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麽昏暗的燈光下, 如果不是因為我就坐在總監旁邊，一直看著華楠姐，恐怕我也會忽略掉她那一抹深沈。

總監自然也沒有察覺到她的異樣，拍了拍她的腰, “現在才多少點，就已經喝大了，今天晚上是打算連酒吧門也不出去了吧？”

華楠姐笑著松開了總監，芊芊玉指輕輕戳了戳總監的臉，“今天晚上啊, 大家誰都別想清醒著走。我好不容易回來了, 老彭和阿勇也跟他們的老婆請了假。這麽難得的機會, 不喝醉對得起嗎？”

“你明天不用上班, 我可是要上班的。”總監反駁了一句，然後笑道：“今天我可算是舍命陪君子了，不過, 一念可不喝酒, 你們全部都不許灌她酒。”

“哎？為什麽？”華楠姐轉過頭來看著我。

我臉色平靜的朝華楠姐點了點頭, 說道：“要是我跟伊邇都喝醉了，明天兩個人可能都上不了班。總要有一個人清醒, 不然也開不了車。”

我話音剛落，總監就接著我的話說道：“而你們一個兩個今天晚上肯定是不醉不歸, 一念不喝酒的話，到時候可以給我們大家打車，你們先把地址給過來, 免得喝斷片了。”

總監的話倒是讓他們點了點頭，“成，大家都把地址發你手機上，一念，今晚就靠你了呀。”嵐姐前面一句是對著總監說的，後面一句目光就落在了我身上。

“放心吧。”我點了點頭。

本來在這種環境裏面，說起話來就十分的艱難。大家把地址發到了總監的微信上之後，就沒有興趣再說話了。喝酒的喝酒，跳舞的跳舞。

總監今天晚上作為主人翁，坐下沒多久就被拉到了眾人中間，猜拳、搖骰子玩個不停。

本來我是不想玩的，但是他們見我一個人坐在那裏，便楞是把我也拖進了戰局。不能喝酒，那喝一口飲料總是可以的。

酒吧這種地方，一旦放開了玩，總是會不由自主的跟隨著音樂晃動。在酒精的作用下，把那些隱藏在血液裏的好動分子調動起來。每個人平日裏或者都是冷靜的人，但一到了這種地方，他們總會釋放出截然不同的一面。

嵐姐揪住鵬哥的領帶，兩人擠出了卡座，落入了舞池之中蹦噠了起來。喝過酒的嵐姐隨著節奏擺動著身體，艷麗的妝容上是完全放開了的輕松。

如果就這樣看去，真的很難想象嵐姐的孩子都已經5歲了。她這個模樣就像是工作壓力大的白領下了班之後，去酒吧尋求一場刺激。

我是眾人裏面意識唯一一個完全清醒的人，我就看著嵐姐和彭哥兩個人在舞池中熱舞，然後轉頭看見總監和華楠姐在咬著耳朵說些什麽。

我就像是一個局外人，冷靜而又疏遠的看著這一切。總監窩在沙發裏，側著臉和華楠姐說些什麽。瘋狂轉動的霓虹燈下，總監是那麽的美，也是那麽的遠。

我看著兩人言笑晏晏的模樣，心裏的那點不安和不舒服浮現了起來。我甚至於不由自主的就端起了一旁的酒杯，卻知道自己不能喝酒，強忍著喉間的發幹放了下去。

不知道華楠姐和總監說了什麽，總監發出一陣肆意的笑聲，兩人笑成了一團，像是喝醉了。然後華楠姐起身走出了卡座，湧入舞池跳舞去了。

卡座上只剩下我和總監兩個人，我目光覆雜的看向總監，然後又看向被淹沒在人群裏的華楠姐。剛才那一幕不斷地在我腦海裏翻滾，我竟覺得有些難言的低落。

心底的危機感在一直叫囂著，這讓我很難不去註意到這一點。華楠姐對總監或者是有情，但是總監明顯不知情。我又怎麽能去怪總監沒去把握好這個度呢？

再說，撇除華楠姐或者暗戀總監這一個因素，她們的舉止又哪裏有什麽問題呢？分明是因為我自身的猜測，所以才會有這樣的不舒服。

我的沈默引起了總監的註意，她坐到了我身邊來，牽住我的手在我耳邊問道：“怎麽了？是不是有點無聊？”

