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吵多了, 吵習慣了，真的沒一開始那麽難受。除了吵的時候覺得呼吸困難，想要哭之外，唯一證明受到影響的就是晚上睡得更不踏實罷了。

自出櫃以來我的睡眠質量一度下降, 睡眠引起的問題除了好像掉發多了一些之外，也沒有別的，所以我也就開始習慣了。

昨天晚上和媽媽的爭吵讓我到了後半夜才入睡，然後又陷入無止境的夢境之中。對於這一點我似乎有些習慣了，並沒有放在心上。

只是睡醒之後精神狀態一直不太好, 有些恍惚。這種恍惚一直持續到下午時候, 我突然收到了爸爸的電話。

爸媽從來不會在我上班的時候給我電話, 雖然我們是因為出櫃的事情爭吵, 但是也算是有理智的克制，不會影響到工作上。所以我看到是爸爸的來電時候，我是茫然的。

然後在茫然之下, 我的心已經加速跳動了起來, 一些不安的情緒迅速的在我心底發芽, 一下子就纏住了我的心臟，讓我每呼吸一次, 就覺得發疼。

我有些無助的看看電話，再擡頭看向總監辦公室, 深呼吸一口氣，顫抖著手接通了電話，“餵……爸爸。”

“一念, 你媽媽出車禍了。”

我嚇得立刻從我位置上站了起來，由於我的動作偏大，辦公桌都被我撞到搖了一下。整個設計部都被我嚇得回過頭來看我，但是我卻有點顧不上了，連忙問道：“出車禍了？嚴不嚴重？傷到哪了？哪家醫院？”

“還好，不算嚴重，醫生說是小腿骨折錯了一點位，現在正在動手術。”爸爸的聲音還算平穩，“在人民醫院，你有空的話就過來一下吧。”

就算是沒空，在這種情況下，也得有空啊。雖然知道不算很嚴重，但是牽掛媽媽的我還是二話不說的朝總監辦公室走去，“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之後，我努力深呼吸幾口氣，稍微平覆了一下心情敲總監辦公室的門。

“請進。”

我連忙走了進去，直接開口，“總監我要請假。”

總監原先沒有擡頭，所以沒有發現是我。聽到了我的聲音之後，她有些驚愕的擡起頭來，見我神色緊張的模樣，開口問道：“怎麽了？”

“我媽出車禍了。”

總監楞了楞，可見的她神色有少許的凝重，“嚴重嗎？”

“小腿骨折了，現在在醫院動手術。”我有點焦急的問道：“我要請假去一趟醫院。”

“我送你去吧，不過要你先下去等我幾分鐘。”總監看了看時間說道。

我想了想，也沒有拒絕，“嗯，那我先下去了。”

我和總監總不能一起消失在公司裏面，所以我就先下去在車庫了。靠在總監的車旁邊，我心亂如麻。媽媽到底是怎麽出車禍的？我的心一直在突突的跳，焦灼不安。

等了沒幾分鐘總監就下來了，兩人沒有說什麽，我報了醫院之後就直接往那開去。

總監見我神色緊張，便開口勸慰道：“問題不是很嚴重，你不用那麽緊張。”

“我知道，就是有點控制不住……”我苦笑著搖了搖頭，“媽媽這麽多年以來，從來沒有出過事，偏偏在昨天晚上我和她吵完架之後就出事了……”

這才是我最為愧疚難安的原因，媽媽的出事，和我是不是有關系？

一想到是自己的原因，我就覺得自己恨不得代替媽媽出事。總監沒有想到我會這樣，卻發現這樣想來也是很有可能的。她沒有過多的安慰我，只是說道：“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再說什麽也沒有用，你別自責，先看看情況吧。”

“嗯。”我心不在焉的點了點頭。

總監把我送到醫院之後，我解開了安全帶說道：“你就先回去吧，我待會這邊搞定了自己回去。”

總監想了想，說道：“不需要我陪你上去嗎？”

