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平靜的時候沒過多久, 早上和媽媽在家裏鬧得不歡而散，晚上我就接到了媽媽的來電。

斷絕母女關系是假的，可是說這通電話會是讓人愉快的，也明顯是假的。

我看著來電顯示是媽媽的時候, 心情難以平靜，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早上在吵架時候的畫面。那些絕對算不上撕心裂肺，但是也讓我覺得很是難受的畫面。

我有一瞬間沒有勇氣去接這個電話，可是餘光看見總監在一旁拿著手機在和她朋友聊天，就覺得該來的還是會來, 我又能躲到什麽時候呢？

我拿起電話的手是微微顫抖的, 見總監在陽臺通電話, 我便下意識拿了手機回了書房。關上書房的門之後, 我才接通了媽媽的電話。

“餵？媽媽？”我語氣是掩不住的有一些緊張。

媽媽的聲音很快就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仿佛是經過一個白天的冷靜，所以恢覆了她原有的平靜一樣, “一念, 你在哪？”

“在家啊。”媽媽的問話輕易的就讓我心裏顫抖。我是在家, 可是卻不是她所認可的家，我在撒謊, 可是我不得不撒謊。

“希望你不是在騙我。”媽媽並沒有讓我拍照等證明我自己所在的地方，可是她的語氣裏那些懷疑再加上自身的隱瞞, 還是讓我覺得很是難受。

“今天早上你說的話，都是真的嗎？還是在逗媽媽？”媽媽在提起這些事情的時候，顯然變得不那麽肯定了, 帶了一些我也能聽出來的希翼。媽媽她根本就不願意去接受這個事實，不是嗎？

但是我不能給她希望，我好不容易才走出這一步，又怎麽可能就這樣就退縮了呢？

“您說的是哪一件事呢？假如您說的是我是同性戀這件事，很抱歉，這一件事是真的。”我語氣平靜的說出這件事，然而我的手卻是顫抖的。

那邊沈默了一下，然後我就聽到了媽媽嘆息一聲，然後就有了低低的哭泣聲，聽得我一顆心也跟著揪了起來。

“媽，您別這樣。”我聲音也微微顫抖了起來，“就算我是同性戀，也還是您的女兒不是嗎？”

“我沒有同性戀女兒，我女兒不是同性戀。”媽媽的情緒瞬間崩潰了起來，幾乎是在那邊就咆哮了起來，“你怎麽就這麽傻啊？！”

“媽，您別這樣。”再次聽到媽媽說這樣的話，我眼淚也跟著流了下來，“同性戀又能代表什麽呢？只是性取向不一樣不是嗎？”

“同性戀是有病的，這是病啊！”媽媽哭得有點斷斷續續了，“你已經不小了，為什麽還這麽不懂事呢？聽媽媽的話，改一改吧……”

“這是沒辦法改變的啊，這是天生的啊。媽，您為什麽要對同性戀抱有這麽大的偏見呢？”

“我對他們有偏見？這不是偏見，這是事實，同性戀就是變態不是嗎？這是病，這是病！”

我一邊哭一邊反問道：“所以您就認為我是變態對嗎？僅僅是因為我的性取向是同性，所以就歸類為變態嗎？”

“是，但是你只要改過來，這一切就都不會發生的不是嗎？你看看這個世道，哪有什麽同性戀？哪有什麽同性戀人是好下場的？今天下午我網上查了一下，網上都說這是可以治好的，只要你願意，一念，聽媽媽的，跟媽媽去看看吧。”

“媽，網上的信息什麽都有，您不可以胡亂就相信別人說的話啊，同性戀的團體越來越大，一百個人裏面就有一個是同性戀，都是改不了的啊。”

“我就從來沒見過誰是同性戀的，唯一的一個就是幾年前我學校那個跳樓了的男生，你看，這是什麽下場，難道你也想要得到這個下場嗎？而且你要是一直這樣下去，以後老了怎麽辦？沒有孩子沒有伴兒，你以後可怎麽辦啊？”

“媽，我為什麽會沒有伴，我找個女朋友就好了啊，兩個人互相扶持，和您和爸爸又有什麽區別呢？就算是那一個證，如果實在是想，還可以出國領不是嗎？”

“我告訴你，這件事你想都別想！”媽媽嚴厲的反駁了我的話，“交什麽女朋友？！想都別想，別害了別人的女孩子，而且兩個女的又怎麽可能會真心在一起？要是你出了點什麽事，她肯定會卷走你所有東西跑了的啊，你怎麽那麽天真呢？”

“媽，這不是我天真，而是你們把同性戀給妖魔化了，為什麽您會認為一定就會落得如此下場呢？萬事都沒有絕對，而且就算我和她在一起，也是兩廂情願，又怎麽算害了人家？”

“你自己不結婚也就算了，還拖累人家也不結婚，這樣不是害了人家算什麽？而且她就算和你在一起，難道她家裏就會答應嗎？這種事情，怎麽可能會有人答應？”

“為什麽會沒人答應？她家裏就答應了啊，她家裏根本就不覺得兩個女人在一起有什麽問題。而是您一直態度堅決的認為這是病，媽，這真的不是病。”我有些浮躁的反駁了媽媽的話，卻發現我說完這段話之後，媽媽那邊陷入了沈默之中。

