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放假第二天, 我和總監就暫時的分開了。雖然舍不得，但是我還是收拾了一些行李搬回了爸媽那裏。

和爸媽一起買了年貨回來，一家三口坐在沙發上閑聊，媽媽說道：“哎呀這時間過得真快啊, 眨眼就是一年過年了，感覺你還是小孩子，現在也28歲了。”

我一聽，整個人都不好了。“媽，你這數學一定不及格, 再怎麽算, 我也不會一下子到28歲啊？明明我才26歲。”

“都過年了還26歲？你以為你真能保持年輕永遠不老啊？”媽媽無奈的說道,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 語重心長的說道：“媽媽也老了，不用兩年就準備要退休了。”

“不老不老，你要退休, 估計學校也不樂意。”我笑瞇瞇的摟住媽媽的手臂撒嬌, “我媽可年輕了, 年年都四十歲，這年紀, 震著學校那群小兔崽子剛剛好。”

我媽被我逗笑了，樂呵呵的輕拍了一下我的頭, “這都什麽話呢？老大不小了，說話正經點。”

“我說話怎麽不正經了？”我不滿的撅著嘴撒嬌，“可正經了, 爸你說對不對？”

爸爸在拿著遙控器在翻電視看，聽了我的話之後，笑著對媽媽說道：“你呀，女兒貼心你還不願意啊？”

“她要是貼心，就該早點帶男朋友回來。”媽媽一說，又說到了這一邊來了。

我一聽就覺得頭疼，然後就聽到媽媽說道：“再貼心也是要嫁人的，早日找到男朋友才是正事，都28歲了，老許你也不急一急？”

爸爸不太在意的搖了搖頭，“現在的年輕人啊，都有自己的想法，我帶出來的學生也有很多沒結婚，不是很正常嗎？”

“別讓你的學生帶壞了一念。”媽媽不滿的拍了爸爸一下。

我連忙和爸爸統一了戰線，“媽，我倒覺得爸爸說得對，現在的選擇那麽多，結婚明顯不是唯一的選擇。媽，時代畢竟變了，這已經不是沒有男人就不能活的時代了。”

“不是沒有男人就不能活，而是有個男人會更方便一些。”媽媽瞪了我一眼，“像你爸，家裏面要是沒有你爸爸，還像是一個家嗎？”

“也未必是這樣定義的啊，你這樣讓那些單親家庭怎麽辦？”對媽媽的態度我有點生氣，不由得加重了些許的語氣，“你不能否認單親家庭也有幸福的存在吧？比起那些貌合神離的一個家，還不如各過各的，都有自己的瀟灑。”

媽媽似乎也被我氣到了，呼吸頓了一頓，就要和我吵架。爸爸一見連忙開口說道：“好了好了，不說這個了，我們一起看電影吧。”

爸爸打開電視盒子裏找起了電影資源，我心念一動，對爸爸說道：“爸，你找一下有沒有霸王別姬，我們重溫這部片子吧。”

“這樣啊，好。”爸爸沒有反對，一邊翻找著影片一邊說道：“說起來，張國榮也去了好多年了啊。”

“抑郁癥，抑郁癥很可怕啊。”我自然的接過爸爸的話題，然後餘光偷看向媽媽，有些試探性的說道：“當年張國榮的壓力很大，大概是扛不住壓力，再加上抑郁癥，所以才會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吧。”

“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壓力，張國榮也是可惜了。”媽媽也有點小感嘆。

我想要說些什麽，然後又沈默了下來。於是一家三口就看起了這部經典的影片，到了後面程蝶衣對段小樓的感情越加的明顯，劇情也開始隨著時代風雲的變遷而激烈碰撞了起來。

哪怕不是第一次看這部影片，但是看到後頭還是壓抑得讓人有些難受。

媽媽抹著眼淚說道：“那個年代的人都太苦了。”

爸媽就著那個時代的變遷說了幾句，我偷偷抹了眼淚，開口道：“程蝶衣對段小樓，太癡情了，段小樓根本就對他一點意思都沒有。”

這才是我要看這部片的原因，我要引出同性戀話題。

提到劇中的同性戀感情戲，媽媽明顯臉色變得有些冷淡，“程蝶衣因為從小演的都是女孩子，所以心理發生了變化，才會喜歡上段小樓，這本來就是不應該的。”

“世界上哪有那麽多不應該？感情又不是人為能控制的，不應該在哪裏？”我有點不服的問道。

“同性戀本來就是不應該出現的，這是心理變態，程蝶衣做出那麽多事情，受到那麽多折磨，還不是因為喜歡上了段小樓？”媽媽冷漠的說道。

我完全沒有想到媽媽居然會用變態來形容同性戀，一時瞪大了眼睛，身體都發抖了，“同性戀怎麽會是變態？媽，你是人民教師，你要為自己的言論負責，這是不應該的啊！”

“我說的有什麽問題嗎？”媽媽沒有想到我會嗆回去，顯然也有點驚訝。

“同性戀不是變態，早就在90年的時候就已經不算是精神病了，這怎麽能算變態？感情這事情本來就是不可控的，人家只是喜歡同性，又沒有做犯法的事情，怎麽能算變態？”

“同性戀確實不是變態，你啊，該改口了啊。”爸爸輕拍了媽媽的手掌，媽媽臉色稍微緩和了過來，說道：“這就算不是變態，但是也是不應該的，變成同性戀的，哪有幾個不是有問題的？”

我對媽媽的言論越加的覺得冰冷，旋即有些害怕和生氣，忍不住再次開口說道：“什麽叫有問題？媽，你不能對同性戀者有這麽大的偏見，你是人民教師，你的每一個言論舉止都會影響到學生的，你這些話要是被你的同性戀學生聽到，可能會毀了他的！”

“我的學生沒有同性戀，一念，你怎麽回事？”媽媽也有些怒氣了，“你知道同性戀有多可怕嗎？前兩年我學校有一學生跳樓了，你知道為什麽嗎？就是因為他是個同性戀，他不知羞恥的喜歡上了另一個男生，結果被發現了覺得羞辱才跳樓的。同性戀是錯的，是錯的。”

我還真不知道有這樣的一件事，媽媽之前並沒有和我說過。我差點一口氣堵在了胸口，張了張唇，我忍不住說道：“他喜歡另一個男生有什麽錯？我說了，這是無法控制的，他為什麽會跳樓？還不是大眾給他的壓力，讓他以為自己做的事情是錯誤的，這件事錯的是你們，是你們沒有讓他正確認知到自己的行為，才會造成這樣的悲劇。”

“如果不是他喜歡同性的話，又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張國榮為什麽跳樓，為什麽會沾染上抑郁癥？難道和他是個同性戀沒有關系嗎？假如他是個正常人，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嗎？”

“那是因為社會輿論把他逼上了絕境，如果不是社會不寬容，他會有這樣的下場嗎？”我雖然知道媽媽對同性戀有所偏見，可是不知道她居然偏見到了這個地步。我吵著吵著，幾乎失去了理智，身體都微微顫抖了起來，“該反省的是這個社會，而不是他自己，就拿那個學生而言，人家錯在哪裏？他是個同性戀錯在哪裏？！還不是你們逼著他走投無路，才會選擇死亡，結束了年輕的生命。”

媽媽似乎有點吵不過我，爸爸見兩人都吵出火氣來了，連忙打圓場，“好了好了，這有什麽好吵的？別人是同性戀是別人的事情，我們就不要計較那麽多了。”

重點是我自己也是同性戀啊……

我聽到爸爸這句話，不僅沒有被安慰到，反而覺得更加的委屈。而伴隨著委屈的，還有冷透了心的寒意。我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嘴唇顫抖了幾下，沒能說出一句話來。

媽媽稍微平息了一下怒氣，旋即像是想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她瞪大了眼睛，一副驚恐的表情看著我，“一念，你不會做出這樣的錯事來了吧？”

我心底又是一冷，承認的心思一點都起不來，現在的情況實在是太過不適宜出櫃了。按照媽媽的情況，根本就沒有絲毫的接受可能。我強忍著不安和恐懼，反駁道：“我說了，這不是錯事，這只是性取向不一樣而已。”

“你是不是個同性戀？！”媽媽聲音驟然提高了好幾個音調。她整個人神色都變得惶惶不安了起來，她甚至於沒能控制抓住我的手臂，“你告訴我！”

“冷靜點！”爸爸也嚇了一跳，連忙抱住媽媽。媽媽呼吸急促的瞪著我，下一秒就要暈掉的樣子。

我渾身發冷，同樣是驚恐的看著媽媽，見她這個樣子，心臟在這瞬間劇烈拉扯了起來，像是要一分為二，這種痛楚讓我嘴唇顫抖，臉色發白。

“沒有！不是的！”我失聲叫了出來。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不應該是這樣的……媽媽你怎麽可以用這樣驚恐的表情看著我……

我承受不起一向慈祥的母親變成這個樣子，那種驚恐和不安占據了我所有的心神。我說不出承認的話來，哪怕是我挑起的話題，但是到了這個地步，我除了否認卻做不了任何東西。

聽到我的否認，媽媽的情緒稍微穩定了下來，雖然還是有所懷疑，但是她至少也是冷靜了下來。她臉色有些發沈，眼神裏都是一些令人心慌的深意。她看了我一眼，說道：“這條路是錯的，不是嗎？”

不，不是的，這不是錯的。

我張了張唇，雙手藏在抱枕下方顫抖著，我不敢看媽媽的眼睛，可是依舊是堅定的表達了自己的意見，“這不是錯的，這只是人生其中的一條道路而已。”

媽媽頓時一氣，呼吸頓時加粗了起來。爸爸一見，連忙抱緊了媽媽，“女兒說得沒錯，這只是一條選擇而已。你們母女今晚上都怎麽了？只是和自己無關的一件事情而已，何必吵得臉紅耳赤的呢？”

這不是無關緊要的事情，這與我息息相關。

可是這些話我不敢說，我用盡了力氣才能維持住自己的觀點。再也沒有分毫的力氣去推翻媽媽的話，然後勇敢的站出櫃子來。

媽媽還一直看著我，她在等我服軟。我心裏苦澀異常，低下頭掩飾自己湧出來的淚水，我深呼吸了一口氣，強裝冷靜的說道：“我只是……想替他們說說話。”

“別人怎樣我不管，但是你是我女兒，我是絕對不會看著你走上錯路的。”媽媽說完這句話之後，掙脫了爸爸的懷抱回了房間。

爸爸坐在沙發那裏看著我，嘆息了一口氣說道：“反正你也不是同性戀，你又何必和媽媽那麽較真呢？別想了，我去看看你媽媽。”

說罷爸爸也跟著媽媽回房間了，我抱著抱枕坐在沙發上，坐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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