我一開始根本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因為心情很亂，所以想不到這一層。現在被總監提起，我卻突然覺得，這並不算突兀。

爸爸一向相對於媽媽而言，態度不算強硬，這次也算是一個契機，我要帶總監上去嗎？可是總監的身份，我始終有些怕要是媽媽知道了之後，會鬧到公司去。

而且現在媽媽出車禍了，我根本不敢讓總監出現在媽媽的面前，不然怕媽媽會被我氣暈。但是現在媽媽在做手術……而總監也陪我到了這裏。

總監面容很是平靜，在等著我的決定。

最終我點了點頭，“好，你和我一起上去吧，看看情況。”

總監微笑點頭，兩人把車停好之後，我本想拎起自己的包包的，然後包包就被總監搶了過去。“給我吧。”

這將會是總監第一次以我女朋友身份出現在我爸面前，她也想盡力體現出兩人不一般的關系，小到這些細節也不能放過。

我沒有拿回來，有些緊張的握住她的手，卻發現一向掌心幹燥的總監，也微有汗。我有些驚訝，擡頭看她，卻見總監微笑道：“我有點緊張。”

我頓時被總監逗笑了，原先的郁悶稍有消散，打趣道：“原來你也會緊張的啊？”

“畢竟是見家長，有點緊張很正常吧？”

“只是可惜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我輕嘆一聲，“先進去吧。”

我和總監一起上了樓，很快就看到爸爸獨自一人坐在手術室外，我連忙小跑了過去，“爸，情況怎麽樣了？”

爸爸見我過來了，便朝我點了點頭，“應該還有半小時左右就出來了，拍照看到是左小腿骨折了，但是沒什麽碎骨，不算嚴重，別擔心。”

爸爸見我眼眶紅紅的，便安撫性的拍了拍我的手。他餘光看到總監也走了過來，微有驚訝，便站了起來，“遠總監也過來了？”

爸爸果然對總監還有印象，對於這一點我不知道應該是什麽表情好。總監比我要來得自然，她微笑著對爸爸說道：“叔叔您好，我是送一念過來的。”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緊張得有點頭皮發麻，但還是強裝鎮定的開口了，“爸……我給您介紹一下……”

我伸出手去牽總監的手，總監沒有拒絕，還朝我微微笑了笑。我在她的笑容裏面得到了鼓勵，便鼓起勇氣把剩下的話說出來了，“這是我女朋友，遠伊邇。”

爸爸眉頭一跳，顯然是沒有想到會有這麽一出。但是爸爸比媽媽要冷靜得多，他只是微微蹙眉然後就松開了，“女朋友？”

“是，伊邇是我對象。”我堅定的再說了一次，總監見爸爸目光朝她看去，她便微笑點了點頭，“可能您覺得有些突然，但是我和一念在一起快一年了。”

爸爸再次皺起了眉頭，他明顯受到了不小的沖擊，但是卻不會像媽媽一樣崩潰。“是有點突然。”

我連忙開口，“爸，我很早就想帶伊邇來見您的了，可是媽媽反應實在是太過激烈了……”

“這件事不要讓你媽媽知道，如果你媽媽知道大概會接受不了。”爸爸果斷的下了決定，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總監，“遠總監，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爸！”我急了，總監按住了我的手，“當然可以。”

總監和爸爸走到了一邊去了，我有點不安的在原地站著，想跟過去，又不太敢。

爸爸要和總監說什麽呢？我真的一點想法都沒有，這一段時間我站著都在出汗，實在是太緊張了。

他們說了大概十幾分鐘，然後就過來了。總監把包包遞給我說道：“一念，我先回去了。”

我看向總監，總監朝我點了點頭，我只好把包包接了過來，總監便對爸爸說道：“叔叔，那我就先回公司了。”

“好的。”

“你開車小心一點。”我連忙叮囑。

待得總監進了電梯之後，我迫不及待的問道：“爸，你和伊邇說了什麽？”

爸爸眼眸裏很是覆雜，他就這樣看著我，看得我心裏發寒，然後才聽得他說道：“我沒有說什麽，我只是讓她先回去，免得你媽媽看到。”