我回過神來，迎上總監關心的神色，便把心裏的不安壓下，對她笑了笑，在她耳邊回應，“還好，你不去跳舞嗎？”

總監笑著撫摸上我的臉，然後輕輕把我的臉撥向舞池那邊，她俯下身子在我耳邊說道：“看到了嗎？幾乎都是貼面舞，再近一點就變成擁抱了。你想看到我在別人懷裏，或者想看到別人在我懷裏？”

不，我當然不想。我看著那些男男女女火熱的起舞，想到總監也是其中一個，我就幾乎渾身汗毛都炸了起來。可是我知道，在酒吧裏面這種事情最是平常，若是真的來玩，我不可能會阻止對方。

我抿了抿唇，裝作不在意的說道：“假如你想玩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我的口是心非，總監怎麽可能聽不出來？她好笑的用她的臉貼住我的臉，從背後摟住我的腰。“可是我不想啊，不想我身上有別人的味道。”

但是剛才和華楠姐那麽親密，又怎麽可能沒有她的味道？

我僵直著坐在那裏，聽著總監的這些話，有些難過的想到了這一點。但是旋即就意識到了自己的不應該，這種想法不應該出來的不是嗎？我再次抿了抿唇，身體微微後仰，靠在了總監懷裏，問道：“一個圈子都愛玩兒的話，你不可能會是獨善其身。所以你以前也會經常來？”

總監似乎沒有想到我會提到這一點，她楞了楞，回了我的話，“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我有一段時間比較瘋狂。那時候阿丹已經嫁了，我還沒升上總監，那時候工作壓力大，我每周末都會出沒在各大酒吧裏。”

難以想象總監也會有這樣的過往，我想了一下，穿著緊身裙在舞池中熱舞的總監，嫵媚的大紅唇，妖艷上挑的眼角，撩撥頭發時不經意的挑逗。

呼吸微微一頓，我有些心動，又有些難過。心動的是這樣的總監一定很好看，難過的是她曾經屬於別人而我不曾參與。

這種感覺很覆雜，而且鬼使神差的，我問了她，“那華楠姐那時候在不在？”

“嗯，有一段時間她回了國，都是她陪著我在瘋。後來她再次出國，而我也覺得這樣的日子沒意思，就不再來了。”或許是喝了酒，或許是因為所處的環境，總監的聲音帶著一絲的火熱，這是平常所沒有的情況。

果然華楠姐是在的，到了現在，我還有什麽理由不去懷疑華楠姐對總監的心思呢？可是這樣又能怎樣？我只是意識到了自己的一個情敵而已。

而我反應之所以這麽大，不就是因為情敵太過強大，又有十幾年感情為基礎，所以自己沒有信心，所以才不安而已。

總監整個身體都在發燙，應該是之前喝酒喝得猛了。我的耳朵被她呼出的氣撩得有些發燙，又因為心裏的不舒服，便掙脫了她的懷抱，有點低落的說道：“華楠姐對你真好。”

總監應了一聲，“是啊。”

聽到她應了這一句，我突然覺得很是委屈。可是委屈得卻又是毫無道理，我只能緊緊抿著唇，不肯再說一句話。而這時候見到一個男人提了個蛋糕走進了卡座裏，總監就站了起來。

“嘿，你到了啊。”男人應該就是他們之前提到的阿勇了，他把蛋糕放了下來，然後和總監擊掌。

總監笑道：“是啊，好久不見了。”

“沒辦法，為了家裏那個寶貝啊，得努力工作。”阿勇摸了摸頭，爽朗的笑道：“要不是這次華楠回國而又是你生日，我也不會出來。”

阿勇說完這句話之後看向了我，笑著擡了擡下巴，“不介紹一下？”

我自覺地站起來，總監給我們相互介紹，我朝他笑著打了聲招呼，“勇哥好。”

“你好啊。”勇哥看了看時間，對總監說道：“11點了，他們都在舞池吧？我去叫他們先回來，你倆先坐會。”

說著勇哥就湧入了舞池裏面，而卡座又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我知道他是叫人回來切蛋糕，所以我便把勇哥提來的蛋糕給打開，總監則是在一旁幫我的忙。