我稍微冷靜了一下，慢慢地回想起了自己這段話到底說了什麽。

冷汗直接的就冒了出來，我竟然在不知覺中就把自己有對象的事情透露了出去。媽媽的沈默，是不是代表她反應過來了呢？心底的不安在四處流竄，我忐忑不安的開口嘗試性叫了一聲，“媽媽？”

“你確定在家？”媽媽卻再次重提這件事，“你拍一張照片給我看。”

我的心一直往下沈，緊緊咬住唇，無助的站在書房的窗臺前，聲音低沈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嚎啕大哭起來，“媽，一定要這樣嗎？”

“你在你所謂的女朋友家裏吧？”媽媽還是從我之前那句話裏聽出了我潛臺詞，“許一念我告訴你，分手，必須分手，我不允許你和一個女人在一起，這種事情我聽都沒有聽說過，更不可能接受。”

“媽！您為什麽一定要這樣，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你最大的錯誤就是把同性戀三個字說出口！”媽媽叫得有些淒厲，這句話直接化作利劍插在了我的胸膛上，讓我身體一顫，便每一次的呼吸都帶上了劇烈的疼痛。

“這是變態，是變態！”媽媽在那邊“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哇……我怎麽就那麽命苦，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好不容易到了享福的年紀，你這沒良心的，嗚嗚……”

那邊除了媽媽的哭聲之外，還有爸爸低低的安慰聲。我捂著嘴不讓我自己哭出聲來，但是身體已經是止不住的顫抖了。

對不起，媽媽對不起，可是我別無選擇，我只能這樣。

“我就想到了退休年紀可以抱抱外孫，就想你時不時可以抱著孩子帶著老公回來看一下我們兩個人，可是你這都做不到，你考慮過我們的感受嗎？你這沒有良心的，你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

“媽……您別哭了……”我聽到媽媽的哭聲，想到了她崩潰的樣子，心裏的愧疚簡直無以覆加。我一邊哭一邊抹著眼淚，“媽，您想要外孫，我也可以生啊……不……不需要男人也是可以的啊。如今……如今科技那麽發達……”

“沒有男人你怎麽生孩子？！”媽媽更是無法接受我的提議，尖銳的叫了出來，“沒有男人你難道還能和你的女朋友生嗎？！你腦子累想的都是什麽！”

“媽，我可以去醫院人工授精啊，醫院有精子庫啊……”

“想都別想！”媽媽叫得都幾乎有了破音，旋即就是她大喘氣的聲音，嚇得我急急問道：“媽，您怎麽了？您冷靜一點……”

那邊傳來一些細碎的聲音，然後電話就傳來了爸爸的聲音，爸爸的聲音是掩不住的疲憊，“一念，你媽媽身體不太好，你就不要再刺激她了。”

我眼淚怎麽也止不住的往下流，“爸，性取向這真是沒有辦法改變的啊……我無法想象我和一個男人在一起，無法接受啊……”

我急急的希望一向對自己寵愛有加的爸爸能夠出言安慰兩句，可是以往對我有所必應的爸爸，在面對這件事上的時候，卻沈默了片刻，然後就在我絕望了的時候，我聽到他說道：“你沒有嘗試過，又怎麽知道會做不到呢？”

“不用嘗試就知道啊，難道我要什麽我自己不知道嗎？”我難受得快要死了，可是卻很難去和他們說清楚這種感覺，“一雙鞋合不合腳只有自己知道啊不是嗎？”

“人和鞋畢竟不一樣。”爸爸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覺得有些害怕。“不和你說了，你媽媽情況不太好。”

說完爸爸就掛了電話，我拿著手機看著通話被掛斷，看了很久很久。

媽媽怎麽樣了？會不會出什麽問題？我這樣做到底對不對？而除開讓步之外，我還能做什麽？

我顫抖著雙手卻不敢再打電話回去，不知所措的站在這裏。書房門什麽時候被打開了我都不知道，直到總監從背後輕輕的把我擁進她的懷裏，我才慢慢地反應過來。

總監一聲不吭的抱著我，只是低頭親吻了一下我的頭發。我狼狽的擡手去抹眼淚，總監便細心的拿出紙巾給我擦眼淚鼻涕。

我哪裏肯讓她來？躲開了她的手，不過也是接過了她的紙巾，一邊擦著臉一邊帶著鼻音說道：“我剛和媽媽通電話了，她好像被我氣到了。”

“那阿姨有沒有事？”總監柔聲問道。

“不知道，爸爸說媽媽的情況好像不太好，就掛了我電話了。”我說到這裏的時候，是掩不住的擔憂。

“你要回去看看嗎？我送你回去。”總監提議道。

我心裏一動，只是想了想，今天才剛出櫃，還是分開讓雙方都冷靜一點比較好。媽媽讓我和總監分手的事情我始終有些難過，不過這件事我並不會對總監說。我眷戀的轉身抱住總監，輕輕搖了搖頭，“不用了，我微信上問問爸爸吧，我怕我現在回去，和媽媽再吵起來，就更無法收場了。”

總監聽了我的話之後，輕輕的點了點頭。她摸著我的發，一下又一下，一樣的頻率，像是在施展著魔法一般安撫著我並不平靜的內心。

“沒事的一念……一切都會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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