“那也不用說這麽久吧？”我有點不安，然後又忍不住想知道爸爸是什麽態度，猶豫了一下才開口，“爸……您怎麽看……”

“你想我怎麽看？”爸爸反問，見我神色暗淡，他嘆息一聲搖頭說道：“她確實很優秀，只是她始終是個女人。”

“女人怎麽了……就是因為是女人才格外珍貴不是嗎……”我不服氣的反駁。

“但是她不能給你一個正常的家庭，懂嗎？”爸爸拍著我的肩膀說道：“我承認這麽優秀的人很難得，但是你媽媽更希望你能找一個男人。”

我抿著唇不肯說話，爸爸再嘆息了一聲，說道：“知道你媽媽為什麽會出事嗎？”

我心一抖，然後就聽到爸爸說道：“因為她昨天晚上失眠，精神不好，導致今天下班時候過馬路恍了神，所以才會被車撞。”

果然是和我有關，我霎時間就蒼白了臉。

“你說的話，其實我都有在聽，我承認你說的有道理，不結婚也沒什麽。”爸爸第一次在我面前對於我出櫃說出了自己的意見，“我其實覺得，你高興就好了。只是你要體諒一下爸媽，爸媽都是希望你好的，而我也確實是希望你能夠嘗試一下交男朋友。”

“爸，可是我不喜歡男的啊。”我皺著眉委屈的說道。

“但是你沒有嘗試過，你怎麽知道會接受不了？”爸爸慈祥的問道，他並沒有逼我真的要怎麽樣，而是以詢問式的語氣說道：“你交過男朋友嗎？沒有吧？那麽你嘗試去交一下又如何呢？如果真的不適合，到時候再分手不可以嗎？”

“你現在這樣一口咬定你不喜歡男的，這是不可能的，但是你都沒有嘗試過，又怎麽知道呢？”爸爸語重心長的說道。

“爸，這其實就相當於，讓異性戀找同性戀人，就像是爸爸您假如是單身，讓您去找個男朋友一樣的道理，您會接受嗎？”我冷靜的反駁。

爸爸針對我的話沈默了片刻，過了良久他深深地看著我，說道：“但如果你做了這一步，至少你媽媽會死心。”

“那伊邇怎麽辦？我不單身您明白嗎？”我有些浮躁的皺起了眉頭，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我一臉詫異的問道：“爸！你不會是這樣和伊邇說的吧？！”

爸爸眼見著我越來越急，這才緩緩開口，“我沒有和她說這些，我也沒有強迫你們分手。你們都是有理智的人，該想的，你們自己會想。”

爸爸雖然這樣說，可是我的不安卻一點都沒有消除。什麽叫該想的我們自己會想呢？我的頭都快要爆炸了，早知道這樣，我還不如不讓總監和爸爸見面。

我一時沈默了下來，爸爸細細看著我，開口說道：“你瘦了，也憔悴了，和你媽媽一個樣。”

這句話更是讓我不知道該怎麽說話才好，自從上次回家鬧得不歡而散，我就再也沒有回去過了。我很是愧疚，遲疑了一下，問道：“媽媽她……憔悴了？”

“嗯，整個人經常恍惚，我勸過她，可是她不聽我的勸。你媽媽性格，倔強得很，她認為她說的是對的，就不願意去聽你說的話。”爸爸想了想，說道：“其實，如果你媽媽不反對，我也不會反對。只是要讓我去幫你說話，你媽媽的反應更激烈，說不了。”

但是爸爸不反對就已經夠了，我紅了眼眶，連連點頭，“謝謝你，爸爸。”

爸爸摸了摸我的頭發，“不用跟我說謝謝，假如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你能夠找個男朋友。”

“但是不管如何，您至少不會像媽媽一樣出口傷人。”我頓了一下，還想說什麽，然後便聽到了身後響起了推門聲，連忙回頭，發現手術已經結束了。

“你媽媽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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