作並不在意的樣子。可是你不知道，你就算是睡著之後，你也會突然的顫抖，也會不經意的就說夢話。我有時候會被你的夢話驚醒，那時候的我心情總是很覆雜。我抱著你哄著你重新入睡，從那時候起，我就有了分手的念頭了。”

“沒有經歷過，真的不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不是嗎？”總監微笑了起來，她深呼吸一口氣，為自己擦去眼淚，動作優雅迷人，“我看著你這個樣子，我很難過，一念，我沒有辦法感同身受，可是我知道你很難過。”

“我就在想，有什麽辦法可以解決你的難過的呢？我想了很久，直到今天早上，我才想明白。”總監說到這裏，微微停頓了一下，她似乎是已經收斂了原先那瀕臨崩潰了的情緒，於是又恢覆了她淡然從容的模樣，“其實這樣說也不對，我很早就知道什麽辦法可以解決這個問題了，只是我一直不願意去想罷了。你也知道的，不是嗎？”

是的，我也知道的。我知道這出櫃的痛苦，來自於媽媽的逼迫，其實是有一個辦法可以解決的。那就是向媽媽妥協，和總監分手，然後順從媽媽的安排，找一個男朋友。

我如何不得知？可是我又如何做得到？

我痛苦的搖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想要靠近總監，可是明明這幾步的距離，卻遠得像在天際一樣。我根本跨不過，走不動。

“不……不是的……”我無措而又無力的反駁。

“是的，就是我們所想的這樣的。”總監卻肯定了她的話，把這些都隱藏在心底深處的話說了出來，“只要我們分手了，就一切都解決了，不是嗎？”

聽到她提到分手兩個字，我的心再一次抽痛了起來，痛得我恨不得失聲尖叫起來，可是我張開了唇，卻發不出聲音，一個字都發不出，只能無聲的張著，宛若瘋子。

總監見著我這個樣子，如何不難受？她眼淚也流了下來，只是卻不願意再靠近我一步，“一念，你不要這樣，不要這樣子。”

“伊……邇……伊邇……”我泣不成聲。

總監聽到我叫她名字，終於也崩潰了，她捂住了嘴，一直挺得筆直的腰桿也彎了下來，像是耗盡了所有的力氣。她低聲抽泣的聲音傳了出來，混雜在其中的是她斷不成聲的話語，“就……就……這樣……吧……”

所有的痛苦都源自於在一起，只要分手了，就不會再有了。

我說不出話來，只能一昧的搖頭。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雖然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和總監在一起而發生的，但是我卻沒有想過要跟總監分開。這一段日子以來的痛苦糾結，難過愧疚，再加上總監這時候提出來的分手，所有的情緒瞬間在我體內爆發。

我蹲在地上，失聲痛哭，連連搖頭。可是我總是說不出話來，像是喉嚨被掐住，像是舌頭被拔掉了，於是我只能哭，只能搖頭。

我蹲在車的這頭，總監站在車的那頭。

明明就那麽幾步的距離，可是我怎麽也走不過去，怎麽也沒有辦法去擁抱她，去阻止她。

總監的情緒逐漸的穩定了下來，於是她也能夠繼續的把她說的話給說出來。但是這些話我一點都不想聽，可是沒有用，這些話還是鉆進了我的耳朵裏。

“分手了，只是因為失去了一個戀人，只是一段戀情的失敗，終究有走出來的一天。而你不用辜負你媽媽對你的期待，不用背負這一段愧疚，也不用每日失眠。這兩個多月以來的折磨，都會消失不見。一念，我不能這麽自私。不能因為自己的不舍，而讓你陷入這種兩難的困境。”

“我不舍得，我不舍得沒有你，可是我更不舍得看你陷入這樣的掙紮之中。一念，換過來想一想，假如是我跟家裏面出櫃，然後變成你這個樣子，你會不會心疼？明明是一樣的不是嗎？我愛的一念，她積極、樂觀、開朗，永遠都充滿了幹勁。她或者有些膽小，有時候也有些迷糊，可是我看到她的時候，她的笑容永遠就像陽光一樣燦爛，永遠不會有沮喪的時候。”

“可是一念，自從出櫃之後，這一切都變了。你時而也會在我面前坦露出軟弱的樣子，但是更多的卻在我面前裝作無所謂。你知道嗎，你的偽裝真的很差勁，差勁得我一眼就能看穿你的心不在焉。你工作很努力，努力到拼命的地步，也依舊是努力的笑，也很努力的假裝和以前一樣。可是我看著真的很難過。”

“怎麽就會變成這個樣子了呢？我眼看著你，慢慢的變得越來越憔悴，可是我卻無能為力。你不是想知道你爸爸曾經和我說過什麽嗎？我告訴你吧，他說，我很優秀，比絕大部分男人還要優秀，可是我始終不是男人，我給不了你那不足十塊錢的紅本子，不能大大方方的帶著你出去，告訴陌生人這是我對象。他說他並不反對我們兩個在一起，他只是心疼你，也心疼你媽媽，心疼她最愛的兩個女人都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其實你爸爸說我沒有辦法給你的這一些，我並不在意。我覺得你也不會在意這一些，所以我有恃無恐，但是我沒有辦法不在意你爸爸說的心疼你和你媽媽。因為是我親眼所見你和你媽媽爭吵時的歇斯底裏，還親眼所見你每天被噩夢糾纏到無法入睡。”

“我和你走到今天這一步，你和我擁抱親吻的時候，想的是不是你媽媽呢？”總監微笑著問我。

我怔怔的聽著總監的問話，而針對這一句問話，我發現我沒辦法去否認。就在媽媽出車禍之後，就在媽媽在病房裏求了我之後，有時候我和總監稍微親密一些，浮現在腦海裏的就是媽媽那雙紅紅的眼睛。

就像是一個魔咒一般。

總監似乎也沒有打算讓我去回答，便自顧自的開口，“你沒有辦法去無視你媽媽求你的樣子吧？不僅僅是你，當我聽到這一件事的時候，我也覺得怎麽可以這樣？作為小輩，怎麽可以讓長輩求自己呢？這是一件多麽天理難容的事情，我真的舍不得讓你陷在這種折磨裏面，真的舍不得……”

“所以一念，真的，結束了吧，結束這一段宛若噩夢的日子。剛好我也準備去分公司了，你看，時間剛剛好，可以讓我們分開，各自冷靜一下。”

“沒有了我，你至少可以不用招惹你爸媽傷心，做一個乖巧孝順的女兒。如果可以，你還可以交男朋友，還可以有一個可愛的孩子……”總監說著說著再次崩潰，再次捂住了自己的嘴。

我早已經哭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甚至於連搖頭都做不到。

“如果不是我，也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如果不是我，你不會這麽痛苦。是我導致你和媽媽走到今天這個地步。這些日子以來，不僅僅是你難過，我也很難過。自責，愧疚和不安，讓我也變得不像自己了。我考慮了很久，真的真的考慮了很久。一念，放過自己，也放過我吧。”

“我們分手吧。”

作者有話要說： 好像有不少人希望總監和華楠姐在一起，這是不可能的。總監她是直的，只是為一念而彎，她就算是真的走了出來，交了對象，也只會是男朋友。

她們會苦盡甘來的，只是一念性格是大問題，她總要付出代價。但是感情是相對的，所以受傷的是雙方，沒有單純的都是一念的錯，一念的性格本就如此，如果不是這樣的性格，當初總監或者就不會喜歡上她。

還有，結局是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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