沒一會兒大家都回來了，熱熱鬧鬧的開了蛋糕，吃了沒兩口，他們又在那裏搖骰子喝酒了。我捧著蛋糕在一旁看他們在玩，看看總監，又看看華楠姐。

就這樣看的話，根本就看不出華楠姐對總監有意思，沒有刻意接近，沒有過多的眼神接觸。

大家喝得很猛，很快就受不住了。先是華楠姐擺了手，推開酒杯起身湧進了舞池。大家一看，幹脆都不喝了，全部都湧進了舞池。而這一次，總監略顯醉態的來到了我面前。

我擡頭看著總監嫣紅的臉頰，看她美眸裏泛著醉態的迷離。然後她拉住了我的手，把我拉了起來，“一念，我們去跳舞吧。”

我楞了楞，便聽得總監說道：“我想跳舞，想和你跳舞，只想和你跳舞。”

面對這樣的總監，我無法拒絕。

於是我就被總監拉入了舞池之中，舞池實在是太過擁擠，不過是剛進去，就被擠得和總監撞在了一起。總監單手摟住我的肩膀，半低著頭，眼眸裏滿是笑意。

激烈而震動的音樂在酒吧裏不停的響起，舞池裏的男男女女瘋狂的扭動腰肢，他們肆意的叫肆意的笑。就算是總監，也慢慢地放松了身體，一邊隨著人群舞動著，一邊在我耳邊問道：“沒喝酒來跳舞是不是有點不習慣？”

總監說得沒錯，我實在是太不習慣了。我本來就比較少踏足酒吧，以前就算是進入舞池，也是因為喝了酒之後被馬悅琳她們帶進去的。而現在我根本滴酒沒沾，再加上原先的事情，心情有些不如意的我更是不想動了。

總監沒有發現我的低落，她雙手抓住我的手腕，把我雙手舉起來，她在我耳邊說道：“動起來吧，和我一起。我想跳舞，可是除了你，我不想任何人在我面前。”

總監的情話，就算是在這麽低落的時候，都讓我有些甜蜜。我抿了抿唇，有些僵硬的扭動了起來。

總監見我有所動作她很高興，擺動的幅度便大了一些，隨著節奏規律的扭動，身體和我若有若無的接觸。我聞著她身上的香味和酒味，有一瞬間覺得自己也喝醉了。

“先生們、女士們，大家，聖誕節快樂！”不知道是哪裏的音響傳來一把亢奮的男聲，然後便突然見得酒吧裏面竟然下起了雪。

雪自然是假的，可是這樣的氣氛，這樣的場景，讓得酒吧裏面爆發出了一陣狂熱的歡呼聲！

“Yoooo！”

“聖誕節快樂！”

所有人都在瘋狂的吶喊，瘋狂的扭動。我也不禁被傳染了這種熱烈，總監笑著摟住了我的腰，跟著大喊。我聽不見她在喊什麽，有點疑惑，總監見狀笑著緊緊抱住了我，在我耳邊用力吶喊。

總監在大聲的吶喊著，聲音和那些躁動的音樂聲一起撞擊在我的耳膜上，嗡嗡作響，那一瞬間我就像是被這聲響的巨浪直接撲倒在了地上。

總監就像是畢生力氣都用在了這一刻，就像是所有的瘋狂都傾註在這一刻。

“我愛你！許一念！我愛你！”

總監喊完之後，突然捧住我的臉，俯身便吻住了我的唇。

在人潮擁擠的酒吧裏，在陌生男女無數的舞池上，在別人歡呼狂熱的時候。一向穩重優雅的總監，突然毫無掩飾她的情感，不顧目光，趁著酒意，吻了我。

我是清醒的，但是這一刻我也醉了。

因為我全然拋棄了所有的顧忌，在感動得熱淚盈眶的瞬間，不顧別人是否會看到，會不會被人說同性戀惡心。這些我都拋棄了，我只想抱住她，只想回應她這份炙熱而在此刻顯得瘋狂的情感。

在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下，在瘋狂扭動的人流之中，我緊緊摟住她的脖子，回應著她的吻。

我想，下一秒就死掉我